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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同被舉報 (1)

朱嬌嬌将他推到床的裏邊, 自己也爬上了床把燈關掉了,“真沒事了,不信你就先看看。”這些天她的心神繃得太緊,這一下子松懈了下來, 朱嬌嬌就有些犯困了,說完這句話她很快就墜入了夢鄉。

葉有華側耳聽着妻子的呼吸聲,确實很是平穩,他心知大概他自傷為她拿藥的行為吓到了她, 她反而就将繃緊的心神給放松了。這樣看來,他這手指傷得還真是挺值得的啊。入睡之前葉有華迷迷糊糊地想到。

自這天之後, 朱嬌嬌定下心神之後反而也想開了,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她如何着急也是沒用, 擎等着吧。

這些年老門山的日子倒是越過越好了,連電也用起來了, 自從一年前水庫蓄滿水之後趙專家又特意來了一趟老門山, 花了快一個月的時間讓老門山把門山水庫發電的這個功能給用上了,現在老門山家家戶戶都很少用煤油燈, 已經是都是用起電燈來了, 不過電燈的亮度看起來也有些昏黃,也就比煤油燈亮一些, 并不比火把亮堂, 像朱嬌嬌家需要亮堂的光亮的時候還是會點火把來照亮。

老門山的電不是自供電單位那邊接出來的, 電費也不需要經過供電單位那邊統一進行收費,都是大隊部按每家每戶接的線路燈泡少少收取一點費用,這些收來的電費全部都是特別地專項提出來專門用在門山水庫平時的維護上面的。

也有周邊的的生産隊想跟着接電的,離得近的石棉大隊跟龍門大隊都是強烈要求,畢竟他們離這個水庫隔得也不遠,不過趙專家只從另一端門山水庫堤岸的閘門那邊給龍門大隊接上了電,至于石棉大隊則是沒有接電,據趙專家說門山水庫發電量倒是可以再接幾個生産隊,關鍵是這裏頭的有些技術還不是很行,安全沒有保證,他還要再研究研究,總之是現在不建議。

老門山的電費收得不高,社員們也不至于晚上用燈也舍不得,不像有些地方為了省電費經常晚上摸黑做事。自從通了電之後,老門山又買了可以用電的機器,像真空包裝這種事情就能搞起來了,這些機器全部是放在了大禮堂那邊了。

至于之前買的那些手動使用的機器被周邊的一些生産隊折價給買了回去,這些機器也用了這麽些年了,折價賣出去也不存在虧損這回事。朱嬌嬌家倒是按原價買了一臺磨粉機,寧願多出一點錢,這是不想再鬧出什麽事端。

朱嬌嬌自那天晚上起就安定了下來,家裏的孩子們連最小的成義都已經去上學了,偶爾有空閑了她也會逗逗唐美芙那一對雙胞胎,榮軍去當兵的那個春天,唐美芙一胎就生了兩個臭小子,鳴钊媽更是舍不得離開老門山了,一直在老門山帶着兩個孩子,兩年前唐美芙夫妻跟隊裏申請了朱嬌嬌家附近的一塊坡了蓋房子,現在他們夫妻兩個也從學校搬了出來住家裏,唐美芙夫妻去學校上課的時候鳴钊媽就把孩子帶出來玩耍,準備等今年秋天再給兩個臭小子放去學校跟着低年級的學生聽課,到時候鳴钊媽估計勉強能舍得脫手了。

這幾年朱嬌嬌家附近的鄰居也多了起來,住在養殖場的孫工他們也跟大隊部好些家裏住不開的社員一樣地申請了出來砌房子,還有養殖場那邊原本住集體宿舍的年青人有好些也結婚了,結婚了之後也都是直接跟大隊長申請了,申請的都是他們家附近一些不怎麽平坦的坡地自然是很容易通過申請的,這種坡地上面就是一些灌木,要鏟平做菜地比一般的山地更麻煩一些,所以就讓他們空着長着灌木了,申請砌房子隊裏都是沒有意見的,不過坡地砌房要先把灌木鏟掉,坡地再鏟平了,然後再開始,大家的房子也砌得比較慢,就是這樣子,養殖場的房子也空出來好些呢。

日子又平平淡淡地慢慢地往前過。

四月裏的一天,離端午節也沒有多久了,一天晚上,有個住在村口的跟家裏并不怎麽往來的社員來家裏找葉有華,拉着葉有華在走廊上說了幾句悄悄話就走了,葉有華回來之後安靜了一會才有些艱難地跟朱立勤說了一句,“爹,秘密小地窖差不多可以封起來了。”

