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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有些沒勁 (1)

葉有華主要還是擔心這一對夫妻的身體, 都是在外頭做軍、人的,又哪裏知道會不會有些什麽暗傷留下來了呢?

當然,他也是期盼榮軍身體好好的,最好是沒有什麽暗傷之類的。萬一要是有什麽暗傷, 畢竟張大夫醫術好,連葉清的身體都能慢慢地調理好,到底是檢查一番才能放心一些。

朱嬌嬌手裏抱着哄着小女兒素玥入睡,對于丈夫的問話, 她想都沒想,“疏不間親。我知道爹爹是想着為榮軍他們好, 可是咱們就算是相信榮軍的眼光, 到底榮軍媳婦如何咱們還是都不知道的,這種事情,咱們還是不要随意做主吧。”

“咱們先顧好榮軍吧, 榮軍媳婦不是軍醫麽?未必就會跟榮軍似的老是出去執行什麽任務呢。”朱嬌嬌是這麽想的,她現在是有點不大敢随意猜測素未謀面的人的。

葉有華想想榮軍回來是哪天還難知道呢, 也有些失笑, “等他們回來再說這事吧。咱們還得先想着把悄悄殺豬的事情給安排好了。”

平時老門山隔三差五地也會悄悄地殺一頭豬,不過年底的豬更多一些。今年養豬場的母豬留多了幾頭, 所以豬的數量也多一些。要殺還要分, 又得悄悄地來。

葉有華把事情安排下去,心裏也有些嘆息, 這種日子, 過得也實在是有些憋屈。

更憋屈的日子還沒有來呢。

冬至節之後的第二個星期天, 葉有華又收到了唐美芙夫妻幫忙自縣城帶回來的報紙。

剛好孫工在樓上給孩子們上課,葉清也一起旁聽去了,葉有華就跟妻子和岳父岳母一起看報紙。

看到公歷12月22日那天的報紙的第一版,葉有華愣了愣,語錄之後的第一篇。

……知識青年到農村去,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很有必要。……

葉有華看這一張報紙看得久了一些,第一版第二版全部都是鼓勵知識青年上山下鄉的。

至于其他版面則是繼續贊揚各種革命,繼續批評“三自一包”這事,這些倒是沒叫葉有華有什麽感覺了,畢竟,這事提了許久了。

葉有華把這份報紙先遞給了妻子,“你看看第一版和第二版的新聞。”

朱嬌嬌接過報紙,一字一句讀下去,她看完了丈夫所說的這兩版,又折回去看語錄,有些發愣,“……要說服城裏幹部和其他人,把自己初中、高中、大學畢業的子女,送到鄉下去,來一個動員。各地農村的同志應當歡迎他們去。”

“這是又要來知識青年了?”朱立勤聽了女兒讀完這一段語錄也有些不知道要說什麽才好了,他接過女兒手中的報紙,看完了有些嘆氣,“素璎和成忠也都是明年夏天就要高中畢業了。”

這些年的學制還是一直變來變去,再加上之前停課了一段時間,以至于素璎跟成忠原本不是同一年級的,現在卻竟然成了要同一時間高中畢業了。

“他們兩個畢業了也只能回老門山來務農。”葉有華想想兩個孩子的年紀,也不好給他們找什麽工作呢。

朱立勤把報紙遞給坐在一旁的老妻,他揉了揉眼睛,年紀大了眼睛就有些容易花了,“他們兩個還是年紀小了一些,不然也跟那些大學生一般去某個鄉下小學做一做老師也還好。”

“年紀太小了是一方面。還有另一方面的事,咱們隊裏原先的那些個大學生八成以上也才只是教教小學生,去了縣城工廠裏的也是極其少數的。以素璎成忠兩個的高中畢業證怕是有些夠不上。”那些出去的孩子是需要隊裏提供一些證明的,所以,葉有華比較清楚他們的未來。

葉有華把其他的報紙推到一旁,他已經有些沒心思看報紙了。朱立勤跟于敏喬也有些沒心情看報紙,特別是于敏喬認識的簡體字少,眼睛還比老伴要更差一些,她掃了一眼标題也就作罷了。

朱嬌嬌倒是把所有的報紙都快速地看完了,看完了把報紙堆放好,“好些天頭兩版大多數都是在推崇知識青年上山下鄉的。”

其他的那些批字文就跟他們老門山沒什麽關系了。但是說是批字,好像也有些不太平吧?

