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塘西探病 (1)
成忠雖然覺得塘西葉家來人有些奇怪, 不過還是先側了側身請人進來,“先進來說話吧。”又看了看劉子陽,“子陽也進來歇一會,外頭太冷了。”
“不用不用。”劉子陽就是過來送送人的, 他們家就住在離村口很近的地方。每回有個什麽跟這邊有關的消息,總是很快就送進來了,“我就是送人過來而已,家裏我爹爹爹我姆媽還等着我回去吃飯呢。”
說罷一溜煙地就跑了, 難為他在這麽滑的路上還跑得挺快的。
成忠把院門關上,領着人往屋裏走, 一邊走還問了一句, “我是成忠,恕我眼拙,不知道, 您是塘西葉家的哪位?”
其實,成忠也只聽說過自家父親是從塘西葉家出來的。不過呢, 這麽些年來, 除了父親說起來,他小的時候是有回過塘西祭拜過祖父母的, 對于塘西并沒有什麽別的記憶。
當然, 成忠對此是有些懷疑的,因為他到現在都還記得兩三歲時候的事情, 可是在他自己的記憶中卻是從來也沒有回過塘西, 難不成是他剛出生的時候回了塘西麽?
成忠沒有這份記憶, 自然就是無論是塘西的哪個人他都不認識了。
對方聽到成忠問這個,也說了一句,“我是葉裏文,裏裏外外的裏,文學的文,按輩分,你得喊我一聲堂兄。”
“哦,原來如此啊。”成忠并沒有先喊人,父親對塘西也沒有怎麽提過,之前塘西有過來挖水庫的時候,家裏也沒有跟塘西那邊有什麽往來。誰知道這其中是不是有個什麽呢,他犯不着先認親。
從院門口到堂屋也就是十來米長的路,兩人說話間就到了走廊下頭了。
成忠不認識這個葉裏文,葉有華卻是認識的,前幾年在公社開會的時候,有位族叔跟他說話,那會他是見過葉裏文一面。
葉裏文也認識葉有華,一進屋就先給葉有華跪拜下去了,“塘西葉家葉裏文,見過叔父。”
“你快起來。”大家怎麽也料不到,這人一進來就行此大禮,葉有華連忙把人給拉了起來。
葉裏文也沒有堅持一定要下跪,他這回來是有事情的,“我這回是有事來求叔父的。”
“你先說。”葉有華沒有一口先就應了下來。
葉裏文也不意外,他接過叔父家的大約是某個堂妹,遞過來的茶先喝了一口,“祖父今年一入冬就病得很厲害,隊裏的大夫說是不好治了,讓我們準備後事。家裏也知道,祖父确實是年紀大了,這事也算是早有準備的。”
“可是,祖父的心中一直挂念着叔父,昏睡中還一直念叨着叔父的名字。祖父今天又是越發地病重了,父親讓我來求一求叔父,好歹回去見祖父最後一面。”葉裏文說到這裏又待要跪下來,“還求叔父幫個忙,好讓祖父能了此心願。”
葉有華沒想到會聽到這個消息,他攔住了這位侄子的再次跪拜,還有些不敢置信,“上回在公社那邊碰上的時候,叔父那精神還挺好的呀。”這話裏自動就把原本的族叔稱呼改成了叔父了。
“這幾年,祖父為隊裏操勞,累到了。”葉裏文也有些苦笑,不過也不欲對隊裏的事情多說什麽,“唉,這些個事情,也就不說出來丢醜了。”
葉有華也無心想問這些事情,雖然明天還有安排,但這會他心中也已經是先應下了這件事情了,“既然是叔父的心願,我自然是應該去見上一回的。不過,今兒這天已經是要黑了,這天冷路滑,咱們不好就出門去,你看這事明天再去如何?”
