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山路崎岖 (1)
等七個孩子都上了車, 葉有華又與他們确認了一番，“到達的時候天就要到黑了，你們不用去一趟廁所麽？”
“不用。”幾個孩子們參差不齊地回了他。
葉有華得到答複也就沒有勉強了，真要是在路上有想去廁所的, 再跟別人家借一借廁所吧。
準備要出發了，他跟鄧州程就幹脆坐在車子前頭趕車，留着榮亮在車廂裏照顧這一群人。
榮亮先從一個竹筐裏找出來一疊竹杯子遞給他們，“先喝點熱水, 再吃點烤紅薯吧。”怕他們有什麽講究，榮亮又補充了一句, “杯子是洗幹淨的新杯子, 沒有人用過的。”
“謝謝！”幾個人一一道謝，接過杯子他們才覺得真的是很餓了，大家只早上吃了一點飯呢。
熱水剛剛才打了一竹筒熱水, 跟微溫的熱水兌在一起，熱水就不那麽燙了, 紅薯卻是已經只有一點點溫了, 不過大家也沒有嫌棄，直接用熱水就着紅薯就吃了起來。
許靖嘴裏吃着甜糯的紅薯, 眼睛掃了掃這輛牛車一眼, 車廂兩邊各有一塊木板高出來一些供人坐，車廂還挺大的, 這麽八個人, 還有兩摞竹筐裝着行李, 但是也并不顯得擁擠。
整個車廂搭了搭了彎彎的竹片，用油布繃了起來，前後都有簾子，不過後面是綠色油布，前面則是透明的塑料。
塑料這東西還挺貴的，竟然用來做車簾，這老門山的條件挺好的啊。
而且就他剛剛看到的，老門山過來接人的三個人都穿得挺體面的，哪怕就是為了來縣城接人特意這麽穿着，那也挺難得的。
而且這三個人的精氣神也很是不一般，一般人按說看着他們這幾個穿着打扮不一般的估計的局促一下，他們完全沒有變化，該怎麽着就怎麽着。
許靖打量着車廂，陳元嘉兄妹兩個悄聲說着話，秦萬裏默不作聲的吃着紅薯，尤淑華和沈小甜也是安安靜靜地吃着紅薯。
另一邊譚雙雙就跟榮亮搭話，“你是老門山的社員？你這普通話說得挺标準的啊！你也是大學生麽？”
“高中畢業生。”榮亮一邊坐着一邊還得扶着竹筐，有點不怎麽想說話。
譚雙雙打量了他一眼，榮亮穿着體面，主要榮亮有點娃娃臉，看起來也挺年輕的，“你看起來不像啊。你看起來挺斯文的。”
“沈小甜你說是不是？”譚雙雙說着又跟坐她旁邊的沈小甜說了一句。
沈小甜不大愛說話，只輕輕嗯了一聲。
“高中生又怎麽了啊？”榮亮聽着有點像是誇獎的話也沒覺得高興。
斯文不過是他裝出來的樣子罷了，他脾氣還是躁了一點，有華叔都說過他好多次了，叫他在外頭哪怕是裝也要裝出一個樣子出來。
不然他才不樂意跟這些人說話呢，特別是那女的那眼睛，跟梭子似的，盯着他只差沒在身上燒出來的一個洞了。
“你們老門山，看起來條件不錯啊。”譚雙雙完全不在意他的冷淡，她指了指車廂，“這牛車收拾得還挺好的啊。”
榮亮瞅了瞅這牛車，也就是繃了個棚子，冬天出行怕凍到了，條件好的時候起，每回牛車冬天出行的時候都是要搭一個這樣的棚子的，橋灣這邊冬天的時候差不多都是這樣用牛車的，他倒是沒有覺得有什麽稀奇的。
“您過獎了。”榮亮勉強自己謙虛了一句。
正說着話，車子颠簸了一下。
鄧州程回頭沖車子裏喊了一聲，“扶着座板坐穩點，現在這段路有點不平坦。”