“怎麽了?”朱立勤愣了愣,手裏編織涼席動作也停了下來。

朱嬌嬌正在敲擊鞋底的動作也停了下來,她怔怔地看着丈夫。

葉有華力持冷靜,裝作不在意的模樣,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剛剛是有生的堂兄有為,他說昨天晚上他大半夜的看到劉大壯悄悄出了老門山,今天天蒙蒙亮的時候才哼着樣板戲走了回來。”

現在外頭那樣亂,大家都是能不出老門山就不出老門山的,就算是有什麽事情要出去那肯定也是挑着大白天的出去,夜深人靜的,誰大半夜的悄悄兒地跑出去?然後又跑回來?這指定是做什麽事情去了。

葉有華夫妻心裏就等着事情呢,別人可能還有些迷惘,他們卻是一聽就已經明白了。

“原來是他寫的舉報信!”朱嬌嬌咬牙切齒地說了一句,她說呢,怎麽在她的夢中劉大壯那麽積極地領着檢查組進村,又那麽積極地幫着檢查組在他們家翻箱倒櫃地找東西出來,對父親也那麽不客氣地推推搡搡的,在“她”未過世之前她一直是跟着“她”的,“她”不知道舉報人是誰,她也是不知道的,現在聽丈夫一說也就明白過來了。

“舉報信?”朱立勤倒吸了一口氣,他也明白過來了。

于敏喬看着這父女翁婿三個的模樣連忙說了一句,“那得趕緊地行動。劉大壯最是知道老門山的事情的,蘑菇房那個井臺藏得嚴實嗎?會不會露餡?”

于敏喬這一番話把大家給驚醒了,連忙在屋子裏各處忙活,孩子們看的那些孫工他們那邊教授的課本得收起來,還有筆墨紙硯這等東西也得收起來,只留下鋼筆、鉛筆、草稿紙就成了,又有其他顯眼的也要收起來,閣樓上的那間屋子也得搭些木架子給遮掩一下。

朱嬌嬌檢查了閣樓上的通風道、廚房底下的地窖跟坡地那邊的地窖,确認裏面留的東西确實是不多不少不起眼之後,又去父母卧房裏倉房看了一遍,眼見倉房裏堆放的稻谷并沒有太多的模樣,又把過道裏的架子翻檢了一遍,但凡起眼的東西都收起來。

就是這麽檢查了一遍也不放心,一有時間就一遍一遍的檢查,秘密小地窖那是第一時間就把機關給封了起來,就連孩子們的卧房他們也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檢查,又叮囑孩子們別随意從外頭帶東西回來,到後來但凡看到什麽不對勁的東西直接就往屋外的排水渠裏丢了,屋外的排水渠是淘得很深的,養着鴨跟鵝跟一些魚仔,裏頭還有浮萍,把東西丢到的那一段鋪了的青石板底下,不把青石板掀開,再把水抽幹淨是看不見東西的,也算是穩妥。

一家人就這麽等着那個日子的到來。

日子來得很快,葉有華提前兩天送完端午節禮,那天早上吃着早飯,正商量着這次端午怎麽過,一個小孩子跑了過來,氣喘籲籲地跟葉有華報了一個消息,“有華叔祖,我爹叫我跟您說,說是檢查組來了。”

“好,我知道了,謝謝你跑過來報信。”葉有華給了小孩子幾個早上煮出來的粽子,才讓他走了。

終于來了,就好比是一塊一直壓在心頭的石頭終于落地了,朱嬌嬌整個人反而完全地平靜了下來,“到時候別管他們在家裏怎麽來,咱們都躲避着點。別為着這些個俗物傷着自己個。”

孩子們小的兩個并不大懂這些事情,年紀大的素珊、素璎、成忠已經是在橋南中學上學了,他們聽得會多一些,但是一向覺得家裏挺好的,壓根都沒有想到家裏會有什麽事情,他們三個吃完飯就先去上學了,随後是素瑤和成義去門山小學上學。

