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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內容提要:番外之一 (1)

說起來, 朱立勤覺得自己的人生, 一開始算是一個富貴人家的小少爺。

他記事算是比較早的, 不說是自打他會說話的時候就有記憶吧, 自從他能開始滿地跑之後,就能記事了。

那個時候的記憶,真的美好得他在人生中最苦難的時候, 做夢都會笑醒來。

生母在他的記憶中,既溫和又嚴厲。

在他有時候貪玩不肯用功讀書的時候,生母很是嚴厲。

每當他被先生表揚的時候, 她會笑得溫婉又好看, 還會誇他, “咱們家的瑾哥兒可真厲害。”

對了, 他小時候的學名是朱瑾,懷瑾握瑜的瑾。

不過,後來, 他不再叫朱瑾,他的名字成了朱立勤, 再後來,有一段時間, 他連朱立勤這個名字都抛卻了。有一段時間, 他姓了明, 大學之道, 在明明德的明。

如果說, 能夠以自己的生命能換回來什麽東西的話, 朱瑾希望,他能夠早一些發現母親生病了,也好能夠早早治療,不至于叫他,還在少年時期,就痛失親母。

在母親生病之前,他的日子可謂是金尊玉貴。他們家是朱氏的長房,那會他還不知道是打哪裏流傳下來的規矩,朱家以長房為尊。

做為嫡長房嫡長子嫡出的大少爺,日子确實是過得挺好的。

先生一請就是好幾個,琴棋書畫的先生各有一個,四書五經也有先生專門教,還有一個專門教導禮儀的老先生。

“瑾哥兒,你一定要用功啊,家裏都指盼着你入科舉呢。”這是母親經常會對他說的話。

至于父親,父親比母親更嚴厲,并且他并不常能見到父親,父親好像挺忙的。

那會年少,他不免有些輕狂,總是會很輕易就惹得母親肅了臉。

他笑嘻嘻的賠罪好一會,逗得母親開顏了,再把積下的功課給補上。

那會他實在還是太過年少了,不懂得母親經常會有些慘白的臉色預示着什麽,總覺得自己皮一下再逗樂母親的日子挺好的。

後來,母親接連生了二弟和三弟,兩個糯糯的小家夥,剛生下來的時候,那般的可愛。

再後來,母親病重,他不懂是什麽病,只知道所有的大夫都說,治不了,準備後事吧。

父親并不肯如何出力,是他跪求母親用嫁妝治的病,哪怕是為他們兄弟三個想一想失去母親的痛楚,也應該要治病啊。

母親生病的時候已經不再盯着他的功課了,他卻是經常會帶着先生的批語給母親看。

那些全部都是上佳的批語并不能令母親的病更好一些。

後來母親的嫁妝為了治病都已經是花光了,父親照樣是不肯出力。

那一年,他虛歲十二,二弟跟三弟比他更小一些,他們送走了母親。

母親臨終前,握着他的手,很是遺憾,“你打小有天賦,将來必定有出息。只可惜,我能見着你讀書,卻見不着你二弟三弟有出息了。”

“我一定會照顧好兩個弟弟的。”他跪在病床邊上給母親做保證。

“瑾哥兒,娘對不住你,把嫁妝用完了,你別太辛苦了。”母親看着他,說出來此生最後一句話,“瑾哥兒啊,娘好舍不得你們哪……”