“扶着這塊座板。”榮亮示意他們幾個要扶的是哪一塊座板。
過了這一段不平坦的路，榮亮就開始搓稻草繩，譚雙雙有些奇怪，“你這是做什麽？”
“一會上坡路要下去走路，你們把這個綁在腳底上，能防滑。”
譚雙雙正準備又說些什麽呢，沒想到牛車停了下來，“怎麽了？”
“現在是上坡路，這麽多人，牛車拉不動的，要下來走路。”榮亮把竹筐又穩了穩，把草繩遞給他們，“跟我這樣把草繩綁在鞋底就成了。”教完他們榮亮就示意他們下來走路。
譚雙雙滿臉不樂意，“外頭多冷啊，一點小坡就不能試着爬一爬？”
“不是小坡，你們下來吧。”榮亮看她不下車就掀開車前的塑料簾子下了車，又叫他們這一群人喊了譚雙雙下來。
譚雙雙一臉不滿地下來看着這個坡，坡度不算是特別地陡，但是，坡道很長，好有兩百來米的坡道，難怪說牛車拉不了他們。
“喂，鄧州程，一會你去車廂裏陪他們說話吧，累得心慌。”榮亮幫着推着牛車的一邊往坡上走，又悄聲地跟鄧州程說話。
鄧州程看了看前頭的路，要爬的坡道還多着呢，他随口應了一聲，“成啊。”
“哎喲。”正說着話呢，那邊又有人叫了一聲，“這路怎麽這麽滑啊？哎呀，這地上髒死了，我這才穿的新衣服……”
榮亮探頭看了一眼，“那個話很多的摔了一跤。”
“你沒教他們把稻草繩子綁到鞋子底下？”鄧州程悄聲問了下他。
榮亮翻了個白眼，“能不教麽？肯定是沒聽呗。”
“州程你去看看。”葉有華牽着牛在走呢，聽到有人摔跤的聲音，沒有聽到榮亮兩個的悄聲說話聲。
他就叫州程去看了一眼，“她們要是走不穩，你去竹筐裏翻翻看看，我記得帶了一把稻草過來的。你們搓成繩子叫他們綁在腳底下，走路穩當一些。”
榮亮嘟囔了一句，“有華叔，我有教他們在鞋底綁草繩的。”
鄧州程聽了葉有華安排就應了一聲，先去看了那摔得很是髒污一身的姑娘一眼，又去牛車裏翻了稻草出來，抽了一點出來做了個小刷子，“這會沒火，你先用這把稻草把泥污刷一刷吧。”
“這路這麽滑你們怎麽也不說一聲啊？”譚雙雙接過稻草刷子有些不滿意地說到。
融雪的天，一路都是髒污的泥濘，她這一摔跤半躺在地上了，整個一身衣服都髒了，而且因着臀部用了些勁，那一塊已經是濕透了。
“融雪天一向都是路滑的。你要是穿這一身不适應一會等車子上了坡去換一身衣服。”鄧州程把車廂裏一根用稻草搓成的繩子撿起來遞給她，“要是怕路滑就把這草繩綁在腳底下防滑吧。”
譚雙雙更不高興了，“一定要用草繩防滑的怎麽不說清楚點？”
“對不住，是我們疏忽了。”鄧州程也不争論，直接就道歉了。
鄧州程的态度實在是太好了，直接就道歉，但事實上，剛剛在車廂裏的那一個人确實是有叮囑過他們在鞋底綁草繩的，甚至是連草繩都已經搓好了的。
譚雙雙一肚子的火氣都沒處發了，她看了看自己一身的泥濘，又看了其他幾個穩穩站着的人，心裏也知道是自己有些無理取鬧了，她咬了咬唇，扯出一個笑臉出來，“沒事，是我自己沒聽清楚。”
鄧州程點點頭也沒有說什麽難聽話，“這路滑得很，要是草繩斷了跟我們說一聲。”
說話的一點也沒有沒有責怪她的意思，譚雙雙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彎下腰用稻草刷子把身上的泥濘刷了刷。