“當然可以。”葉裏文聽到葉有華應下了這事就心中很是歡喜了,哪裏還會計較是今天還是明天呢,“也怪我,不識老門山這邊的路,到得太晚了。”
不過對于葉有華想留他住上一宿的事情,他卻是給拒絕了,“不成,家裏還等着我的消息,我得回去給家裏報個喜信。”
“那你就留下來吃個飯再走吧。你嬸嬸已經在廚房裏忙了,天寒地凍的,吃飽了才好。這會也是天黑了,你早一會回去晚一會回去也是一樣的。”葉有華沒想到這位侄子這麽着急忙慌的。
聽說是留飯,葉裏文摸了摸有些餓的肚子,猶豫了一下也就答應了下來。
葉有華示意成忠陪着葉裏文說話,自己就去廚房裏跟妻子和岳父岳母商量事情,“我看這事怕是急得很,不然我就領着成忠成義趕着牛車晚上就去跑一趟吧。”
“大晚上的,你們趕着牛車怎麽好出行?咱們這邊一路往下都是下坡路呢。”朱嬌嬌一聽晚上趕路就有些擔憂,“真要是急得不行,不然,咱們就跟隊裏借一下卡車吧。卡車再是顯眼,有車燈照射呢,也比趕着牛車要安全吧?”
葉有華搖頭,“卡車不成,過了公路,到了塘西葉家那邊的馬路就有些窄了。卡車我看是不好開的,大晚上的,路又滑,開卡車比趕牛車還要更危險一些。還有,塘西葉家,我記得好像還都是得走山路去的。”
“嬌嬌,你就聽有華的意思吧。有華那族侄這麽着急忙慌的,怕是情況不大好。有華就今天晚上趕着牛車去。”朱立勤聽了一會,想一想這到底是女婿比較親的叔父了,還是得去見上最後一面的,“你是侄兒媳婦,也跟着去一趟吧。”好歹,把朱家這邊的面子給做足了。
葉有華卻是不同意,“爹,這麽冷的天呢,我帶着成忠和成義去吧,嬌嬌就別去了。”
“人家來報信都說了是要見最後一面了,從情分上來講,嬌嬌是不好不出面的。還有你叔父,怎麽說也是你生父的親兄弟,按年紀也比你這個族叔要小,他也得去呢。”于敏喬看這幾個把葉清都給忘記了,也就提醒了一句。
對了,還有叔父呢。葉有華又想起這個了,叔父的身份是借用了小叔的身份,跟這位族叔,那也是挺親近的身份了。
朱嬌嬌聽得說到叔父了,就給駁回來了,“不成。叔父不能過去。現在正是關鍵時刻,叔父頂好還是留在家裏不要出門才好。”
家裏也都知道這個事情呢,可這不是葉家那邊有事情麽?而且,剛剛葉裏文來的時候葉清剛好就在堂屋裏,也沒有避讓開呢。說不好這會不知就裏的成忠就已經是把叔父給介紹認識了。
就算是成忠謹慎沒有介紹,葉裏文也早就有看到了人了,家裏連個病弱的借口都不好找呢。
朱立勤想了想,就做了決定了,“有華,你領着嬌嬌還有成忠成義,再加你叔父,就今天晚上去,再晚上回來。趁着天黑,這樣也就不會太顯眼了。”
“不行。”朱嬌嬌堅持自己的意見,“別管天黑不天黑的,也別管叔父現在如何康健,還是不能出面的,咱們小心駛得萬年船。”
葉有華也是有考慮的,叔父就這麽出去探望學瀚族叔,确實是不适合,“爹,娘,這回的事情還是聽嬌嬌的吧。上回叔父去塘西尋親不也是直接就找回了老門山來了?叔父不去也說得過去的。”
“其實,我跟塘西葉家那邊,也沒有什麽情分,這要不是求上門來了,我未必就會去。”葉有華邊說邊炒菜,“這位族叔說是跟我父親感情好,我也沒見着呀。”
剛剛也是他一時聽說了族叔快要過世了,有些心軟了。
其實,仔細想一想,就算是父親的老交情又如何呢,他跟兄長不都是在老門山長大的麽?三弟不是在周唐嶺唐家長大的麽?這交情也沒有從父輩身上延伸到自己這三兄弟身上不是麽?