他自此時起,失去了這一生最疼愛他的人。

無論他如何哭嚎,母親再也沒有睜開過眼睛。

那一年,他虛歲十二歲,立儉虛歲五歲,立節虛歲三歲。

他們同在那一刻,失去了生母。

喪事辦得挺快的,那會家裏好像沒有太多的錢了,拖不起時間辦太久的喪禮。

他領着立儉立節往墓坑裏的靈柩上撒土,真正地送走了母親。

母親逝世,先生們也都走了,家裏再也沒有提起來他進學的事。

那個時候他并不懂是什麽緣由,只以為是母孝期間,不能給自己請先生。

後來他才知道,原來那個時候已經是民國了,再也沒有什麽科舉的事情了。

既然已經沒有科舉了,也不用再講究什麽學業的事情,他這個嫡長嫡出的大少爺,再是怎麽聰慧,也就沒有那麽金貴了。

那個時候,他自然是不明白這些。

只是感覺自己的地位好像驟然間降了許多,他以為這是每一個失母的孩子都會經歷的事情。

稍微有些醒悟的時候,大概就是生父新娶的時候吧,父親沒有守足三年就娶新人了,不,應該說,不足一年的時間,就娶新人了。

那個時候,族裏沒有哪個對此說過話的,倒是村裏的鄧地主的大兒子對這事說了一句,并且拒絕去參加父親續弦的喜宴。

那會他不大懂事,也記得這是為母親說過話的人,因此他心裏記下了這個恩情。

在這之後,他繼失去生母地位驟降之後,頂上來了一位新母親。

他想起母親臨終前的遺憾,既然父親已經能娶新了。是不是也可以給弟弟們請先生了?

他想請父親給二弟三弟請個先生來授課。

父親告訴他,“家裏沒有錢,以後也不會再給孩子出錢請先生了。”

生父是不能忤逆的,可是弟弟們沒有讀過書是母親的遺憾啊。沒有錢,那他就去掙錢吧。

那會,他還沒有想過自己也是能給弟弟們做一做小先生的,他那會還那麽小!根本想不到這麽周到的。

他跟父親說自己進城去給弟弟們掙學費,“等我把學費送回來,父親就讓二弟三弟上學吧。”

“可以,你下去吧。”父親随口同意,立馬揮手叫他退下。

他把三弟托付給了二弟,讓他一定要照顧好三弟,“哥哥進城去給你們賺學費,到時候你們就能請先生來家裏教你們了。”

“哥哥,我不想念書了,你能不能不要去啊?”那會也才六歲的二弟這樣說。

他跟兩個弟弟說不行,“這是娘生前最期盼的事情,咱們要記着娘吩咐的事情。”

他說要去縣城給兩個弟弟掙學費,父親并不曾挽留,只說聽他自己的。

兩個弟弟是淚汪汪的目送他下山進城的。

那會老門山還沒有修大路,他是從山林間穿出去的。一點一點地往下走,他的心情也一點一點地低落。

他沒有想到,原來去縣城找事情做并不是那麽容易的。

他年紀太小,哪怕小時候養的好,身高不是很差勁,可是臉上看得出來很生嫩。更何況,他打小過的日子,就是富貴日子,雖然母親逝世這一年的時間裏,日子不怎麽好過,可也還好。

就算是他說自己能做賬房,那也得有人敢相信他呀。賬房的工是找不到了,他也想過去什麽鋪子裏做夥計。

可是,像他這個年紀,最是尴尬,要麽再小一些,從學徒開始做起來。要麽年紀大一些,可以開始做夥計。

并沒有哪個鋪子肯要他去做事的。

家裏弟弟們還等着他掙的學費呢,他一咬牙,把找工的标準越放越低,先是幫着一個收糞人,在縣城裏拎馬桶刷馬桶,後來在一家小客棧做了個小僮。

這種小僮,那就是什麽事情都要做的,先開始的時候,客房裏的馬桶他要收去後院涮幹淨,來了客人的時候,他要幫着牽馬到馬廄裏。

還要幫着客人把馬匹給刷幹淨,還要喂馬,當客棧裏地面不幹淨的時候,也是他要去清掃的,如果是客人住的房間,還需要他跪在地板上,一點一點的擦幹淨的。

有時候廚房裏有什麽活計,也是要他去做的。晚上打烊的時候,他還要收拾桌椅打掃衛生。

什麽髒活累活他都做過。工錢卻并不高。畢竟,他只是一個小僮。

每每他無法堅持下去的時候,就會想起母親臨終前說的那些話,他一遍又一遍背着學過的知識,也寬慰自己,他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能更好的照顧二弟和三弟。

他為了省下請假時間,經常都是托鄉人幫忙帶錢回去,希望能讓二弟早些開始讀書。

年底的時候,他回去過一趟,二弟确實已經在讀書,不過,他是去龍門村學上學。罷了,能上學就好了,先生不好請,那就不請吧。

家裏的日子好像一日比一日差了。二弟平時在家裏還有家務活要做,就連還不到五歲的三弟也要幫着一起做家務活的。

他看着兩個弟弟已經粗糙起來的手有些心疼,也更堅定的認為,讀書才能有出息。

二弟并不想讀書了,想他回來,“我想哥哥。”