鄧州程看她算是平靜下來了，也就沒再多說這事，他看了看其他幾個人，有兩個男生剛剛是有在幫忙摔推車的，是他去取車裏的稻草的時候才停了下來，“你們要是有點力氣，就幫着推一推牛車，要是走路還不怎麽能穩得住的就算了。”
他也不等有人回答，就直接去了前頭繼續推着牛車上坡了。
陳元嘉剛剛也在幫着推車的，這會看了看走開了的人，又跟妹妹說了句小心一點走路，就去了牛車後頭幫着推車，許靖本來也是在推車的，男生裏只有秦萬裏剛剛沒有幫忙推車，這會也有些不好意思地幫着一起推車了。
倒是尤淑華，雖然是女生，但是一點也不嬌氣地跟着一起來推車。
畢竟是有輪子的車子，爬上坡也是快得很的，兩百來米走得也挺快的，一上坡，葉有華就叫車子停了下來，喊着一群人上車，“一會路上的上坡路還挺多的，你們走路的時候着注意一點腳下。”
“我先換身衣服吧。”譚雙雙扯了扯自己身上有些濕噠噠的衣服，不怎麽敢穿了，就說想要換身衣服。
葉有華看了看天，又擡手看了看手表，皺着眉頭應下了，“你動作快點，等天黑了就越發不好趕路了。”
譚雙爬進車子裏去換衣服，榮亮幫她把車前那塊油布也拉了下來遮掩。大家這才發現原來車子前頭也是有綠色油布的。
這綠色油布一扯下來，在車子外頭就看不到車子裏頭了。譚雙雙在車子裏換衣服，其他人就只能車外等着，寒風凜冽，吹得大家剛剛推了車走了路還有些熱氣的身子就涼了起來，一個個的被凍得連脖子都縮了起來了。
“我記得車子裏還有一床舊棉被，榮亮，你一會把它拿出來給他們裹在身上暖一暖。”葉有華看了看其他幾個一個個的都縮成了一團的孩子們，想着車子裏到底還有一床舊棉被能用，就跟榮亮叮囑了一句。
榮亮剛剛拉扶着車子上坡，這會頭上還在冒着汗，他把帽子摘下來扇了扇風，“有華叔，一會我不想去車上守着了，叫州程哥去守着吧。”
“怎麽呢？”葉有華有些奇怪。
榮亮指了指車子裏，“那眼睛跟梭子似的，紮着人就不放的。話又多，我不想去車子裏被盤問了。”他又不想打探他們得事情，自然不樂意了。
“那你一會趕車記得穩着呢，路滑呢。”鄧州程也無所謂車裏車外的，要說車裏還暖和一些呢。
葉有華看這兩個說好了，也就沒有多說了。
等譚雙雙掀開簾子，幾個孩子多的話都沒有的，直接就往車子裏鑽，秦萬裏還有些不滿，“譚雙雙你這是換衣服呢還是連着洗澡啊？這麽大半天的時間了！在外面冷得耳朵都要凍掉了。”
“就你話多。”譚雙雙白了一眼秦萬裏沒搭理他，看着是鄧州程上了車就有些奇怪，“咦，怎麽是你？剛剛那位呢？”
鄧州程微微笑了笑，“在前頭趕車呢。”他把車前的油布簾子拉起來卷了卷塞了起來，果然榮亮就在前頭趕車呢。
“這車趕得挺好啊！”譚雙雙看了看，“走得挺穩當的。”
鄧州程緊了緊綁着的竹筐，從裏頭翻找着東西，聽了譚雙雙的話就微微點了點頭，“嗯，習慣了就穩當了。”
“你們都是老門山的社員？都是幹部麽？”譚雙雙打探着消息。
鄧州程側頭看了這姑娘一眼，跟榮亮說的似的，那眼睛确實是跟梭子似的，“我跟榮亮不是幹部，另一個是我們老門山的大隊長。”
