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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內容提要:正好有個夥伴相伴 (1)

車子在一片樓房處停了下來, 沈措轉頭跟大家說了一句,“族叔就住這棟樓,一般都是在家裏的。”說罷他就下了車,雙手攏嘴沖上頭喊了一聲, “七叔,七叔,我是沈措。”

“哎。”有人應了一聲,然後, 有個窗戶打開了,一個老人家自窗戶裏探出頭來, “是措哥兒來了啊, 快上來吧。”

朱立勤擡頭看着那個,戴着一副金邊眼鏡的老人家,他想喊一聲“沈先生”, 卻偏偏喉嚨哽咽,說不出話來。

葉有華扶着岳父, “爹, 先上樓上去吧。”

“對,對, 對, 上樓去。”朱立勤被女婿扶着,一步深, 一步淺地上了樓。

這個時間點, 還沒有到大家都下班的時候, 家屬樓還挺安靜的。

沈措在前頭領路,大家走着就到了那扇打開的房門口,老人家正站在門口等着,先讓了大家進屋。

朱立勤看着這屋子,果然極其逼仄,這廳裏收拾得再利索,那也擺着床,放着餐桌椅和櫥櫃呢。當年,沈先生那樣的講究人。

“沈先生,”朱立勤終于喊出了聲。

沈先生在眼鏡片後面眯着眼睛看着朱立勤,然後說了一句,“是明德啊?”

“是我。”朱立勤一看這環境,就滿心不忍,“沈先生,家裏在京都剛好有個住處,去家裏住吧。”

沈先生壓壓手,示意他坐下,“坐,坐,別急,先坐着說話。”他看了看來幾個人,沖于敏喬打了聲招呼,就去看朱嬌嬌,“這個我認得,是嬌嬌吧?”當年沈先生離開楚南的時候,朱嬌嬌也才十四五歲的年紀。

“對,這是嬌嬌,這是嬌嬌的女婿葉有華,這是嬌嬌的二子朱成義。”朱立勤跟沈先生把一起來的幾個人給介紹了一下,“還在成忠跟其他幾個孫輩,都在後頭,晚些會來。”

成義跟葉有華都跟沈先生打了聲招呼,沈先生沖他們點點頭,“我也有聽說了,嬌嬌是生了四女四子,明德啊,你是好運道,這個女婿,你招得不錯。”

“沈先生過獎了。”葉有華扶着妻子也坐下了,“是爹娘待我好呢。”

沈先生沖他笑了一下,“你爹啊,就是個軟心腸,當初啊,家裏幾個兄弟,也是他照顧的。”

“還是虧得沈先生,當初救了我。”朱立勤記這事記了一輩子,不是沈先生,他怕是十四五歲的時候就被打死了,而且那個時候,打死往廣護城河裏一丢,也就喂了魚和王八了。

沈先生擺擺手,“這事,你記着做什麽?不值當。”他問朱立勤,“我聽成忠說,你後來搬回了老家,就沒再想着出去了?”

“剛開始回去老家的時候,那會情勢也不是很好,沈先生也沒有在楚南,嬌嬌的年紀眼看着也該當要成親了。”朱立勤指了指朱嬌嬌,“我想着要不就等一等,反正手頭不緊。後來,情勢稍好,嬌嬌又生了大女兒素珊,打那以後,就再走不開了。”

沈先生也是知道素珊的,“我知道素珊,這是個頂頂厲害的姑娘。是你們教得好,我看了成忠好些回,平日裏看着倒像是我教出來一般了。”

“當年沈先生教的都是好的,我想着,孩子們能學一分也是好的。”朱立勤又說素珊出息的事情,“這個就不是我教的了,沈先生也知道,我也就會些舊學。素珊和成忠學的都是什麽物理機械,也是咱們運道好,隊裏下放了好些個能耐人,才教出了素珊和成忠。”

沈先生對素珊還只聽過名兒,對成忠就熟悉多了,“成忠也是有出息呢,進的那個實驗室,領了好幾次獎了。”又還說成忠的媳婦也娶得好,“婠婠是個好媳婦。”

“這是成忠自己眼光好呢,我們要挑怕是挑不來這麽好的孫媳婦。”朱立勤到底還是問起來了,沈先生這些年離開楚南之後的經歷,“沈先生當年離開楚南,就是回的京都?”