“可是,娘盼着我們有出息啊。”他摸了摸二弟的腦袋,抱了抱三弟,終于還是忍着心痛離開了家裏。

他想着家裏三弟的年紀也不小了,大概也是到了需要交學費的時候了。

他總不能一直做個小僮,總要想辦法掙更多的錢才成。

經過努力,他終于在隔壁的飯店裏做到了跑堂小二,由于表現好,他專門分管着一間包廂。

也就是在這一間包廂裏,他聽說了藥店更能賺錢的事情。

于是他留足兩個弟弟的學費,想辦法用錢走通關系,去了藥店。想說能不能嘗試着掙多一些錢,只是,他沒想到,這一次的嘗試差一點叫他送掉了性命。

那會他勤快肯幹,腦子又靈活,終于在一年之後打入了內部,這才知道,原來,所謂的藥店更能賺大錢,竟然是賺昧良心的錢。

他打小受的是正規教育,哪裏會做這樣昧良心的事情啊。

沒想到,他不肯配合,對方立馬就已經變了心思。他原本以為憑着自己的機靈,怎麽也是能逃出藥店,大不了,他去昭州找事做,說不定能賺的工錢更高一些呢,沒想到最後還是被逮住了。

他想,那一回如果不是沈先生在河邊散步的時候,路過了他們,可能他大概當天晚上就進了紫江河喂魚了吧?

沈先生救了他。

那會,他透過一層又一層的腿柱子,看到了溫文爾雅的沈先生。

沈先生當時穿一身黑色長款大衣,圍着一領白色圍巾,就那麽站在那裏,可他只是站在那裏,就唬住了一群人。

在那會快要被打死,離十四周歲還差半年時光的他看來,沈先生猶如天神下凡。

知道自己得救了之後,他放心的暈了過去。

再醒來就是在沈先生家裏了,一個比三弟還要略小一些的小男孩子,正好奇的打量着他,“你是我爹地救回來的嗎?”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沈先生的長子,沈家的少東家,沈少城。

那會他還不知道這個穿着精致的小男孩子是誰,又是喊哪個做爹爹,不過他對于小孩子還是挺有耐心的,“對,我是沈先生救回來的。”

他記得,藥店那群人是稱呼的沈先生。

“你看起來有點慘。”小男孩邊說邊點頭表示自己說的是對的,“你整張臉就好像是,被人潑了彩色的油漆一般。”

朱立勤知道,自己肯定是很慘的,畢竟,藥店的人恨不得當場就打死了他了事,他摸了摸了自己的臉,疼得吸了幾口冷氣,“嘶,還真疼啊。”

“大夫說,你不能觸碰傷口的。”小男孩很認真的說到,還伸手去拉朱立勤碰臉的手。

朱立勤放下手來,“好,我不碰。你叫什麽名字?你是沈先生的兒子嗎?”

“我是沈城,沈少城。”小男孩說了兩個名字,“我是我爹的大兒子。”

朱立勤卻能明白過來,“我也有兩個名字,學名朱瑾,在家裏的名字是朱立勤。”說起來,這兩個名字,他好久沒說了。做店小二的,用不着什麽大名的,他不管是在客棧裏還是飯館裏,或者是藥店裏,要麽是老板随口取的名字,要麽就是直接就被喊了一聲小二。

“嗯,你不錯!”沈少城聽得很滿意,他還想說着什麽,結果門口傳來一聲奶聲奶氣的“哥哥”。

沈少城皺了皺眉頭,“少府,你怎麽又追過來了啊?”

“哥哥!”一個奶娃娃爬過了高高的門檻,顫巍巍的站穩了,然後向沈少城一步一步的挪過來,離得近了就直接撲過來。後面跟着一個下人并沒有跟進來,大概也是知道的,只要小少爺找到了大少爺,也就沒事了。

沈少城一臉無奈的接過弟弟,沖外頭吩咐了一聲之後,這才跟朱立勤介紹,“這個是我弟弟,沈少府,快一歲了,不是很聽話。”

跟三弟一般大小的孩子,竟然無奈地說自家弟弟不怎麽聽話,朱立勤聽得心裏微微一笑,連疼痛都減輕了不少。

“他看起來,挺乖的呀。”朱立勤這樣說到,他知道的,就算是沈少城說自家弟弟不乖,但是,他肯定不能說的。因為,他也不喜歡別人說自己的弟弟不乖的。

果然,聽了他的話,沈少城很滿意地笑了,“少府就是喜歡粘着我,他啊,除了喜歡粘着我,平時還是挺乖的。”

“哥哥,我乖。”沈少府也這樣說自己。

沈少城有一些吃力地抱着沈少府一起坐到凳子上,“對對對,你乖,你最乖了。”

“彩色。”沈少府指了指床上的朱立勤。

沈少城握住了弟弟的手,“不許用手指着人啊,這個小哥哥是爹地救回來的哦!”