“這麽年輕就做了大隊長了？”譚雙雙有些驚訝，“你們老門山挺大的麽？看你們就不差啊，怎麽竟然都不是幹部麽？”
鄧州程看了她一眼，“我們還年輕。”
“也是，那個，那個叫榮亮，他是高中畢業生都做不了幹部？是因為才高中畢業經驗不足麽？”
鄧州程挑了挑眉頭，“他高中畢業好多年了。”
“看不出來啊。”譚雙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鄧州程找到舊棉被，就把舊棉被給抽了出來，“他臉嫩而已，看起來年紀小，其實都是四五個孩子的爹了。”
“呃？是，是嘛。”譚雙雙完全沒想到榮亮看起來頂多十九二十歲的樣子，竟然已經是四五個孩子的爹了，“你們農村裏結婚結得挺早的啊。”
陳元嘉跟陳纾婉在悄聲說話沒有關注譚雙雙，沈小甜就坐在譚雙雙旁邊，自然是聽得清清楚楚的，就是閉目養神的許靖，低頭不語的尤淑華，還有滿臉無聊的秦萬裏都聽到了，秦萬裏聽了還冷笑了一聲，倒是沒有出聲。
“榮亮結婚不早了。”鄧州程把舊棉被散開來，“榮亮滿了十九歲才結的婚呢。這棉被，舊是舊了點，但是挺幹淨的。陳纾婉，你們女孩子坐一塊暖和暖和吧。”
陳纾婉聽到叫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才回話，“謝謝，我不覺得冷，要不給雙雙和小甜還有淑華她們幾個披一披吧。”
秦萬裏主動站起來跟尤淑華換了個位置，“我看你都冷得嘴唇發烏了，坐過來暖和一下吧。”
“謝謝！”尤淑華确實是冷得很，她原想着楚南比昭州還要偏南方一些，按說不會比昭州更冷的，就沒帶太厚的衣服。
沒想到了楚南之後才發現，楚南竟然比昭州還要冷上許多呢。她身上穿的衣服就不夠厚了。
陳元嘉陳纾婉兄妹兩個因為是有姑父提過醒楚南是山地，比較冷的，所以準備得很充足的，身上穿得也挺厚的，并不怕冷。
許靖和秦萬裏是男生比女生扛冷多了，也不怕這點寒氣。
譚雙雙倒是安靜了沒再說話了，不過這披上被子還沒有暖和上多久，車子又停了下來了，鄧州程心裏有數的，“又逢上了上坡路咱們得下車走路。大家看一看腳底下的草繩有沒有掉的？”
這會這個坡短一點，但是陡一點，大家幫着推車，一會就上了坡了，然後再繼續坐在車子裏趕路。
沒一會又是上坡路，這麽幾次下來，原本還有些怨言的幾個孩子已經都有些麻木了，“你們這回隊裏的上坡路可真多啊。”
“嗯，咱們這邊的上坡路确實是有點多，這樣的路進城就快些，回隊裏就慢一些了。”鄧州程都習慣這條路了，不怕麻煩。
不過這樣走走停停，大家又幫着推牛車，倒是暖和了不少，葉有華跟榮亮一邊趕路一邊還要仔細地盯着路上，擔心會跟合許隊還有百羊隊的幹部給錯過了。
但這一路上，進城的牛車一輛都沒有，只有回鄉下的牛車。
“這是鬧的什麽事情啊？”榮亮也有些奇怪，“黃主任都通知了的，不可能說就不來接人啊。”
葉有華也有些疑惑，“算了，咱們只管趕路吧，不也說了要給送到兩個隊部裏去的麽？頂多他們白跑一趟縣城。折騰也不怕，反正咱們有帶火把的，不怕天黑。”
“那得多走多少的冤枉路啊。原本到百羊坪路口就得分成三個方向走的。”榮亮有些不滿意，從小山坪路口一路往裏走，到了百羊坪十字路口，直走是往石棉大隊那一邊的方向，左邊是合許隊的方向，右邊是百羊村的方向。
