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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救了個人 (1)

眼前的兩條路, 當然其中一條不是特別的明顯,比較明顯的那一條就是剛剛的來路。

此時天空中又飄起了雪花,榮亮取下手套喝了喝手,“從右邊這條小道進山, 連走兩座山,下了山坡之後,咱們就能從芭蕉隊穿過,然後就能到排水圳。排水圳是比較平緩的坡, 從排水圳回去,就不用再走石棉那邊的大坡道了。”

說到這裏榮亮又補充了一句, “到了排水圳, 咱們也就不用下車走路了。”

“榮亮哥,這山路好走嗎?”成忠從車頭跳下來,他對這邊并不熟悉。他看了看右邊黑麻麻的一片, 穿過山林,說起來簡單, 走起來就不簡單了吧。

榮亮“唔”了一聲, “山路确實不是特別地好走,那路有些窄。但是, 只要咱們穿過這兩個山林, 那就方便許多了。”

“榮亮哥哥,你走這山路能走過去嗎?”此時在車廂裏的成義也跳了下來, 他也是沒有來過這邊的, 對這邊一點兒也不熟悉。

榮亮是有信心的, “我能過。”

“那就走山路吧。”葉有華下車看了看飄着雪花的天空,這要是不換路,到了石棉那個陡坡還得拉着牛車上去,也确實是有點難走。

榮亮搓了搓手,“好嘞,那咱們就走山路。”他把車頭前挂着的鈴铛裏塞的棉花給取了下來。

又撥了撥鈴铛,鈴铛發出了清脆的響聲,“咱們走山路,這鈴铛就得響着。”

“那就趕緊走吧。”葉有華看了看車廂裏裹着棉被的妻子,這天氣是越來越冷了。

榮亮把手搓熱,把手套又給帶上了,“成,那咱們就趕緊地出發了。”

“山路有些颠簸,有華叔,你們坐在車廂裏抓穩了,注意着一點。”榮亮在車頭坐好,還跟葉有華叮囑了一句。

葉有華把車廂後面的車簾給拉上,“你放心,我們有經驗的。”

“走了。”榮亮了甩鞭子,手上的缰繩一使勁,就把牛車往那山林間趕了。

一開始還好,那路前頭一段,大概是走的人多了,還挺平坦的,車子也不是特別的颠簸。

走着走着,成忠就有些愣然了,這才多寬的路啊。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面色平靜的榮亮,榮亮哥這可真的是大本事啊。

進得深一些了,這山林中也就坡上一條小道,榮亮偏偏就趕着牛車走了那條小道,哪怕是只偏一個角,這牛車就得打滑了。

這地上還積了這麽厚的雪,虧得這頭壯實的黃牛還能跑得這麽穩當了。

安安穩穩地走着,也不知道是不是什麽緣由,榮亮把車子停了下來,沖後頭又喊了一句,“有華叔,這會得下個山坡,你們一定得抓緊了。”

然後,牛車就風馳電掣一般地往下跑着,要說颠簸也确實是颠簸得很。不過,這一段路不算很長,速度又快,很快榮亮又将牛車的速度給緩了下來。

“咱們得進第二個林子了。”榮亮跟大家打了一聲招呼,然後車子又開走了。

這回車子就走得更慢了些了,榮亮還有心情跟成忠說話,“家裏那幾個小子,對你可崇拜得不行,改天你也跟他們說幾句話。怎麽也得殺一殺他們的傲氣。”

林子中積雪厚,不過這邊的林子大概是靠近村子了,走路的人也不少。也就有開僻出來了一條路,但是這深夜裏,樹林中也是很安靜了。

除了鈴铛的清脆聲,榮亮跟成忠的說話聲,也就是車子的輪子壓在積雪上的聲音。

車廂裏朱嬌嬌裹着被子靠着丈夫閉目養神,葉有華也閉着眼睛在休息,成義突然在車裏說了一句,“等一下,好像有人在喊救命。”

“嗯?有人喊救命?”榮亮連忙拉了繩子,“是人的聲音麽?”