朱立勤看了看女婿,面色雖然平和,但是女婿的心底,大約也是有些不平之氣的。算了,葉清不去就不去吧,上回尋親之事,怎麽聽也确實聽着不是怎麽好,這也能算是一個勉強的理由吧。
這麽一件突如其來的事情,給家裏還真的是又添了些亂子了。
商量好了,葉清是不用去了,但是嬌嬌作為有華的媳婦,還是得去一趟的。再有,成忠是長子,這個得去的。又有,成義有醫術在身,也得去一趟以備不時之需。
“婠婠就別去了。”朱嬌嬌對于自己要去沒什麽,但是婠婠是新媳婦,又不是至親,去做什麽。
這個事情,大家也就聽了朱嬌嬌的意思了。
事情一商量好,廚房裏很快也就做出來了晚飯了。
朱嬌嬌樓上樓下一通喊,大家也就都過來吃飯了。
成智幾個跟着黑将軍玩了大半個下午,折騰得面色都紅撲撲的。還挺興奮的,坐下來的時候還在跟黑将軍打鬧呢,因此看到葉裏文這個陌生的客人也沒有功夫去問東問西了。
成義在樓上看了大半個下午的醫書,回過神來倒是還多看了一眼陌生客人。
等大家都坐好了,成忠就替這位族兄介紹自己的兄弟姐妹。完了成忠又跟弟弟妹妹們介紹了一下葉裏文,“這個是塘西葉家的族兄葉裏文。”
“哥哥好。”大家連忙打了一聲招呼。
葉裏文也是第一回 來老門山這位族叔家裏,不過,他早在上回就聽說了的。族叔做上門女婿是有八個孩子的,然後呢,只有其中一個孩子跟了妻家的姓。
這會看了真人又有些感慨,族叔家裏的孩子一個個還長得挺好看的,大的長開了就不說了。小的幾個,還真的是粉妝玉琢般地可愛啊,“大家好啊。”
吃飯的時候,葉有華就跟這位族侄說了,自家人一會送他回塘西葉家,順便也一起去探望一下族叔。
“大晚上的,路上會不會不大方便?”葉裏文常年跟着自家祖父一起處理事情的,自然也聽得出來,族叔的語氣沒有剛剛那般親昵了,不過他也能理解,只是族裏的叔父,又是幾十年都沒有過聯絡的,有什麽好親近的呢。
葉有華也不擔心這個,“不要緊,咱們老門山趕牛車走夜路還是有些經驗的。”
“那好吧。”葉裏文想想家裏已經是經常會呼吸微弱的祖父,便厚着臉皮把這事給應了下來。
吃完飯,成忠就去隊裏借牛車,隊裏的牛一般都養在養豬場的。
而養豬場到了晚上都是會有人值夜的,這回值夜的其中一個是朱家的族叔,看到成忠過來借牛車就有些好奇地打聽了一句,“是明天要進城麽?”
“嗯,晚上要出去,明天也要進城。”成忠選了一輛結實的車子,挑了一匹最壯實的黃牛。他看着一旁的牛圈裏的好些頭老黃牛,這些老黃牛的年紀挺大了,嚼食都是有氣無力的。
他看得有些心痛,“它們真的老了。”這些老黃牛差不多是跟着自己一般大的年紀呢。
朱家族叔摸了摸那幾頭老黃牛,“它們活得已經夠久的了,這都是二十來歲的年紀了。也就是咱們老門山愛護得好,別個隊裏的老黃牛,能活到十五歲已經是很了不起的了。”
“聽說,也有能活到三十年的老黃牛呢。咱們這些個老黃牛,好好養着,說不得能活到三十來年呢。”成忠摸了摸老黃牛,想着家裏還等着牛車呢,就趕着牛車出去了。
朱家族叔看了一眼成忠趕出去的牛車,又看了一眼老黃牛,真的能活到三十來年嗎?