別管先去哪個隊，都是要折騰着往返趕路的。
“都是些姑娘家，不送到了怎麽能放心？”合許隊有譚雙雙和沈小甜兩個姑娘，百羊隊有尤淑華這個姑娘，這幾個都是姑娘家呢，不敢随便就放哪裏的。
一路緊趕慢趕，天黑之前總算趕到了橋灣街道前頭，橋灣這邊的這條上街的坡道可是一條又陡又長的坡道呢。
葉有華看了看幾個走得直喘氣的孩子，恐怕這些個孩子也是累到了，畢竟，這一路已經走了十幾道坡了呢。
到了橋灣街道，鄧州程就又跟大家介紹了一番，“這是咱們橋灣公社，附近這一片都是歸屬于橋灣街道的。坡道邊那幢樓看到了嗎？就是橋灣的供銷社，雖然是比縣城裏的供銷大樓是小了點，但是比其他生産隊裏的供銷社還是要大一些的。”
“從老門山過來橋灣就有些遠，二十來裏路，咱們老門山一般是去石棉大隊的供銷社買東西，一會路過我給你們指一指路。不過從合許隊和百羊隊過來就差不多近了一半的路。”
譚雙雙有些好奇地回頭看了看坡道，“怎麽往坡底下開供銷社，這街道上不是還有平地麽？”
鄧州程沒有說話。橋灣街道的平地也就是這麽兩百來米的長度，這平地當年自然是好用來開些商鋪的。
所以公用設施包換各機關單位什麽的大多數都是轉到下頭去了，唯有一個郵局算是解放以後才新開的，在街道上點了一席之地。
而橋灣供銷社旁邊就是以前的集市場，這一兩年不能趕集了，往年還能趕緊的時候那可是人山人海的。
鄧州程正要招呼大家上車，另一頭有個人沖這邊大喊了起來，“葉隊長？葉隊長！葉隊長！”
“是小曹。”榮亮一聽就聽了出來，“難道是咱們老門山還有郵件麽？”
葉有華也說不清楚，“咱們去郵局那邊看看吧。”
這邊回去也是路過郵局的，走過去也不遠，大家就一起走了過去，果然是小曹，正等在郵局門口。
“小曹，是有咱們的郵件麽？”榮亮先開口問了一句。
小曹搖了搖頭，“唉，哪裏是郵件。可算是叫我等到了你們了。”他都在這邊等了大半天了，“你們過來那坡道上的血看到了沒？哦，現在天都黑了，看不見了。”
“這個還真的沒注意，出什麽事情了？”大家剛剛急着推牛車上來，真的是沒有注意到什麽。
小曹嘆了口氣，“今天不是有知識青年要來麽？合許隊跟百羊隊也要去接人的，比你們去得要晚一些。他們仗着比你們離得近，兩點鐘才過了橋灣的。出發得晚就趕得急，結果在那邊坡上撞上了。”
“那邊坡道？”榮亮一聽就倒吸了口涼氣，“那坡道又可急得很啊。”
小曹也嘆氣，“可不是麽，這一撞就沒個好的了，折胳膊斷腳的一大片。現在全部都還在衛生所那邊躺着呢。”
“事情發生得急，大家急着救人，也沒問事情，還是後來合許和百羊過來主事的人中有個年青人說了一句原本是要去縣城接知識青年才趕得急的。”
小曹指了指郵局，“兩邊的幹部從我們這邊借了電話先打到縣城的，轉了兩趟電話，那會都四點多鐘了，才知道人已經被你們老門山給接過來了。我就在這邊等着跟你們報個信。”
“這可真是……”葉有華聽了都不知道怎麽說才好了，他們也知道融雪路滑，寧願早些出門也不願意晚些出門，就怕是趕急路。沒想到合許隊跟百羊隊出門晚了竟然就出了這麽樣的事情。
