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人聚

莫爾最近茶不思，飯不想，連最喜歡喝的苦茶都喝不進肚子，因為喉嚨發炎的緣故，嗓子如同堵了一個鉛球一般，吃什麽都沒有味道。( )

“這樣下去，船長交給我的任務根本沒法完成！”

莫爾震怒的拍了下桌子。

桌上的文件四散而飛，連忙被一旁的托蘭撿起，沒有給冰原上的考核者們任何的作弊機會。

前兩天的考核，他一個人都沒有錄取，即便是想要降低标準，但很多人的話都讓莫爾感到生氣。

“什麽叫物資需要節省？”

“什麽叫後勤人員最重要的是為船長與列昂城排憂解難？”

“你們聽聽，這是人話麽？”

莫爾捂着疼痛的牙龈，覺得自己好像發燒了，冰原上很冷，他一坐就是一天，很多人來了又去，去了又回，最終磨不過莫爾，只能跑去別的地方，連聲抱怨考核的艱難，莫爾的惡劣态度，以及晦氣的天氣。

這些聲音莫爾都聽在‘眼裏’，記在心裏，這一年裏他自學了得唇語，對于那些那些嘴皮叽裏呱啦亂動，不去遮擋的考核者們所說的混話都看得是一清二楚。

加斯克爾說道：“我覺得咱們是不是換個方法？”

他其實看出了問題所在。

但莫爾的立場也沒有錯，他們天災號的生活就是與正常人都不一樣，經歷了兩年的航行，觀念也截然相反，招來那些自以為是的船員，很可能登船後就引來矛盾沖突，但偏偏他又無法對這群考核者明說，按照加斯克爾的智商，又很難去做出正确的暗示。

莫爾又犯了執拗的脾氣，不換考題。

事情瞬間就變得難辦了。

加斯克爾嘆息道：“唉，強扭的瓜不甜，還是順其自然吧。”

莫爾捂着額頭，沒有回話，覺得頭頂像是一個火爐似的燒個不停，布魯克中途派人給他送過藥劑，但是心病無法醫治，人的心情一旦變差，焦慮，就會引來身體上的反饋。

加斯克爾看着莫爾嘴上起的大泡，有些無奈的看着考核者們前赴後繼的來碰運氣，說道：“第兩千六百四十名考核者，索耶?道爾，趕緊過來，到你了。”

由于考題太過簡單，很多人口口相傳，已經不是秘密，現在的考核完全依靠莫爾口述。

莫爾拄着下巴，抿着嘴，咳嗽一聲，感覺到喉嚨處的火辣與堵塞，問道：“你覺得天災號上的物資管理，需要，咳咳，節約還是奢侈？”

索耶?道爾是個眼神賊溜溜的小胖墩。

他頂着莫爾，說道：“您要保重身體。”

莫爾皺眉道：“我在問你問題。”

之前也有許多考核者來獻殷勤，但這些殷勤，對于那些想要通過天災號幹部進入天災號上，面見女王的朝聖者們；以及諸多想要獲得雪車名額的貴族；還有登上天災號的臨時工們而言，不過是小巫見大巫。

作為天災號的後勤主管，莫爾什麽陣勢沒見過？

他們第一次回到列昂時就有貴族前來攀附。

後來更是一度低聲下氣的求饒。

說什麽貴族議會上自己說錯了話，懇請莫爾找船長祈求原諒，他從來不給準話，只是将好處都收了，然後扔進天災號的寬敞貨倉。

所謂的糖衣炮彈，在意志堅定的莫爾面前，全是笑話，更別提三兩句殷勤。

索耶?道爾笑眯眯的，圓滾滾的臉顯得眼睛格外的細小，如同縫隙似的。

他說道：“我覺得不論做什麽事情，都離不開上層的支持，莫爾大人您說什麽我就做什麽，船長大人發bu shén麽命令，我就聽從什麽命令，僅此而已。”

莫爾的眼前一亮，問出了第二個早已背熟的問題：

“如果天災號撞擊暗礁，船艙漏水，此時需要堵住窟窿，你怎麽辦？”

索耶?道爾說道：“列昂城有句古話，叫做智者多心，勤者多甘，能者多勞，我既沒智慧，又不勤勞，做事也沒有太大的能力，一般來說都是找長輩來解決問題。”

莫爾的右手興奮的微微顫抖。

藏在桌下的左手，攥住了桌子上鋪的棉布，将棉布攥出了一堆褶皺。

“假如天災號物資匮乏，人人都沒了飯吃，三天之內就要餓死，你該怎麽做？”

之前的一大堆考核者都說什麽釣魚，節省，抛棄一部分人完成救贖等漫無邊際的屁話。

在莫爾看來，有東西吃就是有東西吃。

天災號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沒東西吃就是大家一起餓死。

扯什麽狗屁舍生取義。

真正的解答還是和标準答案一樣，找船長就必然能夠解決問題。

索耶面對第三個問題，內心一陣猶豫。

既然所有比他優秀的人都不能成功，那他唯一擁有的就只有真誠：“我肯定是找船長來解決，我這個人又貪吃，又沒讀過書，但卻沒有貴族老爺們矯情，雖然不怎麽吃苦耐勞，但在下城區讨了這麽久生活，也沒人說我偷懶啥的。”

莫爾一下站了起來，左手攥緊，掀翻了桌上的棉布。

一大堆紙張随風飄灑，嘩啦嘩啦的聲響傳遍四周。

空蕩蕩的冰原上，莫爾拉着小胖子索耶?道爾，捏着對方粗粝又肉實的手，對着周圍目光聚集而來，驚悚莫名的人群，激動的說道：“看到沒有，天災號需要的就是這種人才？”

“什麽是人才？”

“就是懂事聽話，出了事情願意找，咳咳，船長，不去藏着掖着的，你們的心機都太重，這樣純潔的善良的船員，才，咳咳！是我們真正需要的！”

很多認識索耶?道爾，知曉對方圓滑的人們，嘴角都一陣抽搐。

這種高不成低不就的小胖子，什麽時候變成了人才了？

嫉妒的目光層層疊疊，如同海浪一般飄向了那個被錄用的幸運兒。

三天時間，上萬人參加的選拔，天災號一共通過審核的人選不過一百五十三人，其中魔能者的數量占據了三分之一，很多人都是談吐得當，處事嚴謹的貴族，一些人或成為甲板上的水手，或是成為夾層內的炮手，乃至船醫布魯克的學徒。

除此之外，手藝出衆的鐵匠、木匠、篾匠、銘文匠，以及原本就在列昂上城開過餐廳的主廚，以及從城衛軍士兵、商隊護衛、雜貨店老板、在街巷厮混的痞子，各種各樣身份不同，地位差異極大的優秀者們登上了天災號的甲板，再次面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船長，列昂城的英雄，趙承閣下。

将與衆不同的人們聚合在一起，是一種能力。

寒風凜冽。

光芒從天空灑下，照在天災號的甲板上，略暗的陰影如毒蛇般随着風帆游動。

趙承沐浴着金光，從船艙走來。

朝着衆人微笑。

衆人還以微笑，腦海裏盡是這位偉大船長的事跡，他們抱着崇敬的心态，分明處在同一個甲板，視線卻仰望着他的背後的巍峨光環，仿佛他是一座神像，值得人永世追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