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早就替換 (1)
靳組長是以檢查的名義來的老門山, 開了一輛車,帶着兩個人。
說是要檢查的就是老門山的批人大會開得如何。
批人大會進行的時候,大家原本以為肖衛紅會趁此機會做些什麽事情的,可叫人覺得奇怪的是,肖衛紅反倒是安靜了下來, 并沒有借機去舉報或者是有別的什麽行為。
不過, 大會開完了之後, 靳組長還是找了肖衛紅談話。
談話借用的就是老門山的會議室談話的。
葉有華陪着靳組長的兩個手下在外頭走廊上等着。
他在外頭自窗戶往裏看能看得到會議室裏的情況,說了幾句之後,這裏頭的兩個人就打鬥了起來。
葉有華早知道靳組長是會幾手的,可沒想到,肖衛紅的身手也還不錯。
不過靳組長還是略勝了一籌,把人給制住了, 靳組長從口袋裏找出根繩子把肖衛紅給綁住了, 才叫葉有華安排一個婦人過來搜身。
葉有華去到樓下喊了一聲,就有人應了下來。上樓來的時候葉有華還打了一盆井水上來了。
靳組長接過葉有華遞過來的毛巾和水清洗了一下傷口, 又往臉上撒了一點傷藥。
肖衛紅眼神似燒着烈火一般地望着靳組長和葉有華。
靳組長沖葉有華點點頭,示意去外頭搖一搖鈴, 沒一會兒, 又一輛車子開了過來, 這會是一群人來了大隊部。
原來靳組長并不是兩三個人出行的,他早就在周邊埋伏好了人手了。
這會被叫來搜身的婦人也上來了, 靳組長沖這婦人示意一番。婦人心神領會地開始了。
又有一個人走進來遞了一疊資料給靳組長。
靳組長把一疊資料翻開, “肖婉茹, 原名肖青黛,昭州平安藥房老板肖景天的獨生女兒,肖景天于十九年前因傷逝世,生母柳絮生下肖青黛之後跳樓自殺,肖青黛被其遠房姨媽收養之後改名肖婉茹。兩年半以前突然間又改名肖衛紅。可是肖婉茹自從被遠房姨媽收養後也一直是個普通人,生平從未習過武術。”
“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冒名頂替肖婉茹的?改名字為肖衛紅的時候麽?”靳組長看向被綁得結結實實的肖衛紅,搜身的婦人已經把肖衛紅身上的衣服口袋等全給搜了一遍,搜出來了好大一堆子的東西。
肖衛紅看着桌子上的東西,原本有些冒火的神色倒是又安靜了下來,她呸了一聲,不屑于再說話了。
靳組長也沒有逼着她立馬就要說出來什麽東西,原本他也不準備就在這裏審問的。之所以叫人搜身也是怕這人身上藏了些什麽東西,回縣城的路上不得安穩。
他就端着一杯茶,看着搜身的婦人把衣服口袋摸完了,又把衣服一寸一寸地捏揉過,接着又開始連手指縫和腳指縫裏頭都給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又還用水給沖洗了一遍,然後頭發也給拆散了,一根一根地捊過才罷休。
“你們這個……”靳組長看得直眨眼睛,又去看葉有華,“這是弄什麽呢?”
葉有華自己也搞不明白,搜個身還搜出花樣出來了。
“嗐,靳組長,葉隊長,你們不懂這些個。”搜身的婦人也不怕生,一邊把個肖衛紅折騰得直翻白眼,一邊又振振有詞,“那傳聞中不是有些人就喜歡往頭發裏頭藏什麽暗器,指甲縫裏頭藏什麽見血封喉的藥。”
靳組長幾個下屬聽得吃吃直笑,靳組長也看向葉有華,你們這老門山都是些什麽奇奇怪怪的人啊?
