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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少年

夜晚的雲團在高空卷洞,一間木制水車被風吹動,與上游的溪泉一塊兒朝下流去,嘩啦啦的,和周圍的蟬鳴鳥叫一道,構成了安神的白噪音。( )

竹樓內點着驅逐蚊蟲的熏香,燈火在屋內搖曳。

趙承輕敲木門。

一股寒冷的魔能透着冰霜,一觸即返,令屋內翻書的藍女子蹙眉,心緒不寧,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她的柳眉很快化開,像是冰雪在暖陽消融一般,笑意浮在臉上。

趙承在列昂城耽擱了不久,見了很多人。

不論是天災號的船員們,還是降神者的新成員,乃至金屬龍族的族長和公主,可愛的阿黛爾,他們如今都散布在薩爾星的各個地方。

艾爾商會開枝散葉,擴大到了半顆星球的範圍,趙承卻始終沒有想到艾爾薇會住在一處竹林裏,于是問道:“你打算歸隐山林了麽,我親愛的女士?”

艾爾薇合上書本,笑着說道:“人類的壽命不是延長了麽,你打算在這邊待多久?”

趙承說道:“自從進入環河星宇之後,我就窮得叮當響,到處拉投資,搶劫敵人,不知道尊敬的艾爾商會會長願不願意跟我這個窮得叮當響的家夥,一起去外面做筆大買賣呢。”

艾爾薇看着那張依舊如昨天的臉,仿佛又想起了當初的風吹日曬,他們共同在一條漁船上捕魚,在天災號上抗拒風浪的日子,說道:“當初你帶森納波爾離開,我就想過有這麽一天。”

趙承說道:“外面現在已經不危險了。”

艾爾薇說道:“我知道。”

燭火漸漸熄滅,久別重逢,兩人內心裏都湧起了一股複雜的情緒,像是經歷了生離死別一般,在竹樓外的森林邊上,乘着朦胧的夜色,金戈交鳴,劍刃揮灑,又是一場月下的劍舞。

劍舞宛如蹁跹的鹣鲽。

在湖水粼粼的映照下,水面上留下兩道不斷靠近、拉開、跳動着的影子。

……

作為赫拉門蒂斯血脈的繼承者,艾爾薇在趙承離開後便勤修不辍,抵達了七階門檻,通過龍脈的爆,甚至能夠抵達近似八階的層次,已然擁有了在環河之自保的資格,直到第一天過去,森納波爾都沒有打擾趙承與艾爾薇的敘舊,第二天才帶着舒曼和阿黛爾一塊到來。

實際上艾爾薇并沒有想象的那麽繁忙。

在擁有個人終端的前提下。

許多事務的解決與處理,都有了在遠端遙控的可能。

金黃的沙灘上,貝殼閃爍着亮光,阿黛爾和舒曼兩人許久未見,正在嬉鬧玩耍,把平整的沙灘踩出了一道道細小的腳印。

一張遮陽傘在沙灘邊。

吉布森與一種得到消息趕來的天災號船員們,圍繞在沙灘的不遠處,挖了十幾個火坑,然後用石頭搭建成了一個個臨時的火爐,朝着火爐裏扔着棉絮、幹木,看着火苗噼裏啪啦的出現。

幸福的日子總是格外的短暫。

阿黛爾和舒曼在見到了趙承後,各自表現出了不同的開心。

阿黛爾的開心是自內心的高興。

舒曼則是仿佛看到了食物不斷的從趙承的口袋裏抖出來,事實也的确如此,在武器工廠制造弧光後,趙承的鏡紋內便儲存了一大批新的金屬材料。

那些價格昂貴的材料。

對于舒曼而言,就像是在陽光下煜煜生光的奶油冰淇淋,她嘎嘣嘎嘣的咬着,不知道吃了多少,只記得自己很飽,很舒服的躺在沙灘上,背後沾了很多亮晶晶的泥沙。

阿黛爾在遮陽傘下,看着不遠處奧斯丁帶來的一個金小孩,問道:“叔叔,那是誰啊?”

趙承說道:“一個新認識的侄子,你可以叫他趙彀,或者葛瑞斯。”

阿黛爾好的打量着葛瑞斯。

葛瑞斯在奧斯丁的身邊,也看到了明媚如陽光刺眼奪目的阿黛爾,下意識的移開了目光,有點緊張,心跳仿佛要從胸膛裏蹦出來。

阿黛爾穿着印花長裙,裙擺在海風的吹拂下與絲一塊飛揚着,她斜靠着遮陽傘的木桌,挽着頭,笑着在跟身旁的趙承交談。

葛瑞斯陪着奧斯丁走過來,覺得這是世界上最漫長的道路,不知道為何他有點不敢靠近那名女孩,既有心理上的原因,也有魔能層面的原因。

他莫名的覺得阿黛爾的魔能有些克制自己。

這種想法莫名其妙,本該衍生敵意,但卻又生出一種遙遠而又難以觸碰的距離感和喜歡。

他喜歡阿黛爾。

于是有些畏怯。

趙承看着葛瑞斯的模樣,故意對阿黛爾說道:“你喜歡慫包麽?”