沈先生也不意外朱立勤會問這個,“對,當年我去楚南也是那會跟家裏鬧脾氣,後來,在楚南呆得挺好的,也就沒想着挪窩了。那會,也是情勢上起了變化,才回的京都。”

“那年有華進京來做買賣,沒找着您呢,虧得認識了沈措,不然,也不曉得要去哪裏找您。”朱立勤當初聽說沒找着沈先生,就以為這一輩子怕是找不着了。

沈先生知道這件事情,“有華來的那會,我已經是搬家搬了蠻久了。再是料不到,咱們能有這樣的緣分呢。你我交情好,到了這侄兒輩,竟是也有跟你女婿交情好的。”

“可見家裏跟沈先生就是有緣分呢。”朱立勤還真覺得這個是很有緣分了,不然哪裏又會碰上了。他又問了沈先生當初怎麽就要搬家了,“是那會情勢很不好?”

這是過去的事情了,沈先生也沒準備詳細說,“嗯,就是看着情況,不是很對勁,我就把生意和屋子都一起給捐贈出去了。”

“我聽說,這些年您是跟着三少一塊兒生活的,少東家那邊境況如何了?”按理說,以沈先生的講究,怎麽也應該要跟着長子一塊生活的。

沈先生聽問到這個就苦笑,“這樣的情況,還講究什麽呢?少城家裏住宿條件更差一些,少府家裏的條件也不怎麽好,只好來了少安這麽邊。”

“大家都還好好地,就很好了。”朱立勤只得這麽寬慰沈先生。但他心裏也想得到,當初,沈先生雖然說捐了生意與大屋,未必不會給自家留着什麽東西的,卻還是到了這個地步,想必是不得已/

沈先生自己是很看得開了,不然也不會安然過着現在這樣的日子了,從以前那樣的富貴日子,轉到現在這樣的日子,這落差何其大呢?

所以,他還能問起來葉有華做買賣的事情,“你這個女婿這是随你了。”

“當初,我也是跟着沈先生學的。倒是,有華這可不是做的自家買賣,是給隊裏做的集體買賣呢。”說到做買賣,朱立勤還是最服氣沈先生。

沈先生還是覺得葉有華是個好苗子,“集體買賣都能做得好,等将來,自家做買賣的時候,也能做得好了。我看要論做買賣,還是能接你的班的。”

自家做買賣,這個事情,朱立勤倒是沒有指望過了,“家裏孩子們,大的幾個都沒有個興趣,小的,還太小,也難以知道,這事,我沒指望呢。”

“對,這些個都得聽孩子們自己的興趣。”沈先生也贊同這個話,他自己也是不勉強孩子們的。說到孩子們的将來,沈先生也說起來一樁事,“你還真給孫輩們用了成字和素字了。”

朱立勤想起當年跟沈先生說過的,“沈先生不怪我逾越就好。”

“什麽逾越?你這話也太過了。”沈先生搖頭,“叫我來說,這個字用起來才好呢,聽着大家的名字,就能知道這關系是很親近的。”

旁聽的幾個人這才知道,原來,成忠和素珊幾個,沒用朱家和葉家的班輩來作為中間字,竟是因為要随着沈先生的這邊來。

說起來,這個班輩字,也不是所有的人都會用的,像沈措這些個,幹脆都起的兩個字的名字,當然,也說不定,長輩們取字的時候,會用到。

這邊正說着,樓下又有了動靜,這是成忠按着時間點兒領着大家來了。他們這是比約的時間點提前到了。

成忠領着大家上樓來,一進門就喊,“沈阿公,沈阿公,見着我阿公了吧?阿公可想你了。”