成忠也示意榮亮先噤聲,他們仔細地聽了一下,果然隐隐約約地聽到了,有喊“救命”的聲音。

“還真的是有人喊救命?”這下子連葉有華也聽到了,他擡手在燈下看了看時間,此時的時間已經是一點多鐘了。

成忠跟成義都跳下了車,“我們去前頭聽聽動靜,爹爹,姆媽,榮亮哥,你們先在這裏等着。”

這大半夜的,山林裏原本就是挺安靜的,車子一停,人也不說話了,那聲音也就挺清晰了。

成忠跟成義循着聲音去找,越走越近,也就能聽到喊“救命”的聲音越來越大了。

兄弟兩個果然在一個深坑邊上,跟坑裏的一個人對上話了。

也就是走近了,這才聽出來了,這喊“救命”的還是姑娘家,成義舉着手電筒往深坑裏照了照。

果然是個小姑娘,看起來也并不高,此時看到手電筒的光照射下來歡喜不已,仰頭沖着這上頭發問,“請問,能幫個忙拉我上來嗎?”

“你等一下。”成義看了看這麽深的坑,怕是有個快十米深了,這要不是下雪天有積雪,恐怕哪個掉下去也都得重傷。

這姑娘倒是好運氣,這會還是活潑亂跳的。不過,就這麽救人是救不上來的。

這個坑洞的坑壁,也是光滑滑的沒個可以借力的地方,總不能就這麽跳下去救人。

還是得想個其他的辦法。

坑洞裏的小姑娘,大概也知道,就這麽救她肯定是不能的,她點了點頭,“好,我等着。”

“二弟,你在這邊等着吧,我去拿工具。”成忠一看坑洞裏是一個這麽小的小姑娘,也是驚訝的不行。

他也怕這個小姑娘誤會自己兩個都走了就不來,也就叫成義在這邊守着了。

成義想了想,“成,那我陪着她說說話,大哥你去拿東西吧。”

成忠往牛車那邊走,成義就守在坑洞邊,陪着小姑娘說話。

“你怎麽就掉進這裏面來了?”成義就問到了這個事情來了,也不怪他覺得這事有些奇怪,怎麽看,這個坑洞還挺偏僻的呀。

離路邊不算近呢,要不是這大晚上的,又是山林裏,本來就挺安靜的,他們未必也能聽到這坑洞裏的小姑娘喊“救命”呢。

小姑娘聽了這話就有些苦笑,“我,唉。”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我奶奶病了,家裏沒處買藥給治病。隊裏有個姐姐說,這邊有人參,她帶着我來挖的,沒想到,我就掉下來了。”

“這邊要是有人參還等得到你們來挖麽?”成義聽了直搖頭,“這周邊不遠處就是人家了,這又不是深山老林,下邊就是田地,這麽足的人氣,這人參還能等着你們來?”

小姑娘聽了也是笑了,“可不是麽?真有人參哪裏還輪得到我來挖呢,也是我當時腦子發蒙了,沒想那麽多了。”

“那帶你來的那個小姐姐呢?她看你掉下來就沒想辦法來救你?”成義問出口了才覺得自己問錯了,人家蓄意帶着小姑娘來這邊說是挖人參,肯定就是沒好心了。

而且,這會這大半夜的時光,小姑娘還在這坑洞裏喊救命,想來,那個什麽隊裏的姐姐也沒有來救人了。

“我不知道,我掉下來就暈過去了。然後等我被凍醒來的時候,天就已經黑了。我也喊了救命了,但是大晚上的,這山上沒有什麽人路過。我也怕喊到最後喊不出來,所以我喊一會就歇一會。”

小姑娘想到自己能得救還是挺高興的,“剛剛我聽到鈴铛聲了,然後又聽到了你們的說話聲,我就試着喊了幾聲。”

沒想到,果真就是有人聽到了,這大晚上的也不害怕,特意過來查看了。

“嗯,你這聲音,也不算小吧。”成義閉目養神間就聽到了這個聲音。也是他是學醫的,對于“救命”二字有些敏感。

小姑娘大概是有些冷,隔一會的時間就會在坑洞裏蹦一會,“我就是所謂的,天無絕人之路吧?”