另一邊有個值夜的年輕人也聽到了成忠這話,成忠在這邊的時候,他不好說話。但是等成忠走了他就不由得有些發笑了,“就算是這老黃牛能活三十來年,咱們還能真的養這麽多年麽?老了不能做事的老黃牛,留着做什麽呢?幹吃草麽?還不如殺了吃牛肉呢。”
“成忠啊,我看是在外頭讀書讀得有些呆了吧。”末了還這麽說了一句。
朱家族叔聽了這話氣得不行,“你懂什麽呀?這可是咱們老門山日子開始往好日子過的時候,才買回來的牛犢子,是咱們老門山日子過好之後的見證呢。這麽些年來,它們為咱們老門山做了多少事?你就想着吃牛肉?”
看人真的是生氣了,那年輕人不再說話了。不過走遠了還是嘀咕了一句的,“這麽老了還不知道吃,不是緊等着浪費麽?”
成忠是不知道自己走了之後,針對着這些老黃牛還有這麽一番争論的。他把牛車趕回去,家裏也準備得差不多了。
車廂裏放了一些禮包,再有成義的藥箱,另還有一個不大不小的木盒子,成忠估計這裏頭怕是放了些比較精貴的藥材。
成忠還記得要叮囑一下妻子,“我跟爹娘二弟也只是去爹爹的老家跑一趟,看望一個老人家,晚上就能回來了。不過回來肯定會有些晚了,你也不用等我,早些休息吧。”
“不用我跟着去麽?”聶婠婠是聽說過的,有些地方對于長媳的要求挺高的,什麽事情都得長媳出面處理的。
成忠聽到妻子問這個還挺高興的,可見妻子是對家裏的事情很上心的,但他還是拒絕了,“不用你跟着一起去。爹爹自己跟老家那邊的關系也就那樣呢。”
“你好好休息,說不得,明天你要跟着我還有爹爹二弟去縣城送年禮呢。”成忠記得有一年大姐回家了,也就跟着一起去了。婠婠是長子長媳,哪怕是新媳婦,想來也是要跟着一起去的。
聶婠婠聽了這個就點頭應下了,“那我會記得早些歇息的。”
“好,那我就出發了。”成忠知道家裏都準備好了,就等着自己了,跟妻子說了幾句也足夠了。
聶婠婠看着牛車駛出走廊,進了前院,然後又出了院門,她看着車子前頭的火把看不見了,這才幫着阿公阿婆把院門給關上了。
堂屋裏,成智又在生悶氣,他剛剛明明爬上車廂裏了的,又被爹爹給丢了下來,“憑什麽每回子出去都不帶我啊?”
“你以為大晚上地跑出去是好玩的麽?”素瑤把成智給訓了一頓,“晚上趕路本來就不安全哩,還得照顧你,爹爹姆媽不得更辛苦了?”
成智還是有些不服氣,“那我的底盤也挺穩當的啊,坐車裏不用爹爹姆媽照顧我的。”
“這不是還得你來照顧素玥和小成信跟小哲聖麽?”聶婠婠聽了就說了一句,成智長得好,鬧脾氣也挺可愛的。
成智看到是大嫂說話,這才勉強給了個面子,“那好吧,我來照顧素玥和小成信跟小哲聖。”
朱立勤一般都是不理會成智鬧的這種小脾氣的,他關好了院門,進了堂屋就跟葉清拉了個棋盤,慢悠悠地下起圍棋來了。
于敏喬就把孩子們喊到廚房裏幫忙去了,“快過來幫着阿婆一起洗碗,收拾廚房。”
聶婠婠自然也是幫着一起收拾了。
等收拾好了,大家又一起在火櫃裏烤火聊天,偶爾嘴饞了還能啃個烤紅薯吃,這日子可快活得不行。
另一邊,葉有華陪着妻子坐在車廂裏,讓成忠成義在前頭趕車。
牛車才到了停車坪,就被攔了下來,是榮亮攔車,“有華叔,你大晚上的要出去,怎麽也不叫我來幫忙趕車?”