“那股批字風吹到昭州還沒吹下來麽?”朱立勤想起之前就一直在說的事情,去年昭州那邊就亂了起來了,不然陳元嘉陳纾婉兩兄妹不至于那麽早就來老門山插隊了。

葉有華也一直關注着這個消息呢,“我看是快要到了,已經到了隔壁楚昌縣了。”

“等到沙河鎮都鬧起來了,那就肯定輪到咱們了。”葉有華捏了捏眉心,有些煩惱這事,“咱們老門山怎麽批?別的不提,光是地主,咱們朱家也還有一個未過世的。”

“還有我哥哥,當年是被那邊抓了壯丁的。我聽說,楚昌縣那邊就有這麽一個被批的例子。”葉有華猶豫着說了這事,又舉手示意了一個方向,“我哥哥這事,咱們隊裏怕是還是有人知道的,也不知道會不會給戴個帽子上來。”

朱立勤動了動手,他有點想吸煙了,不過今天的份已經吸完了,他端起白開水喝了一口,“跟你哥哥的當年一起出去的人都已經過世了,算是沒有了人證,其他的,看在以往的情分上,咱們隊裏應該不會有人再提。沒人提也就不用怕。倒是地主這一塊,朱家、鄧家、金家,現在還活着的有三個,這三個怕是免不了要受罪。”

“我聽說,這事并不是讓哪個隊裏的幹部來決定的,楚昌那邊還有上頭派下來的人支持這個工作的。楚昌那邊撤職隊幹部的事情也不是沒有。”葉有華右手手指敲了敲桌面,“到時候如果真有什麽帽子扣上來,家裏跟我撇開關系就成。”

朱嬌嬌跟朱立勤聽了異口同聲地說了一句,“你胡說什麽呢?”

“這話就不要說了。”朱嬌嬌瞪了丈夫一眼,“別管兄長的事情究竟如何,咱們家裏一起應付這事。”

朱立勤也是這個意思,“再說了,咱們應該不用擔心,怎麽說你哥哥都是受害者。咱們到時候只扯着這一條不放就成了。”

“有華你別說傻話,這可不是什麽撇清關系的事情,你就得死咬着不槍口!黑五類怎麽來的?這事就應該家裏一起應付的。”于敏喬也是這麽說的,對這個女婿她是滿意的。

葉有華看家裏都不樂意聽他說這事,只得作罷了,心裏卻是打定了主意,真要是有事情,他就主動跟家裏撇清關系。

家裏才說了這事,沒兩天時間,趕在公歷年的年底之前,公社通知各生産大隊大隊長及大隊支書前往橋灣開會。

“上頭發下來的緊急通知,第一件事情,各生産大隊做好迎接知識青年的準備,明年春上,每隊至少要分五六個下來。大家記住了,咱們一定要好好對待這些知識青年!”這一回的會議是周幹部主持的,他在公社的職位已經是越升越高了。再不是當初那個在老門山長駐的小小幹部了。

周幹部把知識青年的事情說完,不等大家做出反應,又說起第二件事情,“市裏發下來的通知,咱們不光是縣公社那邊要批一些地富反右壞,還要深入到農村裏。那些當年欺淩過咱們普通老百姓的地主富農,咱們都要視之為階級敵人。”

葉有華心裏直擰眉頭,臉上還是照樣平靜地聽着事情。

“這事情上頭說了,會分派三名工作人員下來各個生産隊指導大家如何地批地主富農,大家要做好接待準備。”周幹部把這話說完就把擴音的喇叭給關了。

他掃視了一眼全場,“這是上頭分派下來的任務,每個生産隊都必須要完成的任務。我相信大家心裏是有數的,地主沒有,富農還找不出來一個麽?上頭派工作人員下來指導的時候大家必須要完成任務!”