家裏孩子們都上學去了,很快大隊部那邊的廣播喇叭就響了起來,通知隊幹部們都去大隊部開會。

廣播喇叭是通電之後配置的設施,早上五六點鐘的時候偶爾也會播放一下收音機裏的新聞,平時有什麽事情,比如大隊部有誰的電話來了,就會直接在廣播喇叭裏喊了一聲,比以前特意叫個人跑過來叫更方便一些。不過這樣一來,誰家有來了電話那是整個老門山都知道了,以前京都沈措那邊經常會打電話過來,自打知道他們隊裏用廣播喇叭喊人接電話之後就很少打了,都是趁着葉有華在會議室值班的時候才打過來,省得大喇叭全隊通報。

葉有華看了眼身上的衣服,普普通通的不起眼,也就不折騰着換一件了,“我去大隊部了,你們也別留在家裏,正常去上工就成了。”

“嗯。我們知道的,你放心吧。”朱嬌嬌送丈夫出了門。

葉有華替她抿了抿耳旁的頭發,“放心吧。”這才大步從田埂穿過去大隊部。

朱嬌嬌目送他拐進大隊部才折了回去,“我們去上工吧。”老門山這些年的賬挺多的,查賬需要很長的時間,肯定沒那麽快找上家門來。

朱立勤跟老妻對視了一眼,也沒有多說,事到如今,也說不出來什麽了,他們扛起鋤頭出門上工去了。

大隊部這邊,葉有華到的時候幹部們來得還不多,畢竟他們家離大隊部離得近,大隊長已經在等着了,此時他滿臉都是通紅的,這是被氣的,看到葉有華他就大聲說了起來,“你能信嗎?咱們老門山竟然也有社員去舉報,說咱們老門山的幹部有問題!這是好日子過得不知足了!”

“大隊長別氣別急!咱們行得端坐得正,随便他們怎麽舉報怎麽查!”眼看着大隊長氣得胸口起伏不斷,臉色也是爆紅,葉有華連忙替他拍了拍背,又低聲跟他解釋了幾句,“這事也怪我沒跟你通個氣,前些天村口那邊有人起夜的時候看到劉大壯從村外哼着樣板戲回來,我當時雖然覺得奇怪也沒有多想,哪成想惹出來這麽大的事?現在看來,這舉報信怕是他寫的。”

大隊長聽了這話嘴角蠕動,看着葉有華久久說不出來話來,好半天才咬牙切齒地蹦出來一句話,“他也有臉?”

“指不定這是怎麽回事呢,咱們老門山的社員都還是好的。所以您也別想太多了。好好地等着事情過去就成了。”葉有華看了看一群圍坐在會議桌前的檢查組幹部,他微微笑了笑,“咱們沒做過的事情總不能胡亂地找個事由安插在咱們身上。”

看起來是檢查組領頭的一個人也沖他笑了笑,“是真金就不怕火煉。”

葉有華繼續微笑,卻沒再說話,就算是真金也得看是用火來煉還是用王水來融化了,如果是王水,什麽純度的真金也得被它給融化了。

也沒等多久,遠遠近近的隊幹部們都趕來了會議室,看看會議室坐着的那些個外人,離着村口遠的一些幹部還不知情呢,都吃了一驚,怎麽來了這麽多穿着打扮很是端莊表情嚴肅的人?

大隊長此時已經慢慢地平複了心情,等老門山的幹部都集齊了,他就平靜地把事情給說了出來,“檢查組的靳同志說咱們老門山的幹部被咱們老門山的社員給舉報,說咱們徇私/貪/污,檢查組就過來查一查咱們老門山,查查咱們給社員登記的工分有沒有錯誤的,查查咱們的賬目有沒有虛報的,查查咱們的倉庫有沒有被貪空的,查查咱們的實物有沒有被貪污的。”

“什麽?”幹部們聽了都轟動了,“咱們老門山的幹部再清白沒有了,平時能分的錢也不少,誰還去幹這樣的事啊?”

“這什麽人啊?給老門山招什麽事回來呢?”

“就是,眼看着再過段時間就要熏制臘肉,這不是給大家找事麽?”

大隊長敲敲了桌子,“安靜!安靜!”