“嗯。還有,老話不是說了麽,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呢。你這回被救,也就是大難不死。”成義瞧着這小姑娘年紀不大,說話還挺樂觀的。

小姑娘确實是挺樂觀的,“對,我肯定就是屬于,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的那種。”

正說着,成忠走了過來了,他拿了一只籮筐并一根長麻繩,麻繩是綁在籮筐上的。

“你往一邊避一避,我把籮筐扔下來,你自己鑽進這籮筐裏,咱們拉你上來。”成忠沖下頭喊了一聲。

小姑娘很懂事,果然就往一邊避了避,然後等籮筐下來之後,她就爬進了籮筐裏。

成忠和成義兩個的力氣還是挺大的,很快就把小姑娘給拉了上來了。

“謝謝兩位哥哥。”小姑娘一上來就道謝。

成忠點點頭,把籮筐收了起來,準備回牛車那邊。

成義就問了小姑娘一句,“我們得走了,你是自己下山還是跟着我們一起走?”

“我能跟着你們一起走嗎?”這大晚上的,又是黑麻麻的樹林子,小姑娘還是有些怕的。

成義沖小姑娘招招手,“這有什麽不能的,你過來跟着咱們一起下山吧。我們下了山就會借道芭蕉隊。”

“我就是芭蕉隊的。”小姑娘高高興興地跟了過來,“芭蕉隊我挺熟悉的,我可以給你們指路。”

成義擺了擺手,“不用,我們這邊有熟路的。”

“你們怎麽大半夜的從這邊過啊?”小姑娘得救了就挺活潑了,不過,這本來也是個樂觀的小姑娘。

問到這個,成義就沒有多說了,小姑娘還挺識趣的,見成義不說,她也就沒有追問了。

兩個人走在後頭跟着成忠,走了一會就到了牛車前面了。

“你們趕着牛車走這邊?”小姑娘挺震驚的,她在坑洞裏只聽到了鈴铛聲和一片踏踏聲音。她的心中有着很多的猜想的,只是為了活命拼了一拼。沒想到,竟然是有牛車的。

朱嬌嬌這會已經是在車下等着了,看着成忠成義這會平平安安地回來了,心裏也就放心了,“快些上車吧,咱們趕緊下山。”

“上車走吧。”榮亮早就穩穩地坐在車頭前面了,成忠也坐了上去。

葉有華扶着妻子上了車,自己也上了車,成義上了車也喊了小姑娘一起上車。

小姑娘沒有多加思索,直接就上了車,還沖車裏兩個大人道了聲謝,“謝謝!”

“不用謝。”朱嬌嬌打量着這個小姑娘,看起來大概是十一二歲的年紀。

這小姑娘長得還挺好看的,臉型是蘋果臉,兩腮還帶着些嬰兒肥,杏眼圓圓的,看起來挺可愛的。而且一說話那眼睛也挺亮的,這明眸皓齒更顯好看了。

不過,也不知道是天生就膚色白呢,還是這會冷到了,反正臉色确實是挺白的。

朱嬌嬌自開水瓶裏倒了一杯熱水遞了過去,“小姑娘,先喝杯熱水暖一暖。”

“咦,這個是姜茶,謝謝阿姨,太感謝了。”小姑娘接過姜茶吹了吹,就小口小口地喝了下去。

朱嬌嬌只是微微一笑,這麽冷的天出門在外,肯定就是要帶着姜茶怯寒了。

等喝完了姜茶,然後小姑娘才說了自己的名字,“我叫薛望舒,薛仁貴的薛,希望的望,舒适的舒,我今年十三歲。我們一家六口,都是前幾年下放到芭蕉隊的下放人員。”

這介紹自己介紹得還挺詳細的。不過,還真的是看不出來,這姑娘竟然已經是十三歲了,這長得挺嬌小的。

朱嬌嬌點了點頭,“小姑娘,你怎麽大半夜的來了這山林裏?”