“哪個生産隊都不要随便搞什麽特殊!”最後這一句話說完,周幹部特意看了葉有華一眼。

葉有華面無表情,劉支書沒看到周幹部的目光,他正在努力地記錄着會議上說的事情,邊記邊在心裏嘆氣,在會議室不好說什麽,但他也跟葉有華悄聲說了一句,“這怕是又要亂了。”

葉有華輕聲“嗯”了一聲,沒有說別的,劉支書也知道這事不好在這裏讨論。

等葉有華出了會議室,周幹部示意他去辦公室,“你們老門山,我是知道的,各種名堂東西不少。你們回去之後注意一下,該收斂的就收斂起來,可別叫我改天就聽到你們老門山出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

“周幹部是指什麽?”葉有華一愣,一時間有些不明白周幹部說的是什麽事情。

周幹部示意葉有華坐下,“你們那蘑菇房,都已經傳到咱們橋灣來了。這東西,跟在自家院子裏種菜沒什麽區別,你們記得要藏好了這東西。”

“還有別的什麽東西,也都要藏好了。”

葉有華聽着周幹部說的蘑菇房就有些皺眉,“蘑菇房?”這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周邊大隊哪個大隊都是學過這東西的。不過,橋灣好像沒有人過來學過,這不會是老門山嫁給橋灣李向明的那姑娘子教的吧?

“這事,你們藏着點,這東西是好,但是它犯忌諱。”周幹部并無責怪葉有華的意思,他只是好心提醒葉有華,“我知道你是你們老門山腦子比較靈活的一個,這個時期,把這個靈活東西都收起來吧。”

葉有華聽了周幹部的話心裏還是挺感激的,不過,話語中他是不會認這事的,“周幹部,那會分派到各個生産隊的幹部們是什麽時候會分派下來?會在各個生産隊呆很久麽?”

“縣城周邊已經分派出去了。估計輪到咱們這邊,臘月之前就會分派下來吧。我打聽了別處的情況,一般來講最多呆一個月的時間。”周幹部也不意外葉有華在言語中的謹慎。

葉有華聽了這心裏就松了一口氣,又問起知識青年的事情來,“咱們老門山大隊裏已經有三個知識青年了,将來還會有五六個下來麽?”

“這一回是分配任務,人數嘛,你們有三個那是之前的,這一回,我估計還是得按照任務分配五六個知識青年吧。”

也就是說,到時候怕是會有九個知識青年了?看來隊裏的雙層床能用昨上了。

葉有華謝過周幹部才出去跟劉支書會合。

出了橋灣公社,葉有華趕着牛車到了清靜沒有人家的地方才把周幹部提醒的事情給說了,“這事,看來咱們得盯死一點。”

“蘑菇房。”劉支書嘆氣,“這還是當年你們家教出來的呢,當年這東西頂有用呢。沒想到這東西也會犯忌諱,那就叫大家藏嚴實一些吧。”

葉有華知道劉支書是舍不得這個蘑菇房,他也舍不得,但周幹部都特意提醒了,“這事,咱們還得跟大家說明白了,如果不藏嚴實被看出來了,自己把事情給認了,可別拉着大家下水。”

“嗯。”劉支書又憂心起批地主的事情來,“咱們老門山也真的要批人麽?”

葉有華也苦笑,他也不想真的批人,這裏頭還有妻子的一個族叔呢,“這是上頭分派下來的任務,咱們沒得挑選推拒的餘地的。要不就事先給提個醒吧。”

“這行嗎?”劉支書不确定這事能不能行,“要不我去通知吧,真要是有事我擔了就是了,咱們老門山現在不能缺了你。”

老門山現在又不做買賣了,大隊長也不知道自己家裏有關于對老門山的各種策劃,又哪裏能缺不了自己呢?

葉有華知道劉支書是想犧牲自己,他有些感動,心裏已經堆放到嘴邊有關于哥哥的事情還是咽了下去,岳父那句“一起出去的人都已經過世了”又在他耳邊響起,這事他不能提。

他定了定神,趕着牛車繞過一個深坑,繼續前行,“這事,朱家的族叔我去通知。剩餘的我們各通知一個吧。劉支書你吃點虧,就讓我先挑鄧家吧。”

葉有華不想去通知金家的那個,聽妻子說過,是她夢中之前虧待過大女兒素珊的那一家的至親,哪怕現在已經不可能是事實了,他也不樂意跟那家有往來。

“這哪裏是吃虧?”聽了葉有華的話劉支書直搖頭,但他也沒有争了。

回到老門山,天已經黑了蠻久了,但是兩個人還是決定先召集幹部把事情給說了。

大家的驚訝情緒也是可想而知的,“知青都有三個了!咱們老門山的地主哪個有欺淩人啊?”