“哎,哎,見着了見着了。”沈先生一聽到成忠的聲音,就笑得很是開心。

成忠又把自己後面跟着的一串人給介紹了一番,“沈阿公,這是我二姐素璎,二姐夫劉光宇,三妹素瑤……”

“好,好,大家好。”沈先生看着這麽多人就歡喜,“明德啊,你是真的有福氣了,孩子們個個都出挑。”

雖然大家都挺高興的,但來了這麽些人,原本就不寬敞的屋子裏一下子就擁擠得不成。

朱立勤叫家裏的孫輩們見過沈先生,就讓他們下去了,也讓成忠帶着大家先回家去。

沈措聽了連忙就說了一句,“今晚上在家裏吃飯,先別回大院街。”

成忠自己是不跟沈家客氣的,不過,他還是先看了看長輩們的意思。

“那就今天晚上去你們沈叔家裏叨擾吧。”這個事情,葉有華就做主了。這麽多年,自己跟沈措雖然只是電話裏聯絡,但是孩子們往來家裏也有兩回了,兩家說起來還是挺熟的。

沈措要不說就跟葉有華合得來呢,他就覺得葉有華跟他合脾氣,不應該客套的時候就不會講究客氣。

朱嬌嬌也跟成忠說了,“聽你們爹爹的。”往年家裏受了沈措家裏多少的恩情,怎麽可能自家來了京都了,還要分個三二一呢。

“好嘞。”成忠聲音響亮地應了一聲,就領着大家一起下樓。這個時候,工廠的子弟學生已經下課了,廠裏的工人們也已經是下班了,原本安靜的家屬區一下子就鬧騰了起來了。嬉笑怒罵,怎麽樣的人都有。

還能隐隐聽到成忠在樓下跟一個少年郎說話的聲音,

然後,沒一會,沈先生家裏也回來了一個,背着書包七八歲左右的少年郎,沈先生看到他便跟朱立勤介紹,“這個是少安長子成昭的三子行舟,行舟,這位是曾祖父的朋友,明德先生,還有明德夫人,這是明德先生的女兒女婿,你得喊叔公叔婆。”

“正是小子,小子見過明德先生,明德夫人,叔公,叔婆。”沈行舟把背着的書包拎在了手上擱在了地上,向朱立勤夫妻葉有華夫妻幾個見了個禮,看了一眼曾祖父,這才接過了四個紅包,又問朱立勤,“您就是曾祖父說過的,很厲害的那個明大掌櫃嗎?”

朱立勤聽了就有些搖頭,“很厲害不敢當,要說厲害,還是您曾祖父,當年,我正是您曾祖父麾下一員。”

“不對不對。”沈行舟把書包揚手一抛,書包就挂在牆上,他跳過來,挨着朱立勤坐下了,“我聽曾祖父說了,當初他也只是做做買賣而已,您當初可是三教九流無一處沒有交情的。最厲害的開武館的薛師傅,聽說還是您老人家的結義兄弟。”

于敏喬還好,她跟丈夫在縣城,跟沈先生相處過也有十多年了,了解沈先生的性格。葉有華跟朱嬌嬌還有陪在一旁的沈措卻是聽得好生驚訝,只一徑去看朱立勤。

朱立勤自己聽了沈行舟這番話,有些失笑,卻只去看沈先生,只是搖頭,沈先生又促狹了。他再怎麽樣,那會也年輕,沒有沈先生,哪裏能認識這些個人物?

不過很快屋子裏熱鬧了起來,繼沈行舟回來之後,沈少安夫妻也回來了,還是接着一對小娃娃回來的。

沈少安當初離開楚南的時候,比朱嬌嬌略大了有好些個歲數,這會看到朱立勤還能認得出來。他一看到朱立勤,沖口而出,“明德叔!”