小曹也是直搖頭，“後來知道人被你接了就沒再派車去接人了。”
“沒事呢。”榮亮擺了擺手，“我們原也是想着要将人給送到合許隊裏跟百羊隊裏的。”
小曹就咳了咳，拉着葉有華幾個到一邊悄悄說話，“那個，公社的領導叫我在這邊等着跟你說一句。那個，這些人，你們先帶到老門山去先。”
“什麽？”榮亮聽了就叫了一聲，他老不喜歡這些個人。
小曹也很不好意思的，“這不是合許隊跟百羊隊因着接人才傷了這麽多人麽？大過年的，這麽一傷，這個年都過不好了。”
“公社幹部們還在衛生所那邊安撫這些傷者家人呢。也怕有些傷者的家人遷怒這些知識青年，明天就除夕了，衛生院躺了一群人，怕會引發出什麽事情來，就說先放你們老門山去先。”
“不是，這突然間的，咱們老門山也沒個準備呀。”榮亮不耐煩這些個別個大隊的知識青年，很是不樂意。
葉有華也看向小曹，小曹能等在這裏傳達這句話，恐怕公社是肯定有所準備的。
果然，“周幹部四點多鐘的時候也跟縣城通了通電話，商量好之後就已經打了電話跟你們老門山的劉支書說了一聲了。”
“這事縣城黃主任那邊是知道的也同意的。我在這裏等着也是怕你們把人先給送到合許隊跟百羊隊裏白折騰了。”
“周幹部知道你們肯定回來得會很晚，就叫我給你們備了幾個大號的手電筒呢。這會天色已經黑了，你們剛好也用得上。”
小曹自郵局裏果然抱出來了幾個大號的手電筒，“周幹部說，這些手電筒先不用還了，就是送給老門山的。”
大號手電筒大家也不稀罕，老門山也不是沒有，不過能白得也還是好的，榮亮就伸手把手電筒接了過來。
“這些人，是你跟他們去說一聲還是等公社幹部來說這事？”事到如今，拒絕是不可能拒絕的了，葉有華看了看已經擠進了馬車的人，問了小曹一句。
小曹把一張紙遞給葉有華，“幹部們都去衛生所了，還沒有回來過。”
“周幹部想着你們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到街上。等你們到了他要從衛生所過來也要些時間，就先把條子開好了。我跟把這事他們幾個說一聲，你拿着這個給他們看就成了。”
葉有華看着條子，将事情寫得很委婉，因着合許百羊兩隊幹部們傷者過多，無法接待知識青年，暫時先由老門山接待。
“這是公社安排了送過來給他們這些天的糧食，兩袋子百斤的稻谷，菜什麽的，就讓老門山吃個虧吧。”小曹又從郵局裏拖出來兩個麻袋。
葉有華心說這準備得挺齊全的啊。不過，周幹部這麽一來，鄧州程跟榮亮兩個的心情倒是好一些了，老門山這算是幫忙公社處理事情呢，公社得欠個人情下來的。
就是葉有華原本不怎麽樂意老門山來一串陌生人的，這會看着公社這麽一番作為也是勉強能接受了，至少橋灣公社是很有誠意地在請老門山幫忙。
小曹也沒叫葉有華出面，自己出面把事情給幾個知識青年說了，“所以，公社這邊安排請你們先去老門山一呆段時間。”
葉有華把公社的通知也拿給幾位年輕人看，許靖第一個接了過來，看完了又遞給了秦萬裏，等轉了一圈才回到葉有華手中。
五個人對視了一眼，說實話，這麽幾個小時下來，他們跟老門山這幾個人也有些熟悉了。既然事情已經如此了，這會去老門山也比去一個認識的人都沒有的其他地方要好。