但這是上頭分派下來的任務,別說是葉有華跟劉支書沒有辦法了,公社都只能是接任務的。再說了,哪怕是之前那個提出“三自一包”的人,還是個很大的人物呢,還不是一樣地被批得很慘麽?

等到葉有華把蘑菇房給說起來,大家倒是很通情達理,“這是幾年前大家沒防備就露出去了的事情,那會誰也想不到這事會不允許的,也怪不得誰。”

葉有華聽到這裏頓了頓,這事,不能這麽說,至少自己家裏,妻子是知道會有事的。可是,那三年的時候,因着這蘑菇房不知道有多少人還好好地活着呢,這也算是做善事吧?

葉有華想了想,把這堆想法推出了腦海裏。

散了會,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大家就回去叫上各隊的社員去家裏談話了,葉有華的事情只剩下去通知族叔跟鄧永興了。

葉有華先去的是族叔家裏,他找到族叔把事情給說了,“這是上頭的任務,富農咱們不豎典型,但是地主這一個是要豎出來的。”

“這事我知道了。多謝有華你記得先給我報信。”朱家族叔聽了葉有華這話沉默了一會才說到,他打量了一下屋子裏,“我這一輩子最風光做地主的時候還是住的木屋子,擔背(因着)你,沒想到最後還能住上青磚瓦房。說起來,我這個老家夥該享的福也享到了。不像那個些早死的,這福都沒享上幾年呢。”

葉有華看着神情豁達的族叔,“叔叔?”

“有華你放心,我不會做什麽傻事的。我身體健旺,什麽苦難撐不過去呢?說不定我等一等,又能接着享福。”朱家族叔果然是笑容爽朗,“倒是你,提前給我報信,有沒有什麽影響?”

葉有華心中嘆氣,生死其實都是兩難,“有什麽影響,這是咱們悄悄說的事情。我還要去跟鄧永興報個信,就先走了。”

“好好好,你去吧。”老人家示意葉有華走。

葉有華快走出房門了,又頓了頓,“家裏我會盡量照顧一些的,都是嬌嬌的親人,也就是我的親人。”

“好,我承你的情。”朱家族叔并不明白葉有華這話真正的意思,只以為葉有華承諾了将來會偷偷地照顧他們家。

葉有華快步走出房間,跟其他人點點頭就出了堂屋,又出了院子,去鄧永興家裏把消息說了一遍。

“這樣的事情?”鄧永興抖着唇重複到,“這樣的事情?”

葉有華點了點頭,“永興叔好好做個準備吧。我就是過來報個信。”

“哦?哦,”鄧永興迷迷茫茫地應了一句,從打開的窗戶裏看着葉有華走出了院門,出了院門還不忘記把院門給帶上了。

鄧永興臉色慘白跟進屋來的老婆子說了一句,“老婆子,看來咱們這享福的日子已經過到頭啦。咱們兩個老不死的也該死了。”

“老頭子,葉隊長跟你說什麽了?”鄧永興的老婆子聽得大吃一驚,“葉隊長可不是壞心人。”

鄧永興點了點,“可不是麽?他是個好心人,他給我報信,上頭要咱們老門山也要搞地主了。”

“什麽?”鄧永興的老婆子吓了一大跳。

鄧永興有些茫然地看着老伴,“那一年剛開始起的時候,大興的事情,你還記得的吧?咱們怕是活不成了。”雖然大興遠着呢,但是這事情太過駭人聽聞,終于還是傳了出來,傳到了楚南來,傳到了橋灣來,有個橋灣的女婿,這事鄧永興也聽過一耳朵。

“我舍不得哇……”鄧永興的老婆子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鄧永興看着老伴哭反而回了神,“反正咱們也享了這麽多年的福了。到時候,咱們別給孩子們招惹麻煩就成了。”

葉有華不知道兩家截然不同的事情,他腳步有些沉重地回了家。

這些天小成智跟着成義又去上課去了,所以散學了也跟着哥哥姐姐們一起做作業,堂屋裏這會只有葉清在家裏,“孩子們在樓上書房裏,大人們都被四隊小隊長召集去開會了。”

“哦。”葉有華随口應了一聲。

葉清看着這個挂名侄子的臉色有些不對,“是有什麽事情麽?”

“沒事。”葉有華搖搖頭。

葉清看着他的樣子可不相信,這不像是沒事的樣子,既然不說,他也就不問了,“你還沒吃飯吧?”