葉有華也完全想不到這裏頭的事,話說,大家平日裏到底是聊的什麽天,講的什麽閑話。
正待說些什麽,那邊的婦人就哎呦了一聲,“哎呦,這頭發裏頭還真有一根鐵絲啊。”
靳組長上前接過一看,果然是一根細長鐵絲,他撚了撚這根細鐵絲,了然一笑,放進了一個屬下遞過來的盒子裏。
肖衛紅眼光似沾了素毒的箭一般,恨恨地盯着會議室裏的人,靳組長看得不耐煩,猛地砸了一拳頭過去,直把肖衛紅給砸暈了,“再叫兩個婦人來,把她給我從頭到腳全部搜一遍。”
葉有華只得又叫了兩個婦人進來,放這幾個人在會議室,他們都等在了外頭。
等這事忙完了,靳組長再三确認了肖衛紅身上沒藏着什麽東西了,靳組長的人也已經把搜出來的東西都給收拾好了,靳組長看着快要醒過來的人又砸了一拳頭過去,沖葉有華點了點頭,“我們得領回去審。”
葉有華自然是不會攔着這事的,他看着靳組長拎着肖衛紅的背上的繩子把肖衛紅跟拖了一捆柴火似地拖下了樓,然後靳組長又把被繩子纏得跟個稻草人似的肖衛紅往車上一扔,這才跟葉有華握了握手,“多謝配合!下回再見識一下你們那位給信件調包的高手。”
葉有華在曬谷坪目送着靳組長的車子開走了。
再回過頭來,已經聽着有關于肖衛紅的傳言滿天飛了。肖衛紅的身份已經被說出了幾十條猜測了。
大家一致認為,肖衛紅鐵定是過來老門山搞破壞的敵對分子,就是要掀動大家的情緒,讓老門山也跟楚昌那邊一樣變得亂糟糟的,說不得她就要開始上位。
除了葉有華一家,聽過靳組長的說法,誰也沒想到肖衛紅是過來找寶藏。
別管肖衛紅的目的如何,肖衛紅被抓走了之後老門山終于沒有那麽令人覺得不安穩了。
社員們一個個地都開心得很。
沒了肖衛紅在知青院,知識青年們也跟老門山的社員們往來得更輕松一些。
葉有華也感覺頭上壓上的一塊大石頭被搬走了。
在這種歡喜的氛圍中,葉有華接到了唐有懷自縣城打過來的電話,這一通電話是報喪的。
唐家二老于昨天晚上過世了。
唐有懷傷心不已,報喪電話中幾度哽咽不成聲。
葉有華寬慰了幾句,但是這些言語在唐有懷的這種傷感中顯得有些蒼白無力,幾乎是沒有任何的作用。
挂完電話葉有華沒作耽擱,直接跟劉支書那邊去請了假,鄧州程知道了這事就提出說要送他們進城,“你們要是要留在那邊的話,那剛好我就把牛車也趕回來了。”
葉有華心裏确實是想着要給唐有懷撐場子的,想的也是不會那麽快回來的,鄧州程送他們一程倒是很合适的。
“成,那你去隊裏申請牛車,我回家去收拾東西。”葉有華跟鄧州程說了一聲,就先去養殖場找朱嬌嬌。
找到朱嬌嬌把事情說了之後又說了自己的想法,“我看他那邊不一定能撐得過來,我們多留些日子。”
“行,聽你的。”這樣的事情朱嬌嬌是不會有別的意見的,她聽了這事就趕緊回家收拾東西。
葉有華又去門山小學把素瑤、成義和小成智給接了回來。
朱立勤于敏喬夫妻以及葉清聽了這事也趕回來了,也說要去一趟,好歹見個禮。
按說有葉有華要領着妻小一起去了,他們就是不用去的。畢竟過世的是平輩,而且算起來都不是什麽有親的人,再者路上還颠簸,葉有華也不想讓岳父岳母這樣出去,又有葉清,為了安全起見最好還是別出去。