“公社不能呆嗎？”譚雙雙多問了一句。
小曹搖頭，“公社沒有可以接待你們的屋子呀，而且明天大家就都放假了，到時候到處空蕩的的，你們也過不下去。”
這樣看來是沒辦法了，幾個人也就沉默了。
小曹看幾個知識青年也無異議就讓開了路，“行，葉隊長，那我邊就不留你了，你們這一路回去老門山還有好幾個大陡坡，一路小心。”
榮亮跟鄧州程已經把稻谷擡進了車廂裏，又把大號的手電筒綁在了牛車上照明，這會聽着事情說好了，也就上了車準備出發了。
正如小曹所說的，從橋灣公社到老門山還有好幾個大陡坡。
過百羊坪路口的時候葉有華把牛車停了一停，鄧州程在車子裏指給其他人看，“左邊去合許隊，走兩三裏路能到他們的隊部了。右邊去百羊隊，走兩裏路就能到百羊隊的隊部了。”
從橋灣公社過來百羊坪路口的時候還算是平坦，大家都只出來走過三次路，這會看着鄧州程用手電照過去的地方。
往合許隊的方向走遠一點就是一片一片的林子，往百羊隊走倒是沒有那麽多的林子了。
“合許隊都是山林子麽？”譚雙雙跟沈小甜看了黑黝黝的林子一眼打了個寒顫。
鄧州程搖頭，“不是，合許隊過去也就是路兩旁各有一片小林子，往前還是沒有什麽林子的。咱們老門山才叫林子多呢，七八成的社員們都是在山上砌的屋子。”
七八成都在山上砌屋子是怎麽個模樣呢，大家有些想像不出來。
他們一路過來，雖然楚南确實是山林比較多，但是好些人家也并不是都住在山上的。
看過了百羊坪路口，指過了路，葉有華才又開始前行。
過了百羊坪路口，道路就颠簸得很了，一路穿過一處人家，穿過一片田野，再穿過一片山林，過了一座橋，再往前走了五十米左右，牛車就停了下來了。
“前面是個大陡坡，大家要用點力推車子。”鄧州程招呼大家下車。
榮亮用手電筒照射着前面的路，他是把手電筒斜舉着的，手電的光照過去，大家就看到了，果然是很陡很陡的一個坡。
這個陡坡只是看着就能想象得到是要很艱難才能爬上去的，尤淑華也有些驚訝了，她仰頭看了看，“這麽陡！這邊一直都是上坡路，老門山的海拔挺高的吧？”
“嗯，挺高的。”鄧州程回了一句，這個坡算是從縣城回來最陡的坡。
其實排水圳修好之後也可以從百羊隊那邊繞很遠繞到橋南那邊，然後才從橋南那邊的排水圳一路回到老門山。
不過這樣走的話，這路就長了十幾裏路了，而且從百羊隊那邊走也是有不少的上坡路的，只不過沒這個坡這麽陡而已。
但是一路上上上下下的也更麻煩一些。只有排水圳的路是之前修門山水庫的時候新修出來的，那條路才平坦一些。
榮亮照射了一下就準備開始爬坡，這時從上頭有火光照了下來。
“是榮亮嗎？”上頭有人喊了一句。
榮亮聽得眼睛一亮，“哎！是呢，我是榮亮，你是有生哥麽？”
“你們怎麽這麽慢才回來？你這個小子，一路上你都不肯出力吧？”劉有生在上頭喊了一句，又有幾個火光移了過來。
然後這些火光一晃一晃的，就越晃越近了。
是劉有生他們跑了下來，“有華叔。”
“有華叔。”于小前也喊了一句。
其他人也跟着喊了一聲有華叔。
“你們這是出來接來了？”葉有華看着好有十來個人呢。
劉有生把火把遞給榮亮，“是嘞！劉支書接到電話了，說是公社通知了咱們，合許隊跟百羊隊的知識青年也要來咱們老門山過個年，聽說要來好些個人呢！”