“我是來采藥的。”薛望舒又把自己剛剛跟成義說的話給說了一遍,“是我一時太過心急了,腦子不會轉,忘記了常識了。”

擔憂家人失了分寸也不奇怪,朱嬌嬌沒對這個有說什麽,只問她餓不餓,“你餓嗎?我們這裏還有烤紅薯。”

“我不……”薛望舒這話還沒有說完,肚子就不争氣地咕嚕了一聲,她的臉立馬爆紅了,“我,我,我下午就上山來了,晚上沒吃飯。”

朱嬌嬌微微笑了笑,姜茶本也是有些能開胃的。她自火盆裏撿了個紅薯用草繩包着遞給小姑娘,“這才是剛剛才從火堆裏拿出來的,你小心別給燙到了。”

“謝謝阿姨。”薛望舒吹了吹咬了一口,紅薯香甜可口,她嘴裏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阿姨你真好。”

烤紅薯是挺香的,成忠在前頭聞到味也想吃了,“姆媽,你也給我一個烤紅薯。”

“給,你給你榮亮哥也剝一個吧。”朱嬌嬌遞了兩個烤紅薯出去,又給丈夫和成義也遞了一個,自己也剝了一個準備吃。

看着大家都在吃烤紅薯,薛望舒也就沒有覺得不好意思了,她邊剝邊吹,把個熱氣騰騰地烤紅薯給吃了下去。

一個熱乎乎的紅薯下肚,再加上剛才喝的那一杯熱水,整個人都感覺暖暖的。

“阿姨,你們怎麽這麽晚還在趕路啊?”薛望舒随口問了一句。問出口了她才想到了,這個問題剛剛那個少年時沒有回答的,這個好像是別人家的隐私,“對不起,我不應該問的。”

朱嬌嬌沒計較這個,再說了,這回出行也沒什麽不好說的,“家裏有個親戚病重,我們去探望了,這才回來得晚了。”

“哦。”薛望舒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也沒有追問怎麽非得大晚上地去探望病人。

她打量了一下車廂裏,就看到了一個藥箱,之所以她能認出來,也是因為上面有個紅色的十字,“咦,這個是藥箱嗎?”

朱嬌嬌只來得及點個頭,小姑娘就有了一些恍然大悟的樣子,“哦,原來你們是大夫啊?這是是出急診麽?”很以為自己已經找到了對方夜裏出行的緣由了。

“你們可真辛苦啊。”薛望舒越發地覺得這一家人真的是挺好的,對他們二話不說就全力搭救自己也好像是找到了緣由了。

“難怪碰上我這種事情你們就全力搭救了,你們這種救死扶傷的無私奉獻精神太值得我們學習了。”張口就是誇贊。

滿心滿眼裏都是對朱嬌嬌一家的欽佩,“這個世界上,也唯有軍|人、公|安、醫生這三種身份,最值得令人相信了。”說罷還沖朱嬌嬌笑得很是燦爛。

朱嬌嬌已經沒法再繼續回以微微一笑了。

雖然吧,大晚上的,她實在是犯不着跟一個随意碰上的小姑娘,把自己家裏的事情給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可是,這小姑娘,自問自答,就自己自行領悟了所有的關卡似的,這真叫人有些哭笑不得。