大家漸漸地安靜了下來,認真準備聽大隊長再說些什麽。

但大隊長接下來的話還真的讓他們給吃了一驚,“靳同志說了,我,跟四隊的葉隊長都被舉報了,查賬這些事情咱們兩個都得避嫌,有什麽事情,你們配合檢查組的同志們。”

“什麽?”葉有華是真的不知道這被舉報的還有大隊長的事情,這事從來也沒有聽妻子說起過,否則早就跟大隊長通氣了,“大隊長你為老門山盡心盡力地操/勞,頭發都白了,劉大壯他是不是有病啊,舉報你幹什麽?”這事令他驚訝得都有些失言了。

隊裏的其他幹部們還沒有從大隊長說的話裏面回過神來,又被葉有華的話給驚住了,他們就去看檢查組的同志,“什麽?舉報人是咱們隊裏的社員劉大壯?”

檢查組的同志也是很奇怪了,舉報人的信息他們是不會洩露的,但為了避免有人因私仇報複,舉報人都是要求實名的,否則不予受理,所以,他們是知道老門山的舉報人确實是劉大壯的,卻不知道這位葉隊長又是怎麽得知的。

幹部們對于是劉大壯舉報的這事也有些相信呢,說起來,剛剛他們上來會議室的時候好像确實是看到劉大壯守在下頭呢,說不定還真的是這個癟犢子舉報的,“這個癟犢子,上回他私底下把咱們老門山臘肉的配料拿去做買賣,大家念着情分放過了他,他怎麽敢做出來這樣的事情?”那年劉大壯做出來這樣事情大家都放過了,沒想到他反而記恨起來了,大家都有些不理解幹嘛又舉報葉隊長啊?。

大隊長這麽十幾年下來,大家都是服氣大隊長的,真的是像葉有華說的那般,為着老門山操/勞,大家眼見着頭發白了的。要說上回确實是大隊長沒給劉大壯臉,當着衆人的面訓了他,他記恨那回的事也有可能。

可是他舉報葉有華做什麽?老門山的買賣都握在葉有華手裏呢,跟幾個城市的買家也合作了這麽多年了,買家那邊就只認葉有華,但凡有事情打電話過來都得葉有華出面說事情,別的人一概不理會的,舉報葉有華,老門山的買賣還要不要接着做了?難道還真的是像葉有華說的那樣?“劉大壯他是真的有病吧?”

“好了好了。”大隊長擡起手往下壓了壓,檢查組還在旁邊看着呢,別叫他們誤會老門山的幹部們都抱團起來對付一個社員了,“我相信檢查組的同志們都是公正可靠的,指定能還我跟葉隊長的清白,大家別太擔心,只管配合檢查組的檢查。”

大家壓得氣憤,領着檢查組的同志進了大隊部的資料室,“賬冊都在這裏了,你們看吧。樓下是倉庫,隊裏存放的東西都在倉庫裏。”

“咱們的賬冊都是按一年一年的放的,上頭的是工分冊子,下頭的是錢冊糧冊。”大隊部的資料室裏一排一排的木架子,上頭堆滿了各式賬冊,大家把冊子大概指了一下方位就想出去了,“咱們也是老門山的幹部呢,要不也出去避個嫌?”

靳同志看了看放得整整齊齊的賬冊,點頭同意了,“成,這邊就交給咱們了,會議室也借給我們用用。”

“咱們老門山向來事無不可對人言,除了秘方不能說出去,沒什麽不能說出去的。你們只管看吧。”于小五臨走前還刺了一句。

靳同志也沒有計較,他翻開一本賬本,這是錢冊,上頭一筆一筆的支出列得清清楚楚的,哪天領用的,領用金額多少,什麽用途,經手人是誰,然後是相關的單據也随附在後頭,所以老門山的賬本一本本的都挺厚的,是因着裏頭夾着單據呢。

他又另外翻開一本,這本是記工分的,釘得厚厚的,一個社員占了一頁,上面用格子清清楚楚地寫着公歷和農歷,哪天什麽工多少個工分,加總處還有各個社員的簽名和指印,老一輩識字的不多,但是每個人都是會寫數字的,總計那邊用不同的字跡寫着字,一般是諸如工分3800個,工分3652個這樣的數字。

每一本工分冊子裏面的每一張都是寫得這樣清清楚楚的,別管是寫得多難看的字,确确實實都是由每個社員自己親自寫的字,偶爾有旁人代簽字的一兩張,還會在下頭備注一行小字:某某某社員于某年某月某日去世,由家中親人某某某代領工分。

一本本的工分冊子翻過去,就沒有不簽名的,有些孤寡老人去世的就由老門山的三個以上的幹部簽字,備注這位社員無親人因此工分值留存大隊部大家攤銷,再去錢賬上翻找,自然就能在這一天的日期裏找到這一筆記錄,某年某月某日轉入社員某某某工分值一份金額多少,見證人:某某、某某、某某,包括糧冊上也能找到記錄,某年某月某日轉入社員某某某應分實物一份,以及見證人等信息。

至于工分的加總,他們也抽查了好些冊子,随便翻出來一個人的工分來加總,果然是一分也不差的,錢冊跟糧冊的加減也是完全抽查不出任何的問題。

“我就不信找不出來問題。”查賬的一位實在不相信賬冊沒問題,不論是誰還能不出一點錯?