“咱們就想着這天都黑了，你們也不好趕路，排水圳那邊沒光亮，有靠着水邊，那你們是走得這條路的，這個坡陡着呢，大家就商量着過來接一接。”
于小前也把火把遞給鄧州程，“我來拉車。咱們趕着來的牛車不好下這陡坡，上坡太費勁了，就留在了上頭。本來是要留一個人到那邊底下的橋上等的。冷得很，剛剛上來暖和呢。”
有這麽十來個青壯們幫着拉車，牛車很快就上了這個陡坡了。
一上了坡，劉有生就從停在上頭的牛車裏端了些吃的過來，“有華叔，有華嬸想着你們這一路肯定餓了，我們出來前給整了些熱乎東西帶過來，你們先墊墊肚子。”
葉有華接過一份，其他人的就叫劉有生他們去散發了。
陳元嘉幾個邊接着吃的東西邊打量着這一群人。
十來個牛高馬大的青壯年，都是挺尊崇那位葉隊長的，從一來了之後大多數也就只跟葉隊長打了聲招呼，喊的還不是什麽葉隊長大隊長之類的，而是喊的有華叔。有華叔，聽聽這稱呼，親膩着呢。
葉有華看着別的東西都發了，大家也可以在牛車上吃東西，就說出發。
“有華叔，這輛牛車我跟小前幾個來趕，你們幾個去那邊牛車裏歇一歇。”聽葉有華說出發，劉有生就自告奮勇要趕牛車。
葉有華想想有生跟小前不似榮亮跳脫，也就應了下來，在外頭呆了這麽大半天，他也想歇一會了。
“有生，一會路過供銷社你跟他們幾個說一說，以後他們出來買東西也好知道路。”鄧州程也叮囑了一句。
劉有生點了點頭，“放心，我記着了。”
這一路幾個知識青年聊得也都有些自在了，葉有華也沒有叫人留在車廂裏看顧這些知識青年，大家一起上了牛車就出發了。
陳元嘉幾個在車廂裏吃着東西，暖暖的甜湯配着糯米團子，好吃要命。
“哥，我感覺越吃越餓了。”陳纾婉吃了一個糯米團子就又吃起第二個來了，這糯米團子的味道實在是太好，勾得她越發地餓了。
陳元嘉也覺得這糯米團子好吃很，這甜湯，他看了一下，是甜酒沖雞蛋。
甜湯裏頭的雞蛋絲并不多，但因着他家裏也是經常做這一款甜酒沖雞蛋的，所以他一眼就看得出來是甜酒沖雞蛋。
他心想，老門山的條件鐵定不會太差了。姑父還真的是為自己兄妹兩個費盡了心力了。
這位葉隊長他有聽姑父說過的，為人最是正派，姑父既然是将自己兄妹兩個托付給了葉隊長，想來也是信任葉隊長的。有這位葉隊長在，自己兩個到了老門山至少不會受到刁難。
姑父把他們兩個放到了老門山來，肯定也是仔細考量過一番的。
只是，陳元嘉擡頭看了看其他幾個人，那邊兩個生産隊只是接個人也鬧出來的那麽一樁事情，也不知道那幾個還能不能去原來的隊裏？
難道是要留在老門山嗎？要是他們最後也要留在老門山，那他就得好好觀察觀察一番了。
陳元嘉正想着事呢，車子又停了，“幾位麻煩下來走一走，這會又有一個上坡路。”
陳元嘉幾個三兩下把東西塞進嘴裏，鼓着腮幫子下了牛車。
看他們下了車，劉有生也沖前頭指了指，“那邊一間大屋子看到了？”
大家仔細辨認了一番，又往前走的近了一些，才看到那座大屋子，這會黑嘛嘛的一片，只能在手電筒的燈光下看個大概得輪廓了。
“這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