“還沒吃。”葉有華這才感覺到,原來自己已經是很餓了,他去廚房把溫着的飯端了出來,雖然心裏挂着事也漫不經心地把飯給吃完了。

等他把碗給洗幹淨了,妻子幾個才回來了,看到葉有會的臉色家裏都很理解,朱嬌嬌先問飲食,“你吃夜飯了沒?”

“吃了。”葉有華摸了摸肚子,跟以往一樣的量,這一回好像撐得有些難受。

朱嬌嬌聽了聽樓上的動靜,挺安靜的,“要是已經吃了有半個小時了,你就先去洗漱,我去把素玥接下來。”

“好。”葉有華打起精神來點點頭。

等到睡覺的時候,葉有華才跟妻子說了今晚他去報信的事情,“叔叔還沒有醒過神來,我看鄧永興已經醒過神來了。”

“沒事。”朱嬌嬌沉默久久才說話,“咱們老門山都不是會欺淩人的,成分不好也沒有什麽太大的影響。”

葉有華嘆了一聲,老門山當然是不會,就是不知道上頭的标準如何,妻子的夢未必能做準。

朱嬌嬌卻先說起一些事情來,“明天咱們先把坡地底下養雞的那地給處理了,還有蘑菇房,把那鍋老骨湯端上來,把火熄了,把蘑菇房鎖死了。把痕跡都處理掉。”

這些事是肯定要處理了的,畢竟有幹部要來老門山停留,不能叫人家看出來什麽。還有從蘑菇房通出來的煙道也要改一改。

“廚房底下的地窖,要不要處理?”葉有華想了想一些事情又問了一句。

之前那些年提前存放在廚房地窖的東西都已經用得差不多了,好些沒用完的也轉存到了秘密小地窖裏。

而之前那些用過的壇子早些年都已經送給了隊裏用,所以,廚房底下的地窖裏其實已經沒有什麽東西。又有坡地那個菜窖在,按說留不留也無所謂了。

朱嬌嬌等了一會沒聽到回應就已經有些打瞌睡了,她迷迷糊糊地問了一句,“要怎麽處理?入口也鎖死麽?還是把地窖給填了?”

“鎖死是要的,填應該就不用了吧,咱們看好了徹的竈臺,誰還去竈臺那邊試探麽?”葉有華這話說完就聽到妻子平緩的呼吸聲,這是已經睡着了。

葉有華聽着這平緩的呼吸聲,原本不定的心神也安定了下來,很快也跟着入睡了。

第二天開始家裏就整治着這些個犯忌諱的東西了,朱嬌嬌看着那一甕老骨湯有些不舍,都熬了這麽多年了,“就這麽舍了?”

不舍也不成啊,秘密小地窖裝不下這麽大個甕呢。

于敏喬看女兒實在是不舍,“那你就留下一些,在那邊用小甕熬?”

“好!”朱嬌嬌就歡歡喜喜地應下了,她是真的舍不得這一鍋老骨湯。

葉有華看妻子這樣不舍得這鍋老骨湯,就提議到,“我記得之前羅科長不是送了一對帶蓋的鐵桶麽?那底也挺厚的,不如咱們砌個小爐子,用那個鐵桶來熬老骨湯?”

“那麽好的鐵桶,我之前一直留着是想要給素珊陪嫁的。雖然素珊這麽些年都在做實驗沒回家來,她結婚這事也有些難講,但是也可以留給素璎呀。”朱嬌嬌聽了就有些不舍得鐵桶,就算是不留給素珊陪嫁,留給素璎也好呀。

朱嬌嬌這邊舍不得這個舍不得那個,朱立勤從外邊進來聽了就直接做決定,“還差這麽一對鐵桶陪嫁麽?先用着吧。”