葉有華就勸說三個老人家留在家裏,又把還沒滿一歲的小素玥留在了家中。這麽小的小孩子不去參加這種喪事也是正常的,怕年紀太小的孩子被沖撞了。
等備好了東西,鄧州程也趕着牛車等了好一會兒了,葉有華就帶着妻子跟幾個在門山小學上學的孩子們上了車,又趕着牛車從排水圳去橋南中學把素璎和成忠也給接了一起去周唐嶺。
等到了周唐嶺附近的路口,葉有華就叫鄧州程把牛車給停了,叫鄧州程先趕着牛車回去,自己一行人走路過去唐家就成了。
鄧州程還想跟着去見個禮的,但是葉有華堅決不許他做,見禮也不是簡單的,說不得還要做一個人情,葉有華自覺已經是麻煩到了鄧州程趕牛車了,不願意再叫他破費。
卻不過葉有華的堅持,鄧州程只得趕着牛車回轉了,等看着牛車走遠了,葉有華一行人才轉身往唐家走去。
這一回的唐家很好找,院門上方綁着用白色孝布做成的大白花球,明明擺擺地示意着這一家有喪事。葉有華領着家人一起進了前院,迎面就能看到堂屋裏端端正正地擺着一副黑色棺材。
葉有華先在院門口放了一挂半路買來的鞭炮,聽到鞭炮聲,堂屋裏就趕緊地跪着了一地的孝子孝孫膝行着出來見禮,又有吹鎖吶的敲鑼的打鼓的三個人一起奏哀樂。
葉有華領着一家人一起對着棺材見了禮才又扶起來地上跪着的人。
葉有華說着寬慰的話,朱嬌嬌則是把帶過來的禮節送到家務長那邊記賬。
家務長接過東西先理一理,然後再記賬,記完賬還會把禮單給大聲地唱一遍。
“唐有懷親兄長葉有華敬上——大紅綢面冥被一床——大綠綢面冥被一床——羊毛毯子一床——白封十八元。”
“唐有懷親兄長葉有親敬上——大紅綢面冥被一床——大綠綢面冥被一床——羊毛毯子一床——白封十八元。”
白封這個稱呼老門山比較少聽,葉有華猜測之所以叫白封的緣由,大概是因為喪事的份子錢都是用的白色的紙包裹的緣故吧。
這邊有家務長念了禮單,那邊奏哀樂的人也跟着一起又奏了一回哀樂。
朱嬌嬌送過去的兩份禮也只是給外人看的,這念出來的也只是葉有華明面上替自己和哥哥給做的禮節。
等扶着唐有懷夫妻進了屋子裏,葉有華又給了一個白封給唐有懷,“你之前砌屋的錢還沒有還清吧?又要辦喪事,怕是手頭有些緊,這個是我這做哥哥的心意。”
“不行。”唐有懷連忙推拒,“前頭的禮已經夠重了,你還幫大哥也做了一份人情。我不能接。”
葉有華硬是塞給了唐有懷,“我是你親哥哥,你計較這麽多做什麽?你先把唐家爹媽的後事辦好。”
“那就當是我借哥哥的。”唐有懷一是卻不過,二也是知道喪事耗錢,手頭上确實是有些緊,只得收下了錢。
一旁的有懷媳婦正撕扯着孝布,一邊陪着一起撕扯孝布的朱嬌嬌說話,一邊也分心注意着這邊的情況。
看着丈夫收下了她也松了口氣,跟朱嬌嬌講話也有些不好意思,“叫二嫂見笑了,是我們對不住二哥二嫂了。實在是,家裏之前砌屋欠着隊裏的那筆錢,還剩下個尾數沒有還清楚呢。這會給爹娘的後事咱們也不想馬虎,只能厚着臉皮找二哥二嫂了。”
“三弟妹這話過了,三弟跟有華是親兄弟,這個有什麽好計較的?”朱嬌嬌拍了拍有懷媳婦的肩膀,又打量了一下,孫輩重孫輩們都在,卻缺了個人,“怎麽二妹子沒回來?”
