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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記憶 我想起來你要殺我, 刀這麽長。

第217章 記憶 我想起來你要殺我, 刀這麽長。

蕭瀾将人帶回營帳, 又問:“傷處還疼嗎?”

“暈頭暈腦的。”陸追坐在床邊,“別管我了, 先說戰事。”

“還能有什麽戰事, 仗都打完了。”蕭瀾擰了一條手巾, 替他将雙腳擦幹淨,“胡達罕已死, 耶律星與納木兒被俘, 不日就會由賀将軍親自押往王城,待皇上從南洋班師回朝後, 再做處置。”

陸追道:“嗯。”

“怎麽看起來無精打采的。”蕭瀾捏捏他的手, “頭暈?”

陸追答曰:“想吐。”

蕭瀾趕忙尋了個大盆舉在他面前, 眼神很是關切。

陸追:“……”

陸公子發自內心道:“不然我還是不吐了。”

蕭瀾哭笑不得,又關切擔憂,坐在他身邊道:“我再去将小山請來?”

“腦袋上被撞了個大包,會暈也是情理之中, 就別麻煩軍醫了。”陸追手腳并用爬回床上, “我躺會兒就好。”

“真不該是該罰你還是誇你了。”蕭瀾用被子把人裹住, 抱在懷裏道,“單槍匹馬攔住了胡達罕與耶律星,算是大功一件,按道理該賞,可不計後果就敢獨自追出去,搞得滿身是傷不說, 還險些被墓園武士擄走,在我這可是要挨打的。”

陸追迷迷糊糊敷衍:“欠着。”

蕭瀾笑了笑,又道:“過一陣子再睡,先吃點東西。”

“不吃。”陸追嘀咕一句,依舊覺得全身都不舒坦,胳膊疼,腿疼,頭疼,又想吐,腹中亦是脹痛難耐,外頭還刮着狂風,從帳篷縫裏呼呼溜進來,吹得臉頰冰冷。他哼唧一句,倒是分外思念起江南飛柳城那細如牛毛的雨霧,和柔軟舒适的大床來。

蕭瀾撫着他的背,耐心哄道:“過幾天你胳膊好些了,我就帶你回玉門關安心養傷。”

“這頭不要緊了嗎?”陸追睜開眼睛。

“還有許多事情要處理,可也不是非我不可。”蕭瀾道,“你比較重要。”

陸公子慢吞吞道:“比較重要。”

蕭瀾糾正:“最重要。”

陸追拍拍他的側臉權作誇獎,自己繼續裹在被子裏打盹。蕭瀾見他實在困乏沒精神,便也不再說話了,只在粥飯送來時将人晃醒,喂着吃了小半碗。晚些時候小山也跑過來,又将陸追從頭到腳仔細檢查一遍,還是說并無大礙,熬過這頭暈眼花的頭幾天,往後多加休息便是。

話雖這麽說,可蕭瀾也依舊不敢大意,索性将手頭上的事情都暫時交了出去,自己一直陪在陸追身邊,一整晚看他醒醒睡睡好幾回,眉頭也鎖在一起,像是做了許多個噩夢。

“你說你,”眼看天色初明,蕭瀾替他将半濕的頭發攏好,又在耳邊咬了咬,“仗都打完了,還要讓我這麽擔心。”

陸追睫毛晃動兩下,慢慢睜開眼睛,卻也不說話,只盯着他的臉仔細看了大半天。

“睡傻了?”蕭瀾握住他的手,“天都亮了,悶不悶,我帶你出去看看?”

陸追單手撐着坐起來,命令:“你,坐直。”

蕭瀾好笑:“怎麽了?”

陸追靠在床頭:“我想起來了一些先前的事情。”

蕭瀾聞言先是一喜,後又略略有些不祥預感:“你……想起什麽了?”

陸追直爽道:“想起在王城山海居時,你拿着這麽長一把刀要殺我。”一邊說,一邊雙手一比劃,這麽長。

蕭瀾震驚:“匕首哪有這麽長?”說完又覺察出不對,卻已經晚了一步,明玉公子怒而拍床:“你還當真要殺我?”

蕭瀾:“……”

蕭瀾道:“你聽我解釋。”

蕭瀾又道:“你這樣不對,不能故意給我下套。”

陸追盤腿坐在床上,地主老財一般道:“說!”