“你怎麽聽到信了?”葉有華看榮亮來了,就示意成義來車廂裏,把車頭的位置讓給榮亮,又問榮亮,耳朵怎麽這麽靈。
榮亮可不是聽到的信,吃了飯他在屋外消食散步,就看到成忠去養豬場趕牛車出來,那牛車上綁着火把,然後明晃晃地進了朱家院子,榮亮就看到啦。
他又等了一會,就看到牛車駛了出來,自然就知道了,有華叔是大晚上的也要出行了。
要不說榮亮的腦子也挺靈活的呢。
葉有華倒是不責怪榮亮還盯着自己家裏的事情了,成忠在養豬場趕着牛車出來那是誰能看到的。
家裏趕着牛車出門,車頭前面綁着火把呢,那也是能看到的。
榮亮接手了趕牛車,成忠也就空閑了下來,他就問起來榮亮家裏的事情來,“榮亮哥,躍孟今年也有十五六歲了吧?高中畢業了沒?”
“明年夏天就畢業了。”榮亮說到家裏的孩子心情還是挺好的,跟成忠就聊開來了。
成義到了車廂裏,就先把藥箱跟藥盒的位置給挪了挪,再從竹籮裏翻出來一床棉被,“姆媽,你披着棉被睡一會吧。”
“不急,我還沒困。”朱嬌嬌示意成義把被子給放了進去。
葉有華在一邊跟葉裏文聊了聊,問了問塘西葉家近些年的情況。
就像是葉學瀚不清楚葉有華做了上門女婿一樣。葉有華對于塘西葉家,也并不怎麽熟悉。
當初兄長還在老門山的時候,也并不是每年都會領着他前去祭拜父母的。那個時候兄弟兩個生活艱難,湊份祭品也是挺難的。
後來兄長頂替自己被抓了壯丁,等到自己家邊條件好些的時候,也只是悄悄地拜祭。
葉裏文聽到族叔問這個,就給葉有華介紹了一下塘西葉家的一些情況,“咱們這些年還好吧。大家也都是住在山上,我們那邊的水塘水井也多,當初那三年的時候,雖然也是有些幹旱。但是隊裏的水塘水用完了之後,還有水井裏有水呢,也不是特別地缺水吧。”
“在老門山挖水庫的時候,咱們隊裏也有青壯們來了老門山挖水庫,領了不少的粗糧呢,那幾年的幹旱,咱們是避過了的。”
葉有華點了點頭,老門山挖水庫的時候,那會塘西葉家倒是确實也是有人來了的,畢竟是公社公派出去的任務呢。
不過,那會葉有華跟塘西葉家一點兒也是沒有親近之意的。再加上,家裏又住了趙專家等人,并沒有其他隊裏的青壯們給分派過來。
所以,家裏跟別個生産隊的青壯們,包括是塘西的青壯們,也并不熟悉。
那個時候,隊裏還沒有跟外頭做買賣,也并沒真正地發展起來。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個緣故,反正,塘西葉家從來都沒有人找上門來過。
葉裏文繼續說着事情,“幹旱過後,咱們整個橋灣的情況都還好。也不知道哪裏傳出來的,說是在山上養雞挺好的,咱們隊裏也養了雞。再到後來,又有鹵菜加工廠收購黃豆的事情。到那會的時候,大家的日子都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
葉裏文說的就是六十六年的事情,“倒是教育這一塊,咱們隊裏有些可惜了,一點兒也沒有哪個有成績出來,沒有老門山做得這麽好。”
葉裏文沖葉有華笑了笑,“我聽說,叔叔家裏的孩子還都挺有出息的?”