有懷媳婦聽着朱嬌嬌一問就先嘆了口氣,“這事,唉,也是有些叫人傷心。二妹子心裏怕是也傷了呢。”她就把事情給朱嬌嬌說了,“爹娘之前就不好了,過年的時候二嫂也是看過了的。”
這事朱嬌嬌是知道的,她過年來拜年的時候是看過人的,她當時就看到了兩位老人家的臉色已經是灰敗無比了。也是有些能理解的,便沖有懷媳婦點了點頭。
有懷媳婦看二嫂也能理解,便又接着往下說,“自打二妹子成了婚,兩個老人家就日日都是昏昏沉沉的,照我看來,也只是兩個老人家一直撐着那口氣不肯散。”
說到這裏有懷媳婦停了停才又說下去了。
“昨天中午二妹子領着女婿回來報喜,說是前兒确診她懷上了,老人家聽了這個喜訊當時就有些不妥當了。一直等二妹子吃了中午飯走了,兩個老人家才真正地發作出來了。”
有懷媳婦看了看有些沉默的丈夫,“有懷一看不大好,昨天下午就請了咱們隊裏跟隔壁幾個隊的大夫過來看了,幾個大夫都是說只有一絲氣了。偏他不肯信,後來又跟隊裏借了輛板車,給送去了醫院,那邊一看,直接就叫醫院給拒了回來。半夜時分,那身子都涼了。”有懷媳婦說着也有些落淚,“老人家這是等到了二妹子的喜訊才肯咽氣呢。”
朱嬌嬌聽了也有些感觸,雖然這年頭不允許講究舊習俗了,可是于一些講究的人家來說,還是會有一些堅持的,比如,父母喪守三年,祖父母喪守一年。
周唐嶺整個大隊八成以上都是姓唐的,唐家也是個大家族來着,想來也是有一些講究的。只是沒想到為着不叫孫女兒擔着什麽事,兩位老人家硬生生地撐了這麽久。
有懷夫妻兩個又哭了一會,有懷媳婦抹了抹眼淚才又說話,“二妹子有喜了,我們原是不想叫她知道這事的。可也不知道隊裏哪個報信把這信報給了二妹子,二妹子直鬧着要回來,但是她爺奶一場辛苦都是為着她,哪敢叫她進屋呢?早上二妹子守在院子外頭都快哭死了。”
朱嬌嬌能明白為什麽家裏為什麽不給二妹子進屋,這邊是喪事,那邊是還沒怎麽穩的新胎,哪個也不敢叫生死相沖了,又是怕失事,更是怕老人家白白撐了一場。
“二妹子能想明白的。”朱嬌嬌寬慰有懷媳婦,“她爺奶為着她這一場費心,她肯定不會辜負的。”
有懷媳婦抹掉了又流下來的眼淚,“早上我也是這麽勸她的。”
“三弟妹也該勸一勸二妹子好好地養着身體,到時候生個胖娃娃帶給老人家去看一看,這比什麽都好呢。”朱嬌嬌也在把一捆捆地原色麻布撕扯出來的一條條的孝布折疊整理好,這是要用來發給來客們的。
朱嬌嬌一家并不算是正經有血緣的親戚,按說是不用正經帶孝的,是葉有華感念唐家兩位老人家把唐有懷拉扯大了,叫着家裏一起跟着帶着孝待客。
又把幾個孩子分派了出去奏哀樂,周唐嶺能奏哀樂的人實在是太少了,以至于才一個唢吶一個鑼一個鼓,整個樂隊也三個人而已。
葉有華問周唐嶺的唐隊長借來樂隊裏其他的樂器,諸如二胡、笛子、竹簫、陶埙、金钹這些個東西,叫幾個孩子一人選用一個,幫着一起奏哀樂。