“那陣我被姑姑與藥師所騙,以為你是冥月墓的仇人。”蕭瀾态度良好,“一時鬼迷心竅,才會提着刀去王城。”

陸追繼續指控:“你還讓我睡那破船的地鋪。”

“最後你不也沒睡?反而哄得我吃了不少虧。”蕭瀾試圖握住他的手,又連哄帶騙道,“乖,你再努力一把,想起點別的事情來,生死相許海誓山盟那種,成不成?”

陸追抽出手:“我還想起你在冥月墓後山,率領一大群人要殺我。”

蕭瀾:“……”

陸追狐疑打量他:“你沒騙我吧?什麽海誓山盟,當真有過?我怎麽覺得你時時刻刻都要殺我。”

蕭瀾覺得自己很想吐血,忘了也就忘了,怎麽想起來時還能偏挑壞的想。眼見陸追越躲越遠,他索性也爬上床,一直将人堵在角落。

陸公子道:“非禮了非禮了。”

蕭瀾硬是将他的手拉過來:“可我那陣也失憶了,你不能怪我。”

陸追道:“哦。”

陸追又道:“不是很相信。”失憶也能紮堆。

“那我要做什麽,你說,我做什麽你才能信我?”蕭瀾舉手發誓,“要天上的星星,我也能給你摘下來。”

陸追上下打量他:“真的?”

蕭瀾點頭。

陸追輕描淡寫:“先把衣服脫了。”

蕭大公子不問緣由,迅速照做,赤裸的肌肉線條優美,上頭幾條淺色傷疤非但不煞風景,反而更多了幾分金戈鐵馬的男兒氣概,更加撩人。

陸追伸手摸了摸那結實的小腹。

蕭瀾問:“脫完了,然後呢?”

陸追吩咐:“再說幾句好聽的。”

“好聽的是什麽?”蕭瀾湊到他耳邊,“說你失憶前最喜歡聽的話?”

陸追道:“好。”

蕭瀾攬過他的腰肢,順勢用舌尖卷住那柔軟的耳垂,低沉的嗓音還沒說出幾個字,陸追就已經手腳并用将人往床下趕,官兵在不在,這裏有流氓,趁着別人失憶就十分不要臉的那種。

“小心胳膊。”蕭瀾将人帶到懷中,笑道,“不鬧了,好好跟我說,你都想起了些什麽?”

陸追一撇嘴:“我偏不說。”

蕭瀾瞄了一眼他松垮垮的領口:“當真不說?”

陸追清清嗓子:“爹!”

蕭瀾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

陸追眉眼彎彎,趴在他肩頭蹭了蹭,過了許久方才道:“我都想起來了。”

蕭瀾微微一僵,啞聲問:“真的?”他語氣裏頭包含着一絲不确定,“從小到大,所有的事情?”

“嗯。”陸追閉上眼睛,“所有的事情。”

在失憶的時候,總會忍不住想,将來假如往事還能重回腦海,自己究竟會是喜出望外還是百味雜陳,可現在當真想起來了,卻又覺得心間反而挺平靜,就像是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夢醒之後,夢中的人依舊在身邊,沒有陰謀算計,沒有戰火流離,一切都很好。

那就當真是很好。

蕭瀾拖住他的後腦,深深親吻下去。

軍營中袅袅升起炊煙,遠方隐隐有嘹亮的軍歌聲傳來,天邊驕陽灼灼,附近的牧民們聽到楚軍得勝的消息,也從四面八方的村落裏駕着馬車趕來,帶着家中舍不得吃的美酒與幹肉,載歌載舞歡天喜地,一慶賀便是整整三天。

陸追在大帳內聽得心裏癢癢,也想出去喝一杯酒,卻被蕭瀾強行制止,只準遠遠看一眼,就這還怕吹風着涼,恨不得用披風将腦袋也裹起來。陸追一屁股坐在沙丘上,道:“有沒有人誇你?”

蕭瀾問:“誇我做什麽?”

“先想出克敵之計,又請來幽幽泉衆人,還率軍穿越赫赫沙漠,伏擊擒回叛軍首領,該誇你的理由太多了。”陸追道,“我自然想去聽。”

蕭瀾笑道:“可我卻只想聽你一人誇我。”

“我若誇你,就不誇戰績了。”陸追對着夕陽伸出手,想要抓住遠方那脈脈紅光,“要誇就誇那旁人不曉,只有我一人知道的本事。”

蕭瀾拍拍他的肩膀:“比如?”