“這鐵桶要是陪嫁還不好陪嫁呢。”于敏喬也這麽說。這也不是瞎說的,這些年頭陪嫁都是用的木桶,臉盆也至多是買個搪瓷臉盆,陪嫁鐵桶也顯眼了。

朱嬌嬌聽了大家都贊同這個法子,也就接受了。

也就是老骨湯這件事上朱嬌嬌糾結了一下,其他的東西收拾起來也不心疼的,先把蘑菇房的東西全部都清理掉,又把透氣口鎖死,煙道撤掉,入口鎖死清除了痕跡。

然後上頭的地窖也只剩下一些空木架子了,入口鎖死,青石板壓死。處理了痕跡之後,再把裝木炭的籮筐放上去,這就什麽都不顯了。

至于坡地那個挖出來用來養雞的,雞籠拆成竹片木條打捆,再移進去一堆紅薯土豆,把通氣口堵死,也是什麽痕跡也沒有了。

“這羊,也只能養一只了吧?以後不能等着咱們的羊自己産崽了,還買得到羊崽子麽?”朱嬌嬌看着圈裏的兩只羊問了一句。

葉有華看了眼,“你不如等這一只母的生了之後留一只羊崽子,其他的都送到隊裏養殖場去,白送給隊裏養的羊,咱們以後只管跟隊裏買羊崽子就成了。”

“也成吧。”想着家裏不敢養兩只的,朱嬌嬌忍痛割舍了。

家裏把事情理好了,隊裏也沒跟以往一樣地去檢查,蘑菇房這種不在明面上的東西,不好去特意查的。

等上頭分派人下來也沒有等多久,小寒那一天,從排水圳那條路上騎過來了三輛自行車。

來的三個人中,有兩個是陌生人,一個是葉有華很熟悉的靳組長。

葉有華原本有些惴惴不安的心看到靳組長之後則是安定了下來。

別的人他不敢相信,但是靳組長,他還是相信的。

不過他也沒想着先想靳組長拉關系什麽的,只想着努力按照大面上的标準來好好招待這一批人。

首先是住宿問題,大隊部那邊住得不如孤寡院舒坦,葉有華跟劉支書商量了之後就問了一下這三個幹部的意見,是願意住大隊部的集體宿舍還是願意住孤寡院的屋子。

“知道老門山條件好,但咱們不是來享福的。”這三個直接就選了大隊部那邊的集體宿舍。

等到陳元嘉悄悄跟葉有華講,來的兩位叔叔都是他認識的叔叔,為人還可以的時候,葉有華就更放心了。心說應下歐主任一樁事,倒是得了個便利了。

雖然放心了,但是看着靳組長這一串串熟練的流程拿出來,該怎麽準備搭臺子,該要說什麽話,該要怎麽批。

葉有華又有些不安定了,這些個事情,靳組長未免太熟悉了一些吧。

頭上戴着錐形紙帽子,脖子上挂着寫着名字的牌子,舉行全隊所有社員包括上學的孩子們都要參加的公/審/大會,列舉地主的各項罪行,再進行階級批。

圍觀社員們的聲音要求一定要響亮,葉有華示意一個記性好,腦子靈活的孩子領着社員們幹脆背起來各種語錄來了,這孩子也機靈,背的都是些什麽“一切反動派都是紙老虎”、“中華民族有同自己的敵人血戰到底的氣概,……”之類的語錄。

反正氣勢是很足的。別說靳組長很滿意老門山的機靈應對,就是另外兩位自市區下來的同志也滿意得很,“老門山社員們的聲勢很足啊。”

也不算是天天來一場,開始的時候比較勤快一些,兩天一場,後來就改成了五天七天一場,每回都要集齊老門山所有的社員,重複一遍流程,葉有華每天換一個孩子領着大家背語錄,只看孩子們的臨場發揮了。

好在都是些挺機靈的孩子,這麽臨場發揮也叫葉有華很滿意。

等到進了臘月,老門山抽時間送任務到公社去的時候,周幹部還特意問了幾句,聽了葉有華的話,點頭又搖頭,“你們那邊的情形就別再露出去了。”

葉有華原以為老門山這樣已經是極致了。

聽周幹部說了,才知道,老門山這樣并不是極致,有些地方甚至會羞辱毆打。

“別顯露你們的特殊吧。”周幹部低聲說了一句,“修水庫那幾年,我承你們老門山照顧了。但我能幫的也就這麽些了,別的也沒法了。”