“是三少啊。”朱立勤打量着沈少安,當年沈先生一家離開楚南的時候,沈少安早在幾年前就已經離開楚南了,按年紀來算,沈少安這會也差不多五十來歲了。

沈少安笑得很爽朗,“我是少安呢,想不到,事隔多年,還真的是見到了明德叔了。明德叔,早就說了不要喊什麽三少了,在明德叔面前,我可不是什麽三少。明德叔就喊少安。”他指了指自己的媳婦,“明德叔,明德嬸,這是我媳婦,當年沒來得及讓明德叔和明德嬸見上一面。”

沈少安的媳婦之前就是訂的外地的,當年是直接在外地成的親,後來因着接連有喜,就沒有回楚南,因而朱立勤未曾見過這一位三少奶奶。

“明德叔好,明德嬸好。”少安媳婦跟朱立勤見了個禮。她并不認識朱立勤,但是也聽說過朱立勤的事情。家裏這些家具有九成都是成忠做的,成忠還經常會送些東西過來,又有知道今天會來客,所以,她對這一家不算陌生。

朱立勤早有準備,自口袋裏摸出來一個紅包遞給了少安媳婦,“就當是叔父嬸嬸給你補的見面禮。”于敏喬也給遞了個荷包過來。論年紀,朱嬌嬌比沈少安要小,這就不用他們兩個給紅包了。

“成,紅惠你就收到吧,這是明德叔和嬸嬸的心意。”沈少安又把自己接回來的,正跟行舟玩耍一對娃娃跟朱立勤介紹,“明德叔,這是我次子成晚的孩子,行葦行藏,今年吃五歲的飯了。”又叫行葦行藏跟朱立勤見禮。

“行葦/行藏見過太叔爺。”行葦行藏很是乖巧地跟朱立勤見禮。小兄弟兩個也各得了四個紅包。

沈少安摸摸兩個孫子的小腦袋,示意他們去跟兄長行舟玩耍,他又請了朱立勤幾個坐下,自己也挨着父親坐下。

沈先生就笑眯眯地看着小兒子說起家裏的情況,“我這邊沒有大兄二兄生得多,我只生了三個,成昭,成晚,成昀,他們三個都已經成家,早就搬去工廠裏住了。”

“成昭三個只把十歲以下兩歲以上的孩子,給放了過來,就是行舟和行葦行藏三個,大些的行恩行度和行識沒有住過來,還有一個去年出生的小行誼,也沒有住過來。”

朱立勤就說沈先生,“先生還說我好福氣,您這福氣也很足呀,少東家和二少那邊,早些年準備離開楚南的時候,就子女很不少了呢。”

“你也說了早些年就不少了。”沈先生也笑呵呵地說起長子次子那邊的事情,說起來都還好。

朱立勤覺得大家都好,那這就挺好的,“看來大家都是挺好的了。”

沈先生搖了搖頭,卻跟朱嬌嬌說起了自家小女兒,“嬌嬌,阿央你還記得吧,那會就喜歡跟你一塊兒玩耍的。”

“阿央姐姐,我記得比我大兩歲多,這些年過得還好吧?”朱嬌嬌自然是記得的,那會她在縣城本就沒有什麽夥伴,自然跟沈先生的女兒阿央還是有些往來的。

沈先生說起這個小女兒就有些嘆氣,“我們回了京都,就給她辦了親事,不想她嫁的那家,沒幾年就去了港城,又從港城去了歐洲,剛開始還有信傳回來,後來很久都沒有信回來了。”

大家聽了這個事情,也就能明白過來了,為什麽沈先生會從以往那般,又捐生意捐房屋的,還是到了這個地步來了。想來就是受到了這海外關系的影響了。

“沈先生不用擔心,前些年沒有信想是卡得緊,過一兩年也就能有信了。”朱立勤寬慰沈先生。

沈先生嘆了口氣,“只盼着她過得好吧。”

朱立勤又說了好幾句寬慰沈先生,還說起家裏也是準備要尋親的,正好将來也能一起忙這事。

另一邊,葉有華看着少安媳婦的動靜,就是要忙碌廚房裏的事情,他跟妻子暗示了一下手表。

朱嬌嬌也看到了,這個時間點,确實是不早了,也該要告辭了。

朱立勤也有看着女兒女婿的動靜呢,他看一下時間,這都快七點了,确實是不早了,因而便跟沈先告辭。

沈先生很是不舍,“就要走了?”