“爹地?”沈少府一聽到這兩個稱呼,就高興了,在哥哥腿上蹦了蹦,“爹地!”

沈少城連忙用雙手捆住了弟弟,“別蹦了別蹦了!哥哥快要抱不住你啦!爹地白天去做生意去了啦,晚上就能回來了。”

“哥哥,爹地!”沈少府又再次喊了兩聲,這才安靜了下來。

看着沈少城被沈少府給折騰得有一些狼狽,朱立勤就指點了幾句,他有兩個弟弟,打小的時候,他也是有照顧過的,因此,對于帶孩子,他還是挺有經驗的。

沈少城很驚訝,“你很厲害呀。”能夠教他把少府給哄住了。

“還行,我也有兩個親弟弟呢。”朱立勤笑着說到。

沈少城理解地點頭,“他們肯定也是很粘你吧?”

“對,他們很粘我的。”朱立勤點了點頭,想起來,每一次都是眼淚汪汪送他進城的兩個弟,“他們也是很粘我的。”

沈少城正待說些什麽,就看到外頭有人送了吃食進來了,“小哥哥,你先吃點東西吧。等你吃完了,咱們再說話。”

“好,謝謝。”朱立勤也确實是有一些餓了,這幾天,因為他不肯配合,就被關了起來,快三天了,根本就沒有給他送飯的人,就好似是想把他給活活餓死一般的。等他找着機會出逃,卻又被抓住打了個半死不活的,這又是一個晚上過去了。

不過,看到端上來的吃食,朱立勤就有一些遺憾的,他餓成這樣,其實還挺想吃米飯的,結果這端上來的,是一碗白粥,佐了一小碟的酸豆角。

沈少城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來朱立勤的想法,就說了,“大夫說了,因為你有一些傷腸胃了,必須得好好吃幾天米粥。”

“謝謝你們了。”朱立勤也想得明白,此前,自己好有三天的時間沒有吃飯了,因此這腸胃肯定是有受到了影響的。

雖然如此,到底還是有一些餓,他三兩天就将一碗白粥給喝完了。

沈少城還好,沈少府看得咦咦了兩聲,又“哈呀!”了一聲。沈少城摸了摸弟弟的小腦袋,他知道,自家弟弟是好奇呢,好奇小哥哥吃飯吃得快。

朱立勤喝完了白粥,自有人将東西收拾了下去,朱立勤對于沈先生有一些好奇的,他之前倒是有聽說過一兩句跟沈先生有關的事情,但是,他所呆的場所,那都是小得不能再小的地方,完全跟沈先生這邊扯不上什麽關系的。

所以,沈先生這個人,雖然這幾年他有聽說過一二,但是,他還真的是沒有見過沈先生,他聽說,沈先生那是在大街上開的許多的鋪子,還都是新鮮東西,跟他所在的偏僻角落,完全不相幹的。

偶有借宿用飯的過路客,會說一說楚南的傳聞,也有一些老餮們在縣城大小的飯館子裏轉悠的,說一說這件事情。

他所能夠聽得到的事情,也就是這一些傳聞了,其他的,還真的是沒有聽說過真正的傳聞的。

不過,昨天晚上他也算是有所體會的,這一位沈先生,還真的是挺了不起的。聽說,才來楚南也沒有多少年的,就能夠打出來這樣一片聲名,很了不得了。

沈少城雖然說陪着朱立勤說話,但是,他并沒有什麽話都說的,家裏的事情也并沒有什麽事情都告訴朱立勤的,就只是陪着朱立勤說一說楚南城裏的一些傳聞而已。

朱立勤越聽越驚訝,“你這知道得還蠻多的呀?”