小成智年紀最小,學的樂器還不多,就選了笛子,成義看了看就選了竹簫,成忠謙讓兩個姐妹,讓她們先挑,素璎不客氣地挑了陶埙,素瑤就選了金钹,留下來的二胡給了成忠。
跟着其他三個吹唢吶敲鑼打鼓的人磨合了一陣之後也就差不多了,一來客人上門,這幾個孩子也就跟着一起奏樂。
葉有華跟朱嬌嬌也沒有閑着,葉有華管着安排各項大大小小的事情,朱嬌嬌就管着廚房裏的事情。
葉有華是早就跟隊裏請了假的,因此一家人就在唐有懷家住了下來,也沒有占幾個房間,總共只占用了一個屋子。
唐家人是如何地感激且不說,第三天下午,唐家又來了一批客人上門。
因着定了第四天就要出殡安葬了,葉有華正在後院跟安排了在山上挖墓坑的人說着事情,就聽到外頭報禮的聲音,“唐有懷二哥葉有華之朋友羅瑚白封十八元,唐有懷二哥葉有華之朋友靳……”
葉有華聽得一愣,跟挖墓坑的人把話快快說完就趕緊出去了。
果真是羅科長跟靳組長。
“怎麽找到這裏來了?”葉有華又驚又喜,他還真沒跟這兩位說過周唐嶺的事情。
羅科長先跟葉有華握了握手,“美芙回來帶的消息,還有你侄女婿是咱們煤機廠的,這事我也聽聞過。家裏這事你也不說一聲,你親兄弟的親長過世,咱也該當過來走一趟的。”
“我只得了點空過來走一趟,煤機廠那邊還有事情我得先走了。”羅科長确實是抽時間出來的,把禮封送了就說先走,跟唐有懷說了幾句,又跟葉有華說了幾句,羅科長沖靳組長點點就走了。
葉有華把羅科長送走才去靳組長,“你怎麽也找過來了?”
“嗐,我打電話去你們老門山,接電話的人熱心地跟我說的。”靳組長示意葉有華跟他出去說話,“那個肖衛紅審出來了,順藤摸瓜一網打盡了。我是來跟你報個信的。”
葉有華跟着靳組長走到了路邊的田埂上,往水稻田的田埂上再往裏走了走,“明天就出殡下葬了,你用不着這麽着急。”
“成了成了。”靳組長擺了擺手,“放心,沒有人會關注我跟老門山怎麽來往。”
葉有華并不是這個意思,他頓了頓沒有再說了。
靳組長看了看周邊的情況,才跟葉有華說了起來,“肖衛紅确實是冒名頂替的,原來的肖婉茹前幾年就出去了。早就替換了這個盧霏霏過來了,改名字的就是這盧霏霏改的。”
“縣府裏有個他們的人,就是那個收信人。當年我們根據他們提供的資料查探所謂的寶藏的時候,其實是沒有查到什麽東西的。後來也是為了引他們上鈎才在天子山進行了布置。咱們的人還一直在天子山等着呢,沒想到這消息早就被送出去了。”
葉有華不明白,“那到底是怎麽盯上了老門山的?”
“因為咱們縣府對老門山過于照顧了。”靳組長如果不是審問出來了這事他也是想不到的,“秦孟一直就對你們老門山十分關照,當初還替你們跟鹵菜加工廠牽線。你們又還在挖什麽水潭子,咳,”靳組長輕咳了一聲,“又有我。我也算是對你們老門山比較照顧。他們就以為東西在你們老門山呢。”
葉有華倒是知道這事怪不上靳組長,其實原本也是他找上門去求助靳組長在先的,“她要查探老門山就查探老門山,怎麽一開始這路子不對勁呢?”