他們是不知道老門山每回年底結算都是要算好幾次的,總賬跟明細賬也要一一對上才罷體的,完了賬本封存之前朱立勤還會抽空幫着檢查一遍賬本,确保萬無一失。

靳同志放着幾位組員核查賬本,他拿着一本最新的糧冊去檢查倉庫裏的實物,糧冊上面記錄得也很清楚,不光是有記錄哪天存入的,存入的糧食是什麽,重量又是多少,存放在哪個位置,如果用掉也會注明什麽時候什麽原因用掉的,一一寫得清楚明白,拿着糧冊,對照着上面有寫庫存的你就能在倉庫裏找到實物,稱重一概是沒有少的只有稍微多一點的。

靳同志抽查了幾本最新的糧冊,冊冊如此。

這個老門山大隊,別管是什麽賬冊,冊冊都記得毫無錯誤,找不出來一丁點的問題來。

他又仔細地去核對錢糧的單筆支出,筆筆看來都是正常的,看不出來有什麽問題。

“組長,這筆支出有問題!”一個查支出的組員突然間大叫了一聲。

靳組長接過賬冊,“哪裏有什麽問題?”

“你看這裏,葉有華等六人出差,報銷的費用只有交通費跟住宿費,粘着的單據也只有兌換糧票跟車票和招待所的單據,這筆費用肯定有問題,肯定是虛假報賬。說不定他們根本就沒有出差,哪有人出差不報銷餐費的?他們不吃東西麽?”組員得意洋洋地指着一筆報賬說到。

資料室安靜了好一會,大家才噗嗤一聲笑了起來,“都有車票跟招待所的單據了,這還是在京都出差的,上頭紅通通的公章你看清楚了吧?這次出差肯定是真的。要說虛假報賬,确實是有,不過不是報多了,而是報少了,不至于是不吃飯,這幾位肯定是自己承擔了出差的餐費沒有跟他們大隊部申請報銷。”

靳組長接過帳冊,經手人那裏簽名第一個是葉有華的名字,寫的是一筆漂亮的行楷,後頭緊跟着其他五個人,于小前,劉有生,鄧州程,朱榮亮,朱榮軍,雖然比不上葉有華的那手字,但每個人的字寫得都還不差。

這筆報賬的下一筆就是一筆收入,也是這六個人簽的字,是出售臘肉的收入,單據上面都是京都跟申滬的單子,後面有備注有接單。

他翻看了一下後頭粘的單據,規規整整地貼着好多張火車票以及招待所單據,他心算了一下,報賬的費用跟單據相差無二,他又去翻到糧冊這一天的日期,上面沒有寫着什麽,他往前翻了翻,在二十多天以前翻到一筆記錄,葉有華等六人出差領取臘肉三百斤粉條等若幹備用。

再去看這批臘肉賣出去上交回來的錢,竟然也找不出來什麽問題,因為備注欄裏備注了,一些臘肉蒸熟自己吃了些,也有一些做成樣品拿出去叫人試味了,又寫明白了在哪個地方有散發樣品,人家又沒有報餐費,怎麽看這筆賬都沒有問題,你總不能說人家在路上吃得太多吧?六個大男子漢,那食量,吃多少都不為過。