“一般吧,也是他們阿公教得好。”葉有華笑得很平淡,家裏的孩子們,要說有出息的,也是有的。不過,老門山有出息的孩子可不少。
葉裏文倒是能明白,這位叔叔是在謙虛了。他也沒再說這件事情,“叔叔的名聲傳過來的時候,大家才知道,原來叔叔在老門山,還挺有能耐的。”
“不過,祖父一直壓着沒讓人過來,也不許大家打聽這邊的消息。所以,大家才不知道,叔叔原來是做了上門女婿。”
這件事情,葉裏文知道的時候也挺驚訝的,沒想到,這麽有能耐的叔叔竟然是做的上門女婿。
葉有華微微笑了笑,“我也不是一開始就這麽有能耐的,還是家裏岳父教得好。”至于自己曾經做到了地主家的大管家,這樣的事情,跟岳父的經歷一比,那就完全不能入眼了。
“這是嬸嬸家裏善待了叔叔了。”葉裏文以前都是聽家裏祖父的話,并不打聽老門山這邊的事情的。還是後來那回,在橋灣公社給碰上了,他這才打聽了許多。
葉有華是上門女婿這件事情,因着葉有華不避諱,也從來沒有遮掩過,所以,橋灣知道得這事的人很是有不少。
但是基于葉有華當年往外跑買賣的能耐,還有後來,橋灣很多生産隊都受了老門山的恩惠,跟着一起往外賣東西。因此,葉有華是上門女婿這個事情,大家也不會動不動地就經常給挂在嘴上的。
不是特意地去打聽,這事也确實是不會知道的。
老門山離塘西還挺遠的,榮亮把牛車趕得很快。沒一會就到了小山坪路口,再往左邊的公路走,就去去塘西了,這與進城的方向是相反的。
大家都知道的,往塘西的隔壁走一段路,那就是楚昌縣的沙河鎮了。
這會走出去,路上也是忽高忽低的,好容易才到了塘西曾經的一個集市區域。
葉裏文就指示着牛車從小馬路往裏走,這小馬路挺窄的,并不寬,過卡車肯定是不行的,不過,過一下牛車還是能行吧。
從這條小馬路這個路程到葉家的路程也并不比老門山到小山坪路口近多少。
而且這條馬路往前走,這就大多都是上坡路了,大家還得往下了牛車往下頭走。
一直到了小馬路的盡頭,這就得走山路了,葉裏文有些不好意思,“山路不怎麽寬,牛車從這裏只能到樟樹腳,到了那邊,牛車就再走不動了,就得走路了。”
“不要緊。”葉有華帶着妻子跟兩個兒子來了,就沒準備要叫苦了,再說了,剛剛一路上坡路,大家不也是走路上坡的麽。
牛車到了樟樹腳就停了下來,葉裏文跳下牛車,他指了指一旁的宅院,“這裏之前就是咱們葉家的祠堂了。先祖元誠公來此修建的,這祠堂約有五百年的歷史了。”
葉有華自打小時候跟着兄長離開了老門山之後,這回算是第一回 在近處看到了葉氏的祠堂了。一點點的火光映襯下,大家發現,這祠堂還挺大的。
他示意成忠成義走近一些,給祠堂見個禮,“你們兩個,跟着我給祖先們見個禮吧。”
大家都被這祠堂規模宏大的視覺給驚住了,他們都是沒有來過塘西的。沒有想到,葉家竟然還有一個這麽大的祠堂,比之龍門那個挪作了小學的祠堂也不小呢。
“其實,見不見禮也沒有什麽的。”葉裏文笑了笑,“現在這個祠堂已經是挪作了學校了,那些牌位都不在這裏頭了。”
竟然也是挪作了學校了,不過,也幸虧是挪作了學校了。不然,這祠堂可未必還能保得住呢。
雖然葉裏文是這麽說的,葉有華還是領着妻子跟孩子見了禮。再是做了學校了,那這裏也曾經是放過祖先們牌位的地方呀。