“這個嘛。”靳組長就是審問出來了,自己也是有些不怎麽相信的,“據她說,批人是最容易上位的,她原本野心挺大的,想把老門山給掌在手裏呢。沒想到你們老門山的社員們膽子還挺大的,氣勢煌煌的革命小将也敢直接就動手。”
這事發生的時候,葉有華當時也是有些不敢相信的,這會聽了靳組長的話心情就有些複雜了,這麽說來,當初動手的人豈不是還歪打正着了?
“此路不通,她就想着投舉報信,把檢查組引來你們老門山,她好渾水摸魚。可是舉報信也一去沒回應。”
靳組長沒聽葉有華說過舉報信的事情,“那舉報信你們也截下來了吧?”
“燒了。”葉有華也沒有瞞着,直接照實說了。
靳組長理解地點了點頭,他聽盧霏霏說了說第一封舉報信裏的內容,知道這信除了燒了也不可能還留下來藏着的,“她倒是沒有想到她傳出去的信早就被你們攔截下來了,只以為你們老門山在上頭有什麽關系。眼看煽動無用,舉報也無用。于是,她又改變了套路,只做個調查員。話說,你們老門山是連什麽鬼神手段都敢往外使啊。”
這個嘛,葉有華笑而不語。
靳組長也沒有想着要個答案,他自己當然是早就駁斥了盧霏霏這無稽之談了。
“她确實是完全沒想到你們老門山藏龍卧虎,別管她寄出去幾封信全都是被你們攔截了。”靳組長覺得這人栽了一日運氣不好,二也是太過自大了,“看到我來了老門山,又找她談話,最開始她還以為我是要問那封舉報信的事情呢。”
然後就失手被擒拿了。
葉有華還有一件事情想不明白,“那她去查看龍門大隊幹嘛呢?”
“嗯,這個嘛。她沒去查龍門大隊,她查的就是老門山。”靳組長給了個葉有華想不到的答案,“她以為那也是老門山呢。”
“還有一個問題,”葉有華覺得是有問題的,“她是怎麽就來了咱們老門山的?”
靳組長不覺得這是個什麽問題,“今年下鄉的地點是可以自願申請的,她自己申請了要來老門山,名額也還有,那邊自然是就是批準了。”
葉有華一時間有些沉默。聽靳組長這麽說來,所有的事情都是有因又有果的。
“剛剛看到,奏哀樂的都是你家的孩子?”靳組長說完了也就把這些事情放到了一邊,又說起閑事來了,“我看了看,那五個孩子都是你們家的,最小的那個,也才三四歲左右吧?”這邊快就給用上了?
葉有華沒覺得這事有什麽的,“他們都是打小就學過的。這也是我三弟家裏的長輩,把學過的東西用上也沒有什麽呢。”
靳組長知道葉有華的岳父那是受過舊式教育的,倒是也不奇怪家裏的孩子們個個都會些樂器。說了說聊了聊,靳組長也就告辭了。
這一回靳組長過來倒也不是特意把消息告訴葉有華順便做個人情的,他自認為這些年也算是領了葉有華不少的情面,這回來也就是過來還個情面的。
等靳組長走了,葉有華又回了唐家開始幫忙理事。這些事情他先還沒有準備要在唐家說。
下午的時候又有不少在縣城的上門來送人情的,基本上都是葉有華岳父的至交好友派着一些小輩們過來了。
來客不少,而且一個個都是挂的葉有華岳父的名頭,這是用不着唐家去還禮的,相當于這一部分的禮封都是唐家另外賺的。
葉有華別的沒有說,只跟家務長抄了一張禮單,這是準備還人情的。
等把唐家父母送葬入土,其餘的一些收尾事也都料理完,時候也不早了,葉有華就要領着一家子回老門山,“這些天都是請假來着,來趕緊回去老門山了。”
唐有懷一家子對于兄長一家前來幫忙是真的十分地感激的,更別提又有素璎幾姐弟妹們還把哀樂這一項事情給好好地做好了。
在這個什麽都忌諱的年頭,素璎幾姐弟也是真的幫了不少的忙了。