“今兒還得去沈措家裏。”朱立勤很是誠懇地邀請沈先生去家裏住,“這是家裏早些年就托了成忠,幫家裏買的院子,屋子住得還算是舒服,成忠于這一塊還是學了點的,您就去那邊住着吧。”

“那邊是平房,不比這邊上下樓麻煩。院子還算空曠,廊道也有,正适合飯後散步消食,池塘也有,閑來無事釣魚也成。”

朱立勤目光懇切地看着沈先生,“當年先生救我于危難之際,後來又教了我這般多的本領,子子孫孫都受益無窮。明德從來未曾有機會報效一二分,還請先生給明德這個機會,且讓明德為先生略盡綿薄之力。”

家裏的想法是,接了沈先生,還有老先生一起,請來入住家裏,正好有個夥伴相伴,住起來也舒适。

沈少安聽了朱立勤這話,又是羞愧又是難受,還有些意動,老父親快九十歲了,還跟着他們住着這筒子樓,實在是有些受罪。

要說別個這樣請求,沈少安自然是一口就拒絕了。可是這是明德叔,當初看着自己長大的明德叔,沈少安卻是有心想要接愛這個建議的。

沈先生聽了卻只是搖頭,“這邊我也過得挺習慣的,這些年勤加鍛煉身體,上下樓不算麻煩。”

“不如請叔父先去家裏看一看。”沈措原本一直聽着沒有說話的,這會也說話了,“那邊環境還成,大院裏不少的子弟都在那邊住,叔父先看看,成不成的,咱們再另說。”

朱立勤聽了也覺得有道理,“成,我晚上給沈先生寫個帖子,沈先生可別推辭。”

“成,不推辭。”沈先生沖他們揮揮手,“今天你們就先回去吧,都來了京都了,就方便了。”又叮囑朱立勤,“明德在京都呆久些。”

大家跟沈先生一一告辭,這才出了門,這種筒子樓,白天就不怎麽亮堂,天色暗了更是黑壓壓的一片,沈措早有準備,扭亮了手電筒,照着大家下樓。

朱立勤被成義扶着要下樓梯的時候,還沖那邊看了一眼,沈先生沖這邊揮着手。朱立勤也沖那邊揮了揮手,這才小心翼翼地下了樓梯。

這一回見沈先生,朱立勤心情倒是平靜了下來,“還好,沈先生,過得還好。”原本,他還很是擔心的。怕沈先生受了什麽罪,這會親眼看着人了,精氣神不算太差。

“我這一輩子的心願算是了一個大的了。”朱立勤如是跟老妻說到。

于敏喬可不這樣認為,“你還沒有請沈先生去大院街那邊住呢,哪裏就算是了一個大願望了?”

“嗯,這個得辦好了。”朱立勤轉頭問後頭的女婿,“帖子有帶着的吧?咱們在家裏也得準備好晏客,到時候給大家下帖子。”

這是出來之前就商量好的事情,葉有華自然是有準備好的,“帖子帶着的,還是之前的那一疊老式帖子。”

“那就好,那就好。”朱立勤這才放心了。

沈措聽得有些奇怪,“什麽帖子?你們這是準備晏客要下帖子?請柬麽?”這年頭,連辦婚酒的都很少,請柬這樣的東西,也不多了。

“舊式宴請賓客,一般要下帖子,就是那種帖子。”葉有華大致地說了一遍。

沈措一邊聽着一邊把車子停在樓下,從那邊工廠過來這邊大院确實是挺近的。

他停好車,轉身沖葉有華豎起了大拇指,“你們講究!忒講究!”