榮亮看着葉有華見完了禮,就說了一句,“有華叔,你去忙去,我在這邊守着牛車吧。”
“成,你在這邊守着吧,我們很快就能出來了。”葉有華擡手看了一下手表,這都已經是九點多鐘了,剛剛一路上爬坡也用了不少的時間了。不過,不要緊,他們也沒想着要在這邊呆多久的。
榮亮甩了甩趕牛的鞭子,“有華叔只管去忙吧,不用擔心我,我在這邊等着就好了。”
成忠從車裏把禮包給拎好,成義背了藥箱,又把裝了藥材的木盒子拿在了手裏。
葉有華舉着火把扶着妻子,跟着葉裏文往山上走,葉裏文邊走邊說話,“咱們這邊很多水塘水井的,大家注意着一點腳下。”
火把的映照下果然還是能看到不少水塘水井的,井面上能映照着火把照出來的光亮,輕輕泛着金色的水波。
這一路上去,水塘不說,光是水井約摸就有看到十幾眼了,難怪葉裏文會說葉家這邊沒有受到那三年的幹旱的影響了。這麽多的水塘水井,這水也确實是能用挺久的。
大家為了避免不小心掉進路邊的水塘水井裏,一路走得慢騰騰地。
這個時候的時間已經是不早了,大晚上的沒有事情做,就只有睡覺了。
這邊山上的亮着燈的人家并不多,只有幾戶亮着燈的,而且應該是煤油燈,并不怎麽亮堂。
其中有一戶大概點燈多些,就比較亮堂一交學費,葉有華估計那應該就是族叔所在的屋子了。
葉裏文在前頭領路,果然,那亮燈挺多的屋子就是葉家族叔葉學瀚的家了。
家裏都是些大家不認識的人,只有一位老婦人,葉有華有些印象。
看着這風雪夜來客們,這位老婦人迎了上來,“這是有華吧,我是你學瀚嬸娘,咱們這可是有很多年沒見了。”
“嬸嬸好。”葉有華點了點頭,介紹了一下自己領過來的人,“這是我的妻子朱嬌嬌,這是我大兒子葉成忠,二兒子朱成義。其他孩子還太小,大晚上的不好出來。”
朱嬌嬌喊了聲嬸嬸,成忠跟成義也喊了一聲叔祖母。
葉學瀚媳婦把家裏的人也給介紹一下,大兒子大兒媳二兒子兒媳婦三兒子三媳婦等等,又有孫輩們,以及小一輩們。
葉有華也只是點頭打了聲招呼,他看了看屋子裏的情況,“請問嬸嬸,瀚族叔在哪裏,我領着家裏人去看一看。”
“先喝杯茶吧。”葉學瀚的媳婦原本看到葉有華這麽晚還趕過來,心裏還挺高興的。
但是這會看葉有華這生疏有禮的态度,心裏也是有些領悟了,這個族侄怕也只是過來探望一下丈夫而已。別的,像是恢複走親什麽的,這族侄肯定是沒有這個意思了。
葉有華聽得勸茶,就跟妻子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又示意兩個兒子也喝茶,然後就放下了茶杯。
葉裏文一回來就先去屋子裏喊醒祖父去了,這會自屋子裏出來,看到這情況連忙領着去看屋子裏的祖父。他也知道,這位叔叔這是還急着要趕回家的。
葉學瀚剛剛被孫子給喊起來,說是已經請了有華叔叔回來了,這會還挺有精神的。
他看着葉有華幾個走進來,也确實是有些高興的,連忙坐直了起來,“有華這還真的是過來了。”
“族叔快靠着坐,別坐直了,這可挺累的。”葉有華是照顧過病人的,家裏叔父生病的時候也是他照顧的。自然知道生病的人不靠着坐是挺累的。
葉學瀚高興地點了點頭,他看了看葉有華後頭兩個站得筆挺看起來挺标致的少年郎,還挺高興的,“這是你家的孩子?”