成義聽到這裏也擡頭看了一眼薛望舒,這腦子,也就難怪了,會被人騙到山上去掉進坑洞裏了。這要不是自己等人路過了,在這個坑洞裏待幾天,這也就是給謀害成功了。

前頭榮亮又提醒了一句,“有華叔,抓緊了,牛車現在得下坡了。”

“小姑娘,你抓緊點,下坡更颠簸一些的。”朱嬌嬌提醒了一下小姑娘。

薛望舒認真地點頭,“嗯,我知道的。”手上把位置給抓得緊緊的。

一陣颠簸之後,牛車的速度就緩下來了,然後走了一陣之後就停了下來,成忠探頭沖裏頭說了一句,“咱們現在已經到了芭蕉隊了。”

“小姑娘,你家在哪裏?”朱嬌嬌揭開車簾看了看外頭,外面白茫茫的一片。不過,也因着這雪光大家能夠看得清楚外頭的一些情形。

薛望舒指了指自己家住的地方,很是偏僻的一個地方,“在那邊。”她有些遲疑地問一句,“你們是大夫,我能再請你們幫個忙嗎?”

“你先說吧。”朱嬌嬌心嘆了一口氣,救人救到底,算了,反正這會就算是馬上趕回去也是不早了。

薛望舒也覺得自己是有些過分的。可是,擔憂家人的心還是占了上風,“我家裏有病人,我想麻煩你們幫忙出個診,你們放心,我一定會給診費的。”

“成義,你看呢?”出診就是成義的事情了,朱嬌嬌不替成義做這個決定。

成義沒意見,“那去吧。”醫者父母心,不知道也罷了,知道了也不好就這麽走了的。

“那個鈴铛能摘了嗎?”薛望舒指了指車頭挂着的鈴铛,她在深坑裏,離得那麽遠都能聽到這鈴铛的聲音,可見這個鈴铛的聲音不小。這鈴铛聲音要是被隊裏聽到了,還不知道會怎麽着呢。

榮亮晃了晃鈴铛,“已經塞了棉花堵住了,不會再響的。”

“好的,謝謝啊。”薛望舒這才松了一口氣了,“謝謝大家啊。”

榮亮跳上車頭,“成了,別再磨蹭了,趕緊地,先去你家。去完了就趕緊走,我們還急着回去呢。”

芭蕉隊之所以是生産隊,不是生産大隊,正是因為它的規模不夠那麽大。所以,一行人趕着牛車到薛望舒家裏還是挺快的。

一到家門前,薛望舒就跳下牛車,悄悄地走到門前,手上很輕地敲開了家裏的門,開門的是一個中年男子,看到薛望舒有些驚訝,“望舒,你不是去劉小雪家裏了嗎?”

“爸,這些等會說。你看,我請了個很厲害的大夫回來了。”薛望舒先沒說劉小雪把自己騙到山上推下坑洞的事情,先就說了重要的事情。

薛父望着這一行人,除了一個少年郎,其他人都還不準備進來,也就是這個少年郎才是大夫了?他并不認為這大半夜的,這麽個少年郎能是什麽厲害的大夫。

不過,他也沒有駁了女兒的心意,連忙把人給請了進來,還要讓茶。

“不用上茶了。”成義背着藥箱站在屋子裏,推拒了茶水,“病人在哪裏?我們趕時間,我先給病人看診吧。”

盡管薛父并不相信這麽一個年輕的少年郎能有什麽醫術,不過他還是抱着一絲希望的。

他先跟一間屋子裏說了一聲,然後才把成義給請進了一間屋子裏。

跟外邊的堂屋一樣,這間屋子也是挺破舊的,不過各處可能會通風的口子都給堵起來了,屋子裏還燒了火盆,挺暖和的。

成義一進屋,屋子裏有個老人家已經在等着了,看着成義也沒有什麽驚詫的神色,只讓了讓成義,讓成義給床上躺着的一個老太太診病,“麻煩小大夫了。”