“你作怪什麽呢?”葉詩詩從屋子裏走出來,“老遠就聽着動靜了,還沒有下車?快進來吃飯。”

大家一起往屋子裏走,此時廳堂裏餐廳裏都是有擺好了桌子,包括聶家的人,大大小小地都坐着呢,成忠正跟沈鎮眉飛色舞地說着什麽,看到阿公一行走進來,連忙就過來迎接。

“阿公,看到了沈阿公,心裏滿足了吧?”成忠過來扶着朱立勤一邊手,“我說了,沈阿公身體挺康健的啦。”

成義眨了眨眼睛,看着這裏面的熱鬧氣氛,這才覺得,自己從雲端回到了人間。

唉,不怪他有些飄然無法落定,阿公竟然是什麽明大掌櫃,明德先生。他跟靳組長家裏的思嘉敏嘉兄弟,玩得還算可以,在思嘉敏嘉那邊聽過明大掌櫃的事情,杯酒勸群雄這個故事說得是最多的。

那樣一個大家風範,不對,是十足高手風範的明大掌櫃,竟然是阿公!

成義感覺自己很是有些飄飄然,又有些茫然,我單知道我爹爹姆媽很厲害,原來,我阿公也很厲害啊!他看了一眼兄長,也不知道,哥哥知道不知道這件事情?看哥哥跟沈阿公這麽熟悉,不至于不知道吧?

那邊沈老爺子難得看到這麽熱鬧,很是高興,就要跟朱立勤坐一塊,好在這是大圓桌,可以挪一挪位置。

沈鎮很是熱情地招呼着大家坐下,又去跟廚房裏催着上菜,回來又給大家開酒倒酒。

朱嬌嬌看了一眼,沈鎮這個樣子,根本就不像是傷心的模樣,想來定好的未婚妻是別人家的,這件事情并沒有帶給他什麽不得了的情緒。

沈老爺子舉着手裏的撞了撞桌子,“喝酒,喝酒。”

“爸,你只能抿一口。”沈措看着老父親的鬧騰勁。只得死命盯着,叫沈鎮照顧大家吃飯。

沈鎮滿口應下,“好,這事交給我了。”果真是面面俱到地照顧着大家,從于敏喬到朱嬌嬌葉有華,甚至是能坐着吃飯的最小的小依依,他都一一照顧到了。

葉有華也跟成忠吩咐了一聲,不過親家聶家自然就是他跟妻子來照顧着了。

“我高興。”沈老爺子舉着小酒盅要跟朱立勤碰杯,“家裏好久沒有這麽熱鬧了。”他指了指在廳堂裏坐着的大家,“我們家沒有你們家熱鬧,湊不齊這麽多人。”

朱立勤看着濟濟一堂的人,高興之餘不免有些遺憾,素珊也不知道幾時能跟家裏團聚呢?

沈老爺子又湊了酒盅過來要碰杯,朱立勤連忙舉盅相碰,兩個加起來快兩百歲的老人家,就碰着小酒盅,一口一口抿了起來。

葉詩詩陪着朱嬌嬌和鳳惜雪坐一塊,看着這熱鬧氣氛,也有些遺憾,“悠悠跟着去大隊裏去了,照顧着孩子們,回不來,不然還得更熱鬧。”

沈悠悠嫁的就是某個子弟,大隊在深山裏,開車回來約一個小時的路程,以前能經常回來,現在孩子大了,要上學的上學,要帶着的帶着,沈悠悠就不能跟以前那般地勤快回來了。

“很快的,過幾天就是星期天,孩子們就能休息了,正好能回來。”朱嬌嬌雖然對于公歷農歷還不怎麽能換得過來,但對于星期幾這個是能換得過來了。

鳳惜雪也說了一句,“你看我跟嚴令在鳳凰城,回來一趟都不容易呢。”