“其實,我是聽我那邊的下人們說的,他們經常會說一說外面的傳聞。”沈少城也沒有瞞着朱立勤,“我爹地不怎麽願意讓我出門的。”

朱立勤大概也能夠明白,“這是心疼你呢。”沈先生才來楚南幾年時間,就闖出了一片天地,楚南原本的那些商人肯定是會有什麽想法的。

“爹地媽咪都是這樣說的。”沈少城點頭,“他們說,外面不怎麽安全。其實,我不怕的,我又不能一輩子都呆在家裏的。”

朱立勤笑了笑,“那也得等你大一些呀,你今年,也才四歲還是五歲吧?你還太小了。”

“我馬上就要到五歲了。”沈少城有一些服氣的,“我都開蒙好幾年時間了。”說到開蒙這一回事情,沈少城‘哎呀’一聲,“我還有功課沒有做完呢,慘了慘了,要被罵了,要被罵了。”

沈少府也學着哥哥‘哎呀’了一聲,然後喊了一聲,“哥哥?”

“哥哥得去做功課啦。”沈少城小心翼翼地把弟弟擱下,“你陪着這位哥哥好麽?哥哥做完功課就過來。”

沈少府一把抱住哥哥的腿,“不要!去去。”他是想要跟着哥哥一起呢。

“好,那你跟我去吧,不能吵我。”沈少城叮囑好弟弟就跟朱立勤說了,“小哥哥,我得去做功課了,一會過來陪你說話哦。”

朱立勤笑着點頭,“那你去做功課吧,我也睡一會。”雖然昨天晚上有睡了一晚的時間,但他也挺困的,前幾天,一心想要逃出來,都沒有怎麽睡過呢。

“好,你睡吧。”沈少城牽着弟弟,輕輕了出了房間,一邊還幫忙把這房間的房門給帶上了。

朱立勤聽着這兄弟倆輕輕走遠了的聲音,心裏安穩得很,很快他又睡着了。

再一次醒來的時候,他看到了沈先生,昨天晚上雖然他只是那樣一眼,也将這一會的沈先生給認了出來,他連忙掙紮着要起來見禮,“沈先生!”

“別急別急!”沈先生按住他,“你的傷有一些重,還是先好好歇着吧。”他示意朱立勤好好躺着,然後他沖朱立勤微微一笑,“你的事情,我有查過了,因為你是不肯跟那家藥店同流合污,這才被他們給打的吧?你放心,這事,我已經有善後了,也幸好,他們也沒有搞清楚你的真實身份,不會找上你家裏去的。”

朱立勤最擔心的就是這個事情,聽沈先生這樣說了,連忙掙紮着起來謝過了他,“勞煩沈先生費心了。”

“不費心不費心!”沈先生又把朱立勤給按了下去,“你怎麽總這樣客套?”他笑着搖頭,“我也就是跟我太太散步,路過那邊。這才看到了這樣的事情,其實,沒做什麽,只是呼喝了一聲。”他沖朱立勤豎起了大拇指,“我也有問過了,你被關起來,三天不吃不喝,也沒有屈服,你了不起!”

朱立勤神色有一些淡淡地說到,“大道理我也不懂,但是,昧良心的事情,不能做。”

“對,正是這樣的,昧良心的事情不能做!你還說我不懂大道理,這個就是大道理了。”沈先生打量了一下這個小少年,就跟他介紹自己的家人,“這位是我的太太,顏暖珺,這兩個小魔頭,你應該是有見過了?大的是沈少城,小的是沈少府。”

顏暖珺抱着沈少府沖朱立勤微微笑了笑,“小兄弟,你真的是好樣的!”跟沈先生一樣,她穿的也不是中式的衣服。

“夫人好!夫人過獎了。”朱立勤沖沈太太見了禮,又去看兩個小孩子,“兩位少爺好。”沈少城沖他調皮地笑了笑,沈少府也嘻嘻笑。

沈先生搖頭,“都說了別客套,我們夫妻,挺佩服你的為人的,你也別喊什麽沈先生沈夫人了,就直接喊沈大哥沈大嫂吧。”

“不敢!”朱立勤有一些受了驚,“我一個鄉下的窮小子,不敢高攀!”

沈先生看朱立勤這驚惶的神色,想了想,沒有勉強了,另外說了一句,“我看你品性不錯,正好,我們家裏還有一間鋪子缺個得用的管事,你要是不嫌棄的話,先幫忙我們頂上吧?”