阿黛爾搖了搖頭。

趙承幫她将頭重新紮起來,看着又漂亮了幾分的小女孩,悄悄的跟葛瑞斯眨了眨眼睛。

同在遮陽傘下的艾爾薇頻繁的打着哈欠,有些倦意,趙承放任葛瑞斯與阿黛爾兩個小孩單獨相處,問道:“我親愛的小姨子呢?”

艾爾薇說道:“她要繼承爵位,每天都要上課,還要忙着栽花種草。”

趙承說道:“按理說你妹妹對于植物學更加了解,為什麽森納波爾偏偏和你成為了朋友?”

艾爾薇笑道:“緣分吧。”

趙承說道:“如果沒有森納波爾的話,天災號的副船長應該一直都是你的。”

森納波爾走過來,端着一盤香噴噴的烤肉,看着趙承挑撥離間,默默的離開了。

在她心裏的想法。

兩個人的關系早就該是現在這幅親近和諧的樣子。

而另一邊的阿黛爾,看着金燦燦的大海,一直和葛瑞斯沉默着。

絲不時的落在葛瑞斯身上,他不想離開,但還是禮貌的拉開了長椅之間的距離。

“你喜歡我?”

葛瑞斯緊張極了,但還是說道:“恩。”

阿黛爾驕傲的,理所當然的說道:“我很漂亮,所以他們都很喜歡我,這是正常的事情。”

葛瑞斯點頭。

阿黛爾說道:“叔叔為什麽要收養你?”

葛瑞斯撓頭,收養?什麽意思?

阿黛爾繼續說道:“趙承叔叔是個很随心所欲的人,他當初收養我的原因是因為我像一條随着船板上魚腥味,登上甲板的小黑貓,你呢?”

葛瑞斯想着趙承帶領自己生活,修煉,教導自己冥想法的理由,說道:“似乎是愧疚?”

阿黛爾天真而又好的問道:“為什麽?”

葛瑞斯說道:“他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将我的父親打成了植物人。”他的心跳慢慢平緩,似乎是話題牽扯了注意力似的,不再像之前一樣局促和緊張了。

阿黛爾說道:“這樣啊。”

葛瑞斯不知道阿黛爾的想法,于是看向她的側臉,漂亮的側臉宛如上等的白瓷,在光照下煜煜生輝,僅僅對視了一眼後,他不禁移開了目光,又緊張了起來。

阿黛爾說道:“我不覺得叔叔會愧疚。”

葛瑞斯茫然的說道:“啊?”

阿黛爾說道:“你認為最有價值的東西是什麽?”

葛瑞斯說道:“信念。”

阿黛爾問道:“為什麽?”

葛瑞斯說道:“騎士最重要的就是有堅定不移的信念,這是父親說過的話。”

阿黛爾說道:“那趙承叔叔對你說過什麽?”

葛瑞斯說道:“他說過很多,又像是什麽都沒說。”他将自己來到蟄星後的經歷,跟随趙承一起進入寒嶺山研修,采摘藥草,售賣甘蔗水果,被其他人鄙視,然後在數萬億異獸的圍攻下,刺穿了陸沉節點,又觀看了一場尤利塞斯煙花的全部經歷都訴說給了阿黛爾。

葛瑞斯平時的話很少。

但不知為何今天卻講了很多。

那個少女傾聽的神情,讓他升起了極大的成就感,自內心想要将故事延綿不絕的講下去。

夕陽西下,紅光在波蕩的大海上仿佛普了一座通往太陽的橋梁。

故事再怎麽漫長,終于有結尾的時刻。

葛瑞斯在講完故事後。

驀然的察覺到,自己的在前幾年于史密斯家族的經歷,甚至不能構成一個完整的故事,仿佛每一日都在枯燥的重複着,重複到麻木了他的神經。

阿黛爾從木質的沙灘長椅上站起來,拍了拍手的沙礫,朝着身旁有一種名為堅韌氣質的葛瑞斯伸出手去,說道:“你真的很厲害,從今往後我們就是朋友了。阿黛爾希克,很高興認識你。”

葛瑞斯握着阿黛爾的右手,仿佛擁有了整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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