他合上帳冊,這位被舉報的葉有華隊長,身上毫無破綻啊。

當然是查不出什麽來了,那回葉有華自己也從家裏帶了一些臘肉出門呢,這樣一填補自然不差多少了。

賬冊查了整整抽查了一天的時間,也沒有查出什麽問題。

靳組長吃得一位幹部送來的晚飯,白米飯配菜加湯,菜是臘肉炒莴筍片,葷菜夠油夠鹽夠辣夠香,湯是蘑菇湯,又鮮又香,還有蒸熟的紅薯也很是香甜。

靳組長吃得很痛快,早就聽說老門山的招待餐味道不錯,還以為他們這次上來讨人嫌的是吃不到的了,沒想到還吃到了這一份招待餐啊。

“你看咱們這一時半會也查不完,晚上咱們歇哪裏?你們有沒有安排?”靳組長吃一口飯就拿着紅薯醮菜汁,問送飯過來的于小前。

于小前是不想來送飯的,可誰叫他今天輪到了在會議室值班呢,不得不送了兩餐飯過來了,聽了靳組長這麽一問,他懶洋洋地回了一句,“養殖場那邊有騰出來了一個集體宿舍,大禮堂另一頭的禮臺後頭也有兩個集體宿舍,就是窗戶太高,屋子裏光線稍微暗了點,你們自己挑吧。”

“那咱們就去大禮堂那邊的宿舍吧。”老門山的養殖場好像是專門養豬的,靳組長聽到養殖場就把這個剔除了,大禮堂那邊光線暗點就暗點,不怕呢,而且大禮堂那一頭的外面就是空蕩的,窗戶再高,光線再暗也暗不到哪裏去。

于小前漫不經心地應了一句,“成吧。随你們自己。”他踏在凳子上把牆上那個高高的木框子打開,取下上頭挂着的鑰匙遞過去,這些不怎麽重要的鑰匙都是挂在牆上的這個木框裏,重要的鑰匙都是鎖起來的,“這是那兩間宿舍的鑰匙。”

靳組長接過來看了看鑰匙,鑰匙上頭用紅漆寫着字,一個左二,一個右二,想來大禮堂另一邊兩間房間的鑰匙大概就是左一,右一了吧。

老門山通電了,大隊部也是有電燈的,檢查組又亮着燈忙了一陣,等晚上住過去之後他們才知道那窗戶開得有多高,也就是貼着天花板開了個小窗戶,這種小窗戶,估計僅僅是用來透氣用的吧。

不過房間裏的氣味倒是也不難聞,雙層的架子床每間房有六張,貼着牆壁放着,剩餘的一面牆還有個大櫃子可以放東西,這還挺方便的,而且這床還不是一米的小號床,都是一米二的單人床,兩間房加起來床位不少了,他們完全住得開。

檢查組在大隊部查賬查了三天,把資料室裏面存放的帳冊一一都核查過,一點問題也沒有查出來,老門山其他的幹部們社員們都是正常地上工,只有劉大壯老是來大隊部樓下等着出結果。

等檢查組招來大家說老門山的賬冊完全沒有問題,幹部們也不曾徇私/貪/污之後,別的社員都沒有什麽不同的意見,只有劉大壯就急眼了,“不可能!不貪/污葉有華家能那麽有錢?大隊長的四個兒子都能自己出去砌新屋?都是那麽好的大院子呢!”他這一出聲還真的是證明了自己舉報人的身份了。

“劉大壯你別胡攪蠻纏了,葉隊長哪家有錢了?立勤叔這幾年身體不好,耗了多少錢啊?葉隊長家裏還比不上你家條件好呢!還有大隊長家幾個大孫子呢,壯勞力那麽多,怎麽就砌不起新房子了?倒是你,做壞事是大家都知道的!”

“就是!你才是做了壞事的人!”

“靳組長,不是可以舉報麽?我實名舉報劉大壯!他六一年的時候偷賣大隊部的秘方配料!造成了集體的損失不說,他這私底下跟人交易就是投/機/倒/把的罪行!”

“對,我們都實名舉報劉大壯!他投/機/倒/把!”

大隊長連忙把有些激憤的社員們給壓住了,“好了,好了!大家別鬧騰了!聽我說幾句!”

大隊還是很有威信的,他說要說幾句也大家也就聽了。

“承蒙大家看得起,解/放當年推舉了我來做大隊長,當年我就想着怎麽地我也要對得起大家的這份信任!”大隊長說到這裏聲音還有些哽咽,“我自問,自打四五年冬天做了這個大隊長開始,一直兢兢業業的不曾有過一日的放松,就是為了咱們老門山的好日子努力。我私以為,在老門山大隊幹部們的幫助下,咱們老門山的日子确實是越過越好了,想來我是對得起大家的這份信任的。”

“大隊長你沒有錯,你做得夠好了,是有些狼心狗肺的東西做了畜生事。”大家聽得大隊長這樣說也是有些傷心,就有人罵劉大壯。

“劉富貴,你這兒子沒有教好!”還有罵劉大壯的爹,“你怎麽教出來一個畜生啊?”