“管事不敢當。”朱立勤實話實說,“這幾年,就沒有做過管事,都是一些不需要什麽經驗的店小二小夥計,怕把先生的鋪子管差了,要是先生真的照顧我,我就厚着臉皮來請求了,不然先生就先讓我從小夥計做起來吧,只要有師傅,我肯定學得很快的!”

沈先生大笑,“你确實是個機靈人!”他打量了一下朱立勤,“成,小夥子你對自己有信心,那我也就不強求了,你就先從小夥計做起吧,你放心,我們沈家的夥計,都是有師傅帶的,不會叫你一個頂事的。”

“那就謝謝先生了!”朱立勤歡歡喜喜地謝過了沈先生。這樣一來,至少,兩個弟弟的學費是能夠保得住了。

沈先生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過,你先還得在咱們家把傷給養好,大夫說了,你除了腿腳傷到了,還傷及了五髒六腑,傷到肺腑這可不是小事情,一定得當心的,你也別有什麽心理負擔,先好好把傷給養好,以後啊,你認真做事,就當是給我的回報了。”

“是啊,小兄弟,你放心,我們家的買賣做得還不錯的,不差照顧你一個的。”顏暖珺也笑着挽留朱立勤。

沈少城也挺高興的,“那好,我正好可以跟小哥哥說說話,跟小哥哥說話挺有趣的呢。”

“你可不能喊小哥哥,”沈先生拍了拍長子的肩膀,“這一位,你得喊叔叔了,就喊小叔叔吧。”

沈少城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啊?叔叔?”

“對,是要喊叔叔的。”沈先生很滿意地點頭,“嗯,不錯,你很乖。”

朱立勤就有一些不好意思的,沈少城這是跟三弟差不多的年紀,他怎麽好做叔叔的呢?“不然,沈先生,還是讓小東家想怎麽喊就怎麽喊吧。”

“不用了,就喊叔叔吧。”沈少城搖頭,他就是願意聽父母的。

沈先生也點頭,“就喊叔叔吧。”他說了一會話,就放妻子跟兩個兒子離開去各忙各的了,這才問朱立勤,“我這邊打聽到你的消息,不大齊全,我聽着你是橋灣那邊的人?不過,楚這個姓氏,好像楚南不怎麽多呢?”

“對,我是橋灣鎮橋南鄉老門山朱家的人。”朱立勤對着救了自己一命的沈先生并沒有瞞着,“以前是讀書人,出來做工怕損了家裏的聲名,我沒敢用真名,随便取了一個楚大的名字,家母姓楚。”

沈先生點頭,“這名字雖然有一些普通,倒也不是沒有根據的。”他也告訴朱立勤,“藥店那邊我只能說是把你的事情稍稍給抹掉了,那邊後頭也有人,我暫時還奈何不得,雖然,看在我的面子上,那邊大概不會再追着你來了,可到底你知道他們的密事,恐怕他們未必放心你。因此,你将來若是去做小夥計,我看你還得改個名字。”

“那就改吧。”朱立勤立馬就答應下來這事了,他想了想,“楚姓不能用,朱姓肯定也是不能用的了,我怕朱這個姓氏,更容易找到我家去了。”

沈先生點頭,“這樣的話,父姓與母姓你都不能用了,你看,朱姓在明朝時期,算是國姓,不如,你暫且取為明姓如何?大學之道,在明明德的那個明。”

“明?大學之道,在明明德的那個明?”朱立勤想到這個姓氏,倒是能夠接受了,“那好,就用明這個姓氏吧,我小的時候,家母為我取字為瑾,那就用明瑾這個名字吧。”

沈先生也贊同,“明瑾這個名字就不一般了,跟你原本馬馬虎虎取的楚大倒是不大一樣,想來,那邊也未必一時間就能夠想得到你身上去。待到将來過些年,我這邊大概就能夠将藥店那邊解決了,到那個時候,你再恢複本名也不遲。”

“如果事情麻煩,沈先生可以不用一定要去做這事的。”朱立勤沒有在意以後能夠恢複本名,他只關心,“藥店有後臺,那就不好處理的。”

沈先生叫朱立勤放心,“這事,我一時半會解決不了,不代表以後解決不了。而且,他們做的這是傷天害理的事情,不知道也就罷了,既然知道了,那就不能不管的。”

“那沈先生一定要注意安全!”朱立勤有一些擔心的。

沈先生點頭,“你放心,我會注意的。”他就問起朱立勤來,“你小時候也是進過學的,想來家裏條件不會太差,後來怎麽沒有再繼續進學反而來了這縣城做苦力了?”