葉有華才知道周幹部對老門山比較和氣的緣由。但老門山當初善待周幹部也是為了便利罷了。不值得什麽記恩的。難怪周幹部對老門山一向友好和氣啊。

回了老門山,還是繼續進行批人,臘八節到了也沒有什麽假期,當天還特意批了一場。

老門山頭一回不過臘八節了。

原還想着這三個幹部是不是要呆到過年前一天,沒想到離小年還有幾天的時候前就一起離開了,離開的時候葉有華跟劉支書領着幹部們去送了送人。

從頭到尾,葉有華都沒有找着機會跟靳組長交流,靳組長也沒有給他送過什麽信息。

還是小年那天早上,唐美芙跟顧鳴钊回來的時候給葉有華帶了封靳組長的信過來。

看完靳組長的信,葉有華松了口氣,原來靳組長是防備其他兩個人呢,信中靳組長還提醒了葉有華,他們三個算是和氣的,但是不一定下回就碰上他們三個人來了。一再地提醒他注意不要私底下又悄悄地恢複了那幾家的待遇。

葉有華看完這封閱後即焚的信,放在竈臺裏燒成了灰燼,又把紙灰也攪拌得不露一絲痕跡才罷休了。

“這事真的挺沒勁的。”葉有華跟家裏人說到。

朱嬌嬌也找不出更好的話來寬慰丈夫了,“過些日子就好了。”

朱立勤跟于敏喬是這麽說的,“別處傳來的消息更不好一些呢。”

“對,老門山還好些呢。”葉清說了這一句也就離開了。

葉有華想着這大概是觸動了老人家什麽吧。

再怎麽沒勁,生活還得繼續。

小年之前這段期間榮亮還特意找上門來,“有華叔,榮軍怎麽還沒回來啊?”

“說是請的二十天假,路上扣一些時間,年後還要扣一些時間,沒那麽快到吧。”因着榮軍這事,葉有華倒是提起了一些勁來了。

榮亮掰着手指頭算了算,“那臘月二十,不,小年那天鐵定能回來了吧?”最後還是寬了寬日子。

“那個時候應該是差不多了。咱們還得給那邊家裏再檢查幾遍看看吧。”葉有華想着榮軍回來就能住得舒适才好呢。

榮亮幾個都跑去看過好多次了,“我跟鄧州程他們幾個去看過好幾遍了,柴火都備得足足的。我也特意看了棉被之類的,都挺新的呢,是嬸娘做出來的吧?”

這确實是朱嬌嬌做的。

早在之前收到榮軍确定要回來的信的時候,就趁着大太陽先給棉被曬好了,到底榮軍是新婚夫妻頭一趟回來,所以被套是特意新縫制出來的。

是跟隊裏交了費用織了棉布,棉布織出來之後又特意請了永康娘給染成了大紅色,因着不好繡花,就用一小塊暗紅色的綢布剪了個幾個雙喜縫了上去,反正被子是很喜慶的。

“嬸娘這才是費心了呢。”榮亮想想自己幾個也只是去山上撿撿柴而已,有些不好意思了。

葉有華沒覺得榮亮幾個這樣就不好,“咱們心意到了就成了。”

于是大家就一門心思地等着榮軍回來。

老門山照樣還是小年那天結算。

結算的時候就有社員問了,“以後還批麽?”

“等隊裏通知吧。”幹部們都有些恹恹的,大家習慣了往好日子去奔,一時間真是适應不了,又有葉有華這個大隊長也是恹恹的,幹部們就受了影響也就如此了。

等通知的意思就是說,以後還批咯。

雖然他們只是背一背語錄,連那些罪行都是之前的幾個幹部們給寫出來的,他們只是聽一聽罷了。可是這樣大家也挺沒勁的啊,經常不上工專門搞這個,總感覺懶筋都出來了。

結算完大家也都沉默地散了。

榮亮拉着裝了糧食的板車又跑過來問葉有華,“有華叔,下午榮軍應該能到吧?”

“又沒下雪,應該能趕上小年吧。”葉有華看了看天,挺好的,一點也不昏沉呢。

榮亮拉着板車就往家裏奔,“那我得回去放好東西,把榮軍家裏的火盆火櫃什麽的給燒起來。”

這死活就是穩不起來的了,葉有華看着榮亮噠噠噠地拉着板車跑遠了。

回到家裏,葉有華把錢整理了一遍記賬,這一大家子統共也才領了剛剛百來塊的錢。就這還是因為養殖場,最重要的還是那三百頭豬撐起來的,不然,還分不了這麽多呢。

葉有華能想像得到在妻子的夢中,沒有養殖這一項撐起來,光憑田裏和果園裏的那點出産,哦,對了,果園的出産除了個交個任務什麽的,還賣不出去呢,想一想也能知道那日子該是如何的艱難了。

“老門山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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