劉富貴早在劉大壯出聲的時候就已經漲紅了臉,這會更是氣得上前抽了劉大壯幾個耳光,他也是六十來歲的年紀了,哭嚎着跟大隊長下跪,“大隊長,是我對不起您,養出了這麽個畜生!”

大隊長連忙扶起他,也叫大家不要再說了,他等現場安靜一些才又接着往下說,“今天劉大壯舉報我跟葉隊長,我是不服氣的,這幾年我身體不怎麽好确實是做得少了些。但葉隊長做得可不少,隊裏大多數的事情都是葉隊長撐起來的,為着咱們老門山,幾千路奔波着去給咱們老門山找買家,為着找買家,立勤兄弟翻出來幾十年沒聯絡過的老關系,這些都是他們無私為老門山奉獻的,一分錢都沒問大隊部要過。你們葉隊長為了替老門山省一點點錢,去了外頭連飯都舍不得吃,領着有生幾個都是自己把從家裏帶着的粉條用開水泡着吃,六個人出門幾趟,一次都沒有報過餐費,這些開支,咱們年年年底的時候都會跟大家說的,大家也都知道。”

葉有華聽得大隊長這麽幫他說話也有些感動,他擡眼看了一眼大隊長,又掃了一眼安安靜靜站着旁觀的檢查組,到底沒有說什麽。

“今天,劉大壯不相信檢查組在咱們老門山這幾天查過的賬沒有問題這回事,非得扯到我跟葉隊長家裏去,這不叫他看一趟家裏,他大抵是不會放心的。大家也跟着一起去看看,一起做個證,看看我跟葉隊長到底有沒有徇私過,有沒有貪/污過老門山一丁點的東西!”

大隊長也不叫大家說話,“就是勞煩大家幫個忙,也叫檢查組的同志們看看咱們老門山其他社員家裏,看看是不是咱們老門山大隊裏大家過的日子都頂好。”

“大隊長你放心!鐵定不給您丢臉!靳組長,你們去我家,我們家壯勞力最多,是老門山條件最好的一家!”

“于老六你別誇嘴了,你家有我家的壯勞力多嗎?我家才是老門山條件最好的一家!靳組長,去我們家看看!”

“哎呀,劉大山,于老六你們也別說你們家條件最好,咱們鄧家也有好條件的!”

大隊長擡手壓了壓聲音,就去看檢查組的同志,“靳組長,既然舉報人還有舉報其他情況的,你們也去看看,好給咱們老門山洗出個清清白白的名聲。”

“這樣子,那劉隊長你就安排,看看先往哪一家走起?”靳組長領着組員一直旁觀着呢,這幾天他也了解了劉大壯那件事情了,資料室裏還有那份大字報呢,這種利欲熏心的人,也難怪會因為一點私怨就來舉報了。

都這個時候了,大隊長也沒有講究什麽老實了,他先把檢查組帶去了條件最好的劉大山家裏,院牆是青色的,二米多高,院門還砌個罩房,進去還有個照壁,照壁兩旁露出的痕跡是蔬菜大棚的架子,只這一看就不簡單了,繞過照壁,院子中間偏左一點是一口水井,水井上面砌了個小亭子,左右兩邊各砌了三排兩間的兩層樓,中間是四排三間的兩層樓。

每扇窗戶上面都是鑲嵌着各種顏色的小玻璃片,陽光的映射下閃着五顏六色的光芒,每座樓外邊都蓋了一壁矮房,這是劉大山幾個兒子分了家的開火的廚房,繞到中間那座樓房屋後還有一片菜地,一邊搭着一排豬圈,進了屋子一看,只堂屋裏的家具就不錯了,靠牆擺着有精致的涼榻,涼榻前面幾張八仙桌,堂屋中間擺着暗紅漆的大方桌,長凳也是刷了同色的暗紅漆,一邊牆上靠牆放着一排精致的櫥櫃,又有幾臺機械機器在櫥櫃的對面,樓梯的扶手是雕花木扶手,樓梯底下也封得漂漂亮亮的,而堂屋正中間的家先也是做得金碧輝煌的。

屋子裏樓上的大間又都是有隔出來小間,房間裏雕花大床雪白的紗帳,綢緞面的被子,精致的書案、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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