“老爺子客氣了。”成義在床邊一把椅子上坐下來,給老太太探脈。

成義原本還以為會是個什麽多麽厲害的病,結果一探脈就有些愕然了,“這是餓出來的病。不用怎麽診治,你們頭兩天先用白粥養一養胃,等之後再給吃些好東西補一補也就成了。”

“真的是餓病?怎麽會餓出病來的?”老爺子聽了這個結果很是驚詫。從他這話來看,想必這個結果不只是成義一個大夫說過的。

可是,這事不光是老爺子不敢相信,薛父不敢相信,薛望舒也不敢置信,家裏的條件沒差到那樣的地步呀,奶奶怎麽會餓壞的?“家裏糧食雖然少,但是飽肚子還是可以的呀。”

成義哪裏能知道他們這裏頭有些什麽呀,大抵就是長輩一心想要照顧家裏的晚輩吧,把吃的都省給了晚輩,這才餓壞了自己。

他看了看這有些破爛的屋子,“要是沒有補身子的補藥,想辦法讓老人家吃飽也行吧。”

“不用開藥方嗎?”薛望舒有些不敢相信奶奶是餓出來的病。可是,這麽晚也有人要特意請的大夫,肯定是很厲害的吧?

成義原本看這家的情況是不想開藥方的,畢竟他開了藥方,這家也未必能湊出來。

不過,看小姑娘這麽着急的模樣,成義就自藥箱裏翻出紙筆來,準備給開藥方,“成,那就給你們開藥方吧。”

他刷刷刷寫了三張藥方,一張一張遞地給他們,“這是上上的方子,這是中等的方子,這是普通的方子,效果自然是也由高而低。”調理身體跟別的事情不一樣的。

“三個方子都是有效果的嗎?”一個女人,大概是薛望舒的母親,這會也過來了,她接過方子看了一下。

跟着薛母一起進來的還有一個小男孩,成義一看這小男孩就有些贊嘆,這個小男孩子的長相實在是不錯,跟成智的長相也算是不相上下了。

小男孩跟長輩們一一打過招呼之後,又喊了一聲“姐姐”,還挨着薛望舒一起站着。

“瑜安也醒了?”薛望舒摸了摸弟弟的小腦袋。

薛瑜安往姐姐手上蹭了蹭腦袋,有些不安,“姐姐,奶奶真的是餓壞了的病嗎?是不是我平日裏吃得太多了?”

“不是的,咱們家瑜安吃得不多呢。”薛望舒摸了摸有些瘦弱的弟弟,連忙寬慰他。

她也說不明白,奶奶怎麽會餓壞的,其實家裏雖然飲食不是太好,也僅僅是不能經常吃一些葷菜而已,但是真的不會挨餓的。

另一邊薛家三個長輩正在看成義開出來的方子。

最好的方子,薛家三個長輩只看一眼就知道是不成的,這麽些好藥材,家裏怎麽想辦法也弄不回來的。

中等的,就是人參雞湯配合普通的食療,倒也是不特別地麻煩。

可惜這其中的人參雞湯,雞還好,家裏也有喂了幾只,但是這人參,又哪裏能弄得到呢。

這年頭,有錢都未必能買的到人參呢。

最普通的方子,就是食療了,說起來比之中等的方子,大約就是少了一份人參雞湯。

這些藥方總結起來,就是吃些好的補一補,難怪這少年郎小大夫不給開藥方了。

“果然還是要用人參啊。”薛望舒也探頭去看方子,看着中等的方子,原來隊裏的大夫也不是不厲害的。

薛家人自然還是想選個好些的,哪怕不選上等方子,也好歹選個中等的方子呀。

可是看着藥方還是有些發愁,“人參哪裏來呢?”這人參就是有錢也未必能買得到呢。

成義看他們這麽慢慢地看來看去,就有些發急,他們一家在外頭等着,還急着回去呢。

他也不想多作耽擱了,“我們還得趕着回家。這樣,我這裏還有些人參片,就當是我送你們的吧,你們記得,一回最多放三片參片用來煲湯。”又不是要用來續命的,用不着太大的量了。