“家母病逝之後,家裏就沒有這個條件了。”朱立勤說起母親病逝的事情,眼淚奪眶而出,大概也是沈先生實在令人親近,他将自打母親過世之後的酸楚一一說了出來。

沈先生聽得有一些輕嘆,“你辛苦了!”那麽小的孩子,十二歲,就進城來讨生活,不對,他這不是讨生活,是要為兩個弟弟掙學費。要知道,這原本也是富貴少爺來着的,這裏頭的苦楚,想一想也能夠知道了。

“我還好,現在我二弟已經進學了,在隔壁的村裏學上學,雖然不比在家裏請先生要好,但是,能進學就是好的。”朱立勤已經是很滿足了,“接下來,若是能叫我三弟也一并進學,那我就能夠做得到母親生前的期盼了。”

沈先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傻孩子!”他站起身來,“你只管安心養傷,要是能行動的話,少城每天要進學的,你也跟着一起聽一聽,令堂固然希望你兩個弟弟有出息,你又何嘗不是她最期盼能夠有出息的那一個呢?”

直到沈先生都出去很久了,朱立勤的腦海裏還回蕩着沈先生的話,他也有一些遲疑的,母親是真的最期盼自己能夠最有出息嗎?

他想起小時候,母親雖然病重,可是每每看到先生給他的批語,都能笑得很開心,想來,母親确實也是期盼他有出息的吧?應該是的吧?

想得有一些明白的朱立勤,在少城過來邀請他,“明叔,咱們一起去聽先生講課!”的時候,厚着臉皮跟着一起去了。

他的基地是打得挺結實的,授課的先生考過他之後,就另外為他制定了功課,跟少城的完全不一樣。

沈先生知道之後挺高興的,但是也有一些遺憾,“你這一份聰慧,可惜沒有逢上好時候了,不然的話,走科舉之路,肯定是有前途的。”

“先生你太過獎了!”朱立勤有一些愧不敢受的,其實,在母親生病之前,他還沒有這樣紮實的功底的,是後來,母親生病之後,為了讓母親高興,他才費盡了心力了。

沈先生有一些憐惜地看着這一個在母親病逝之後就被生活打擊得毫無自信心的孩子,決定以後都要多誇誇他,好提升一下他的自信心,別總是一聽別人誇贊,就一副愧不敢受的樣子。

除了跟着少城上課,沈先生偶爾也會讓朱立勤幫忙抄錄一些賬冊,“你這字寫得這般好,正好适合幫忙抄錄賬冊的。”

“謝謝沈先生。”朱立勤知道,其實這是沈先生在照顧他,因為他幫忙抄錄賬冊,沈先生就一定要付工錢的,如此一來,兩個弟弟的學費,也就有了。而且,抄錄賬冊的好處也是非常多的,他會因此看得出來很多東西,也學到了很多的東西。

沈先生搖頭,“說實話,抄錄賬冊這個事你還真的是幫了我的忙了,這些賬冊,是我要送回本家去的,其他的人,可信的字寫得不好,字寫得好的,又不可信,也就只有找你來幫忙了。”

“嗯,我一定會用心幫忙的。”朱立勤沒有趁機打探什麽本家的事情,只是認真地幫忙抄錄賬冊,即便如此,沈先生也沒有讓他一天花上太多的時間做這個事情的,因為記挂着他的傷還有好。

沈先生是這樣說的,“中醫大夫說了的,傷筋動骨都有一百天,你這可是傷及了肺腑,起碼也得養個半年才算是好的,正是不能勞累的,別費了之前的心思了。”

“好,我聽沈先生的。”朱立勤沒有推辭,實際上,他不推辭也不成的,賬冊不拿出來給他,他就沒得地方去找來賬冊抄錄的。

沈少城每每看到這一位新上任的明叔好像被父親給教訓了,心裏就會偷偷高興的,因為,明叔被訓之後,往往父親就沒得功夫來訓他啦。他以前的時候,因為有一些皮,經常會被父親教訓呢。

朱立勤看着偷笑的少東家,心裏微微笑了笑,沒有拆穿他。

除了和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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