朱嬌嬌上午的時候知道的,嚴令就是聶老爺子給聶靳取的字,取靳令之意。

“正好,你們星期天也能回來一趟,嬌嬌在京都呆的時候,大家也能碰上面。”葉詩詩聽着也點了點頭。

另一邊,沈鎮喊人喊得可好的,“二姐,二姐夫,大弟,大弟妹,三妹,二弟,三弟,四妹,四弟。”

不用懷疑,大弟喊的就是成忠了,沈鎮覺得自己比成忠大幾個月,一向都是以成忠的哥哥自居的,自然做小哲聖和小依依的舅舅也是做得挺痛快的。連帶着沈宣也是以小哲聖的舅舅自居的。

這一餐大家都吃得挺高興的,待到大家回到大院二街的屋子裏,個個都有些犯困了。

沈鎮開車送了人過來,自然也就沒有回大院了,而是在大院街這邊的屋子歇下了。

朱立勤今天歡喜得很,跟沈老爺子碰杯,喝得有些多,回家撐着洗漱之後,就睡下了。

素璎夫妻兩個也沒有留着要說話了,直接就回去睡覺了。

成忠也說,“我明天照樣是請假,有事情明天再說。”倒是被成義給拉到了一邊去了。

葉有華檢查過家裏的門戶之後,這才回了屋子裏。

成忠被成義拉住,就跟婠婠說了一聲,跟着成義到了前院說話,“成義,你是要說什麽?”

“阿公,”成義壓低聲音問兄長,“阿公是明大掌櫃,明德先生,你知道嗎?”這事壓在成義心裏,早就想跟哥哥說了。

成忠很平靜地點了點頭,“我知道啊,當初跟沈阿公熟起來之後,聽沈阿公聽說的。”

“那哥哥你也知道阿公當年杯酒勸群雄的事情?”成義把今天晚上的事情,不有自思嘉敏嘉那邊聽來的事情,都給兄長說了一遍。

成忠有些失笑,“什麽杯酒勸群雄。”這個事情,他倒是有聽沈阿公說過,也就是阿公下了帖子給當時楚南的三教九流人物,商談募捐的事情。

“可是,阿公這麽厲害!哥哥你都不驚訝的嗎?”成義聽到兄長确認了這件事情,竟然不驚訝,覺得好生不解。

成忠看了看天空,一輪圓月挂在半空中,十五的月亮十六圓,這月光還挺亮的。他輕聲跟自家二弟說話,“你以為爹爹是一開始就這麽厲害的嗎?這都是阿公教出來的啊。”

“你還小,大概不知道,其實,一開始的時候,隊裏的買賣,還有很多的東西,是阿公給做起來的。”成忠在葉有華第一回 出門做買賣的時候,也有五六歲了,自然是已經記事了。

“隊裏不都是一直有傳言的麽?你沒有聽說過?大家都說的,老門山多虧了有阿公呢。”成忠轉頭看了看二弟,成義站在那邊有些呆愣,“爹爹在老門山真正把威信給立起來的時候,那會你剛剛記事吧。”

成義長長吐了一口氣,“我知道,爹爹姆媽很厲害,阿公也很厲害的。但是,我沒有想到,阿公是明大掌櫃,哥哥,你沒有聽過明大掌櫃的傳言嗎?”

“我聽過啊。”成忠在縣城呆過幾年的,“我十四歲的時候,不就進了縣城的煤機廠做學徒麽?一直在到來京都之前,都在煤機廠呢。有些積年的老人,都還記得那些年的事情。”

“我早就知道的,咱們家裏,都是很有能耐的人呢。阿公啦,爹爹啦,姆媽啦,還有咱們大姐素珊,都很厲害,咱們要跟上腳步,還有得努力呢。”

“二姐是自己不想跟進大家的腳步的。我呢,已經在努力,素瑤也有了自己的想法。”他看着成義,“成義啊,你也趕緊加倍努力吧。”