他給了一小包的人參片,也不管這邊薛家人如何了,背起藥箱就想走了。

這些個已經拆了包的人參切成片之後,也是放不了太久的,成義給得也不是特別地心痛。

末了臨出門的時候,他還是說了一句,“要是養的雞不夠用,那就抓麻雀,這個人參麻雀湯也是挺補的。”

“哎,等一下。”薛望舒被成義給人參片的動作給驚到了,這回看成義出門了才回過神來,連忙追了出去。

這會成義已經是爬上了車了,聽到薛望舒又追着喊,他迎着父母的目光揭開了車簾,“你還有什麽事情?”

“你的診費跟醫藥費還沒拿呢。”薛望舒把一張皺巴巴的錢遞給了成義,又問他,“那個,你叫什麽名字啊?你們是哪裏人啊?”

到這會,薛望舒這才想起,自己還不知道恩人一家是哪裏人又是個什麽名字呢。

成義原是想随便報個名字的,後來轉念一想,他這又不是做什麽壞事,幹嘛還不敢報自己的名字啊?

“我們是老門山的社員。”成義把名字報得實實在在的,“我爹,老門山大隊長葉有華。我,朱成義。”

薛望舒聽到成義的名字有些驚訝,然後也有些了然,“原來,你就是朱成義啊?”

“怎麽?你聽說過我?”成義想一想薛望舒的年紀,“哦,你也是在橋南中學讀書吧?那就有可能聽說過我。”不是他自誇,他們家兄弟姐妹們在橋南中學還是挺有名的。

薛望舒搖頭,“不是,我是在塘西中學讀書的。”她猶豫着把話說了出來,“我這是第二次聽見你這個名字。不知道你會不會相信,我第一次聽說你這個名字,是在昨天。”

“這有什麽不好相信的?”成義倒是也不意外薛望舒是在塘西中學讀書。塘西中學就在塘西集市附近不遠,走山路比橋南中學更近,芭蕉隊的社員在塘西中學上學也很正常。

薛望舒有些苦笑,“昨天,劉小雪,就是推我下坑的那個劉小雪,她昨天還問過我,認識不認識朱成義。”

“哦。”成義幹巴巴的哦了一聲。

薛望舒不知道怎麽地,聽了成義這個“哦”字,就有些想發笑,她認真地沖成義點點頭,“好,我記下了,你是老門山的朱成義。”

“成,沒什麽事情,我們先走了。”成義沖車頭喊了一聲,“榮亮哥,走了。”

又沖薛望舒說了一句,“這麽大的雪,你也趕緊回屋吧。”說罷放下車簾縮回了車廂裏。

榮亮早就等着要走了,聽了這一聲,鞭子一甩,手上一松一扯,牛車就走動了。

外頭很空曠,薛望舒也輕輕的“哦”了一聲。她站在屋外,看着牛車往前走,然後又繞來繞去的,最後上了很遠很遠的那邊排水圳那條路。

她有些恍然明白過來,對了,老門山就是那條排水圳的最上游呢。

“望舒,快進來了。屋外那麽冷,你呆在屋外做什麽呢?”裏頭薛母連忙喊着在屋外站着的女兒進屋。

這會的雪還挺大的,就這麽一會的功夫,薛望舒的身上就落了一層的雪花了。

等薛望舒一進屋,薛母一邊替女兒掃身上的雪一邊說着責怪的話,“送大夫你也用不着這麽實誠呀。”

“媽,他們可不止是大夫哦,他們還是女兒的救命恩人呢。”薛望舒挺感激成義一家的。

薛母把手上的小掃帚放下來,聽了這話有些驚訝,“怎麽就成了救命恩人了?”