“我知道哥哥要回去忙,我也不多留,這是之前你給我的錢還有收來的人情。”唐有懷把一把錢給拿了出來,“擔背(因着)哥哥,我這裏給爹娘也算是風光大葬了。有這風光我已經知足了,這些錢,哥哥還是收回去。”
葉有華沒有接錢,“這裏要是有餘的你就先把隊裏的欠賬給還了,我們在外頭是不顯,但你是知道的,老門山并不缺什麽錢。”
“隊裏的賬欠得不多了。一年兩年也就能還上了。”唐有懷不肯收下錢,非得要給葉有華。
葉有華也不想争了,就收下其中一百塊,“這個我拿回去,別的你就別扯了,既然是已經做上門來的人情,沒有道理還叫我拿回去的。”
唐有懷不大肯,有懷媳婦想一想家裏的狀況,不光是之前欠着隊裏的賬,就是這一場喪事辦下來,也積了一些欠賬下來,現在壓根就不是推讓的時候,她伸手把錢拿了回來。
“我知道我這是厚臉皮了。”有懷媳婦把錢拿到手裏臉色有些脹紅,“有懷他是想着不占二哥的人情,可我也不瞞二哥,之前隊裏欠的賬不算多,但這回爹娘的喪事,耗費了不少,這錢我先拿着,以後有機會一定還給哥哥。”
葉有華直點頭,“這才對,沒得只叫你們艱難度日的。”說着他站了起來,“那這邊的事情也就算是完成了,接我們的車也在外頭等着了。我跟你們二嫂和孩子們就先回老門山去了。”
唐有懷默不作聲地把兄長一家送了出去。
“你們現在借電話也不算是太難,以後有什麽事情,就直接打到咱們老門山來。”葉有華就叫唐有懷先回去,“別再送了,先回去吧。”
等大家都上了牛車,鄧州程就趕着牛車往回走了。
素璎跟成忠還好,其他幾個年紀小的都在車子裏打起瞌睡來了,朱嬌嬌給他們遮了遮陽光。
鄧州程坐在車前就跟葉有華說起來老門山這幾天的事情,先說葉有華家裏的事情,“三個老人家在家裏還挺好的。那幾個知識青年也都挺安分的,一直是按着隊裏分派的任務勞作,也沒有哪個說什麽抱怨的話。”
“劉支書身體還好嗎?”葉有華聽說家裏安穩就放心了,他更擔心的還是劉支書的身體,他希望劉支書能健健康康地一直活着,一起把老門山的給建設好管理好。
至于知青院他倒是不怎麽擔心,他知道知青院那邊有許靖盯着,又還有謝工,估計也是還沒有走的,想必能盯得住知青院。
鄧州程聽到葉有華問這個也有些遲疑,他知道有華叔跟劉支書一向是感情不錯的,“劉支書,我看身體确實是不大好,之前被劉秀蘭氣了一場的時候,身體就不怎麽好了。這一回因着雙親逝世傷心過度,又是傷了心肺。張大夫都說了,劉支書一定要好好地修養一段時日,調理調理身體,最好別叫劉支書再操心什麽事情了,再費些心神就不大妥當了。”
“張大夫都說要修養,那肯定得要休養了。”葉有華聽得劉支書身體不好也有些擔心,“隊裏的事情,你們沒有都壓在劉支書身上吧?”葉有華出來這幾天,也是知道剛剛好會有一場批人大會呢。
鄧州程搖頭,“我們沒有把事情壓在劉支書身上,只讓劉支書去果園那邊看着一些。三隊的朱隊長把批人大會的事情給接了過去了。”批人大會算是最要緊的事情。
“別的事情都是有管着的人一直管着呢,農場跟水利這幾塊也是有人管着的,如果有稍微大一些的事情不好決定的,咱們這些幹部們都是商量着來,養殖場那邊的事情榮亮媳婦挑起了大梁來。”
“那就好,那就好。”葉有華聽到這樣說也就放心了,老門山的事情他在接任大隊長之後,就慢慢地把事情漸漸地分派到各人身上做專項地管理。以往老門山做買賣的時候都是能管好的,沒道理現在不做買賣了,他出去幾天老門山就不能動彈了。
一路辛苦回到了老門山。
大家早知道鄧州程是去縣城接葉有華回來的,遠遠地看到牛車進了村口就都知道是葉有華回來了,都歡歡喜喜地打着招呼。
“葉隊長回來了。”
“葉隊長辦事順利吧?”