“嗯。”葉有華又給具體介紹了下,“成忠在京都讀書,成義在隊裏跟着一個大夫在學醫。”順口也就說了一句,“也讓成義給你探個脈吧?”
葉學瀚聽得有些驚訝,學醫可不容易啊,這個年紀就出師了,這可不簡單,“那成義可是挺厲害的啊。”
“叔祖誇獎了。”成義對葉學瀚的誇獎道了聲謝,就坐在床邊的一張凳子上,伸手給葉學瀚探了探脈。他的面色挺平靜的,一般人根本就沒法從他的神色裏看出來什麽情況。
葉學瀚這會看起來精神還是挺好的,“沒想到裏文把你們給請了過來了。你這媳婦找得好,家裏的孩子也都挺好的。”
“咱們也是過來看看你。”葉有華看着成義搭完脈就轉身去開藥盒,心裏沉了沉,藥盒裏的藥都是比較精貴的藥材。
等成義自藥盒裏取了參片出來,葉有華的心裏就越發地低沉了,看族叔現在這模樣,并不是需要續命的樣子,偏偏又要用參片,這怕是,情況确實是不好了。
“每天早中晚三回,每回加三碗水熬成一碗湯就成了。”成義把幾個小藥包遞給葉裏文,說話的語氣也挺平靜的。
葉裏文接過小藥包連忙出去找人熬藥,葉裏文不大認識這參片,但是葉學瀚媳婦曾經卻是見識過的,看到這個小藥包就有些發愣,“這是?”
“有華叔叔家的成義弟弟是學醫的,這是成義給祖父搭了脈之後,給開的藥方。說是早中晚三回,每回三碗水熬成一碗水就成。”葉裏文看着拆開的藥包,“嗯,這才幾片藥?”
葉學瀚的媳婦嘆了口氣,“這藥我來熬吧。”之前隊裏的大夫就說丈夫的情況不大好了,這邊來的個小大夫也是開了參片。既然都用上參片了,看來,老頭子這還真的是活到頭了。
屋子裏成義探完脈開了藥方了,就跟葉學瀚說了幾句,“叔祖保持好心情,好好養一養。”
“嗯嗯。”葉學瀚這會的心情挺好的,跟葉有華說話也帶着笑意,“你們從老門山過來也辛苦了,今兒留一宿吧。”
葉有華也沒跟着争論,大不了等族叔睡着了再走,他避開了這個話題,問起了葉家這邊的事情,“這邊水塘水井挺多的。”
“可不是。”葉學瀚說起來有些遺憾,“你沒在這邊長大,自然是不知道了。咱們塘西這邊,水塘多水井多,光是水塘子就約有一百三十多個水塘子。水井也有幾十眼,而且,咱們這邊可是有三眼寶井呢。”
葉有華當年離開塘西之後就沒有怎麽跟這邊有過交流,因此對于塘西的事情知道的并不多。
葉學瀚就說起祠堂那邊,“一左一右各有兩個大塘,你有沒有看見?”
大黑的天,哪裏能看得到全貌呢。
葉有華陪着聊了一會,外頭也端了參湯進來了,葉學瀚喝在嘴裏,細細品嘗了一下,“嗯?這是參湯啊。”
他也挺大氣的,知道是參湯也沒有多說什麽,還是陪着葉有華說了一會話,“我怕是一會得睡了,這一睡也不知道會睡多久,先跟你說一下話。”
“醒來再說了也不遲。”葉有華輕聲寬慰了一句。
葉學瀚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