“他們從坑洞裏救了我呢。”薛望舒怕父母也被那個劉小雪欺騙,就把自己從昨天至今天的事情給說了一遍。

薛母對成義一家果然很感激,“那還真的是救命之恩了,你也不好好說一聲。”

“咱們很該謝謝他們一家的。還有,劉小雪,”說到薛母又氣又急的,“這個劉小雪!她怎麽這麽壞的惡毒心腸!我,我,望舒,你放心,總有一天,我們會替你把這事給了找回來的!”

可惜現在他們勢弱,奈何不得劉小雪這個本地人,“我就說了,叫你不要跟本地人玩,他們根本就瞧不起咱們這些下放人員的。”

“我哪裏想得到這麽和氣的劉小雪回事這樣的呢,我跟她一向無怨無仇的。”薛望舒也是想不到,這個劉小雪,平日裏對她可親近了。

說話也是親親熱熱的,不然她也不會信了劉小雪的話,要去挖人參了,可是這個劉小雪突然間就下手想要害了她的性命。

“人心要是壞起來,那是你想不到的壞!又哪裏還管有沒有仇怨啊?這劉小雪,肯定看你長得漂亮就有些嫉妒了!光這嫉妒之心,都不知道要做出來多少壞事情了!”

薛母說到這裏又拍打了薛望舒幾下肩膀,“你個不聽人勸的死丫頭,這回得虧是被成義小大夫給救了。你要是有個萬一,可叫你爸媽你弟弟還有你爺爺奶奶怎麽辦啊?”

“得虧這事呢,不然咱們哪裏買得到人參啊?我看啊,我就是這不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麽?”回了家裏了,薛望舒也就不害怕。

從屋子裏出來的薛老爺子聽了孫女兒這話挺不高興的,“什麽人參什麽後福?我們寧願沒有人參也不要你去受這樣的罪!”

“你爺爺的話也是我的話,望舒,咱們哪怕另外想辦法去買人參,也不願意你去受這樣的罪。”薛父原本是在一旁,一邊給母親煲湯一邊聽着的,這會聽了女兒這話也有些嚴肅。

薛母也是一直點頭,“以後望舒你要注意了,害人之心不可有,但是防人之心不可無。”

薛望舒知道家人都是擔心自己,“我知道,以後我不會讓自己再處于這樣的境況的。”在坑洞裏,她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天黑了。

那會她也是很害怕的,害怕自己小小年紀就會在這個坑洞裏死去,害怕父母爺爺奶奶跟小弟聽說了自己的死訊會受不了。

“哎呀,”薛母突然想起來了,“剛剛那小大夫一家還救了你的性命!咱們不光是一聲沒謝,還白要了他的人參片。”

又恨得去點薛望舒的腦袋,“你!你這個丫頭,剛剛也不說一聲!你怎麽就分不清楚輕重啊?”

“媽,我這也是有事情呢。”薛望舒是故意不說的,她跟自家媽悄聲說了一句,“待會我穿厚一點,然後,我還得去那坑洞裏等着呢。”

她也不知道這大半夜的,小大夫一家到底是怎麽回事,反正,她可不能洩露了小大夫一家的事情。

薛父聽了女兒這話,又有些忍不住了,“你怎麽還要去那坑裏。”

“小大夫救了我,又給了這麽多的參片,我不能立馬就報恩,也不能恩将仇報。”薛望舒說了自己的想法,“這大半夜的,他們救了我,我不想給他們惹事情。”

大家看了看那一包參片,輕輕嘆了口氣,“你這想法是對的,咱們不能給恩人家裏惹麻煩。”

“一會你加多幾件衣服,再喝一碗參湯。然後你跑去了那邊山上,先別傻傻的就滑進去,等一會聽到動靜了你再進去。”

“我們呢,就去劉家,就說我跟你爸爸一起做了噩夢,夢見你在一個洞裏喊救命,我就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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