成義看着月色下站着筆挺的兄長,“我會加倍努力的。”說起來,之前他雖然覺得自己的醫術,未必就能治好天下人了,但是天底下的大夫,也沒有哪個敢這麽樣來說。因此,對于自己這個年紀就有了這份能耐,成義還是有些自得的。

兄弟兩個談完心就各自歸屋,成義幾個兄弟姐妹是住了後院那幢小樓的樓上,準備回屋洗漱睡覺之前,他先去看了一下成智幾個,三姐素瑤屋子裏已經安靜了,想是已經睡覺了。而成智屋子裏還挺熱鬧的。

素玥成信小哲聖都在成智屋子裏吃着東西,也不知道他們哪裏來的精力跟胃口。

成智看到二哥進來就連忙招手,“二哥,快過來,這是叔爺爺叫姆媽給我帶回來的點心呢,味道不錯,快過來吃一塊。唉,我今天不應該去逛街了,應該要去看望叔爺爺才對的。”

“都十點多了,你還吃東西?也不怕積食肚子痛。”成義可沒有胃口吃東西了,他把點心給收拾了起來,“我給收起來,你們明天再吃,素玥,成信,小哲聖,你們也趕緊去洗漱睡覺了。明天早上要是起不來晨訓,看爹爹怎麽訓你們。”

成智嘟了嘟嘴,到底沒敢跟二哥對着幹,畢竟這麽晚還吃東西,确實是不好。只得看着二哥把四妹四弟和大外甥給帶走了。

成義原本滿腹激揚,這會回到現實生活中來,一點激奮之情都沒有了。他把幾個小孩子照顧好,哄着他們睡了,都累得快要趴下來了,哪裏還有心情去激揚鬥志啊。

第二天早上,葉有華又喊了孩子們起來晨訓,就連素璎和劉光宇也沒被落下來,一個個都被叫起來晨訓了。

沈鎮出來晨訓也聽到了這邊的動靜,他幹脆也敲門進來了,又跟于敏喬和朱嬌嬌點了自己想吃的早餐,“阿婆,嬸嬸,麻煩啦。”

“不麻煩。”朱嬌嬌看了看這會正好只有自己幾個人在,幹脆就拉着沈鎮問事情了,“你媽媽跟我說,一直擔心婚事作罷了會影響到你呢。”

沈鎮一愣,“沒有影響啊。”他都快不記得這事了。

“你媽媽說,那對象是她一直跟你推薦的,後來都要辦親事了,結果又沒成,她心裏可難受了,也擔心你難……”朱嬌嬌話沒說完,就被沈鎮打斷了。

沈鎮連忙擺手搖頭,“嬸嬸,我真的沒有難受。”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了,“其實,我沒有相中那姑娘的,是看我媽實在是着急我結婚的事情,我就聽她的了。說實話,婚事沒成我也松了口氣呢。”

“你這孩子,婚姻是一輩子的大事情,怎麽能這麽胡來?”于敏喬在一旁聽了就責怪了沈鎮一句。

沈鎮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腦袋,“嘿嘿,那會不是沒有碰上我喜歡的人嘛,反正那會沒所謂啦。”

“那這會是碰上了合意的人了?”朱嬌嬌聽得心裏一動,要是真這麽着,詩詩倒是不用擔心了。

沈鎮的臉有些紅了,不過他跟朱嬌嬌也挺親近的,就跟朱嬌嬌實話實說了,“實驗室今年新來了一個的小師妹,我感覺還挺好的。”

“你們實驗室的,那就志同道合了,挺好的啊。怎麽沒跟你媽媽說一聲這事?你媽媽正着急擔憂呢。”朱嬌嬌聽說是沈鎮的同事,就感覺挺好的。

沈鎮輕咳了一聲,“那個,這不是我才起頭的事麽,小師妹要過些日子才滿十八歲呢,我在這之前也不好跟人家談對象呀,也就沒跟我媽說這事。”他哪裏知道,這年頭個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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