葉有華跟大家一一回應,往前走了一點,劉支書也走了出來。果然還是跟他們出去之前那般的憔悴。
葉有華想着跟劉支書好好談一談,幹脆就直接從牛車的車頭前跳了下去,叫鄧州程載着其他人繼續回去裏面。
大家都跟劉支書打了個招呼,然後牛車就繼續往隊裏走。
素璎幾個就跟母親說悄悄話,“姆媽,劉支書老了好多呀。”
“劉支書這是傷心呢。”朱嬌嬌很能領會這種失去父母的感覺,當年,她哪怕只是在夢中,并沒有附身去親自體會,可她旁觀的時候也能感覺到那種悲傷。
這種悲傷幾十年都不曾散去,也正是因此,她醒來想着的事情就是要救父親,要把所有惹禍的東西都給藏起來。
大家回到家裏都感覺舒坦了許多,一個個地都去看了看小素玥,小成智還親了親妹妹的小臉蛋,“好幾天沒見小素玥,有些想了呢。”
小素玥躺在小床裏,被小哥哥給親得“咯咯咯”直笑,親完了小素玥,小成智又去跟葉清說話,“叔爺爺,我都好想你呢。”
“叔爺爺也想你呢。”葉清自打來了老門山,一直都是小成智陪得最多,也是因為那會才兩歲的小成智陪着葉清,葉清才慢慢地收拾好了心情。這麽些年相處下來,葉清對小成智也是格外地疼愛。
素璎幾個也跟三位長輩打招呼,打完招呼大家就說要睡一睡,這些天都是沒有睡好的,朱嬌嬌也沒攔着,直接叫他們洗漱了就去睡覺。
孩子們洗漱去了,朱立勤跟于敏喬就問喪事,“還順利麽?”
“還順利。”朱嬌嬌把羅科長靳組長還有陳薛邱等等幾家上門做人情的事情給說了,又把抄回來的禮單遞給父母看,“我們把禮單有抄了回來的。”
朱立勤看得直點頭,“這情份叫有懷受了就成了,這幾家跟你爹也是有幾十年的交情了。”
受了朱立勤也不會覺得有愧什麽的,剛回老門山那幾年,家裏算是單方面的受過好些照顧,後來自嬌嬌夢醒之後,家裏也是很照顧那幾家的,算是相互照顧。
“三弟還想還回來,有華也是叫三弟只管把禮收下。”朱嬌嬌把這事說了,就彎腰抱了抱蹬手蹬腳的小素玥,“忍受,小素玥夜間有沒有哭鬧?”
小孩子都是有些嬌氣的,哪怕打一開始朱嬌嬌就是給放小床裏睡的,但是也怕孩子見不到父母會鬧騰。
于敏喬聽了就搖頭,“沒有,晚上喝了羊奶就睡得很熟。”
“這是不想爹爹姆媽麽?”朱嬌嬌用指腹撫了撫小素玥的小臉蛋,小素玥又咯咯咯直笑。
過了一會葉有華也回來了,他抱着小素玥看了看也放回了小床裏。
他看了看屋子,“都去哪裏了?”
“素璎他們都去樓上睡覺去了。叔叔又在屋後賞景吧。”朱嬌嬌随口說了一句,就問起昨天靳組長事情來。
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