陸追一撇嘴:“比如那時候,你才多大一點?”

蕭瀾扯住他的臉頰:“哪個時候,哪個方面?”

陸公子仰頭看天,黑發白衣,淡然清遠。

不說。

你猜。

……

遠方,齊嶺正揣着手,在一處大帳前頭徘徊,半天也沒敢進去。紅羅剎在他背後冷冷道:“你找我?”

“啊呀!”齊嶺先是被驚了一跳,回頭又傻笑,“姐姐。”

紅羅剎道:“閃開。”

“我……我明日就要随軍回玉門關了。”齊嶺道,“姐姐要跟我們一道回去嗎?嬸嬸也要回善堂的,陸公子說了,讓她在那裏安度晚年。”

“我不去。”紅羅剎拒絕。

齊嶺失望道:“哦。”

齊嶺又道:“那你是要随幽幽泉的人,一道回大漠深處嗎?”

紅羅剎道:“不知道。”

齊嶺跟在她身後:“那既然沒想好,不如回家裏看一看吧。”

紅羅剎涼涼道:“我哪裏來的家?”

“怎麽沒有,太原城的齊府,那不是你家嗎?”齊嶺認真道,“若是奶奶見到你,她一定會很高興的,她可喜歡孫女了,而且姐姐長得還漂亮,比府裏的姐姐都好看。”

紅羅剎進了大帳。

齊嶺站在門口巴巴等了半天,也沒等來一句回音,只好又讪讪道:“那你一個人去大漠深處,要小心一些。什麽時候想回家了,太原城青木街的齊府,就在城西一株老柳樹下,很好找的。”

紅羅剎垂下眼簾,站在桌邊收拾包袱。

齊嶺又道:“連賀将軍也在稱贊,說姐姐殺敵勇猛,還事先提醒大楚要注意那些墓園武士。”身為弟弟,與有榮焉。

紅羅剎将包袱系好,總算肯向他投來一瞥。

齊嶺後退兩步,覺得八成又要挨打,便自覺道:“我不說了,不說了,你……多保重。”說完就想走,可到底不放心,轉頭接着問一句:“銀子夠嗎?若不夠,我還有一些攢下來的月錢。”

紅羅剎出帳打了個唿哨,一匹駿馬自遠處飛馳而來,穩穩停在她面前。

齊嶺繼續小聲道:“吃過飯再走吧。”

紅羅剎翻身上馬,回頭看着他:“再說一次,你叫什麽名字?”

齊嶺趕忙大聲報了一遍。

“以後若是有誰欺負你,或者遇到了麻煩,就拿這個去玉門關百鬼山。”紅羅剎丢過來一個晶亮的小物件,“找吳幫主,記住了?”

齊嶺趕忙一把接住,那是一根玲珑玉簪,上頭點綴着栩栩如生的蝴蝶,平日裏經常落在她烏雲般的長發間。再擡頭看,那紅色的嬌小身影卻早已疾馳遠去,消失在了天的盡頭。

幽幽泉其餘四人得了大筆賞銀,也收拾行囊滿意離去。這晚,陸追問道:“那海風當真什麽本事都沒有,只能靠他哥哥嗎?”

蕭瀾替他剝開花生:“怎麽突然想起這個?”

“嗯。”陸追道:“總覺得那兄弟二人之間,像是有挺多故事。”

蕭瀾點頭:“在穿越無人之境時,我倒是聽窮目提過兩句,說海沙的命都握在這個弟弟手中,兩人早就變成了一個人。”

“還有這種事?”陸追果然很有興趣,“來來,接着說。”

“說什麽?”蕭瀾喂他吃東西,“然後我就沒再問了,別人的家事,打聽這麽清楚作甚?”

陸追:“……”

倒顯得我很多事一般。

蕭瀾盯着他仔細觀察了一陣,及時舉手認錯:“再有下回,我一定将他的祖宗八輩都打聽清楚,回來一五一十說給你解悶。”

“閉嘴。”陸追将他推開,單手郁郁撐着腦袋,又問,“你什麽時候才肯放我出去做事情?”

蕭瀾卻問:“你要做什麽事?”

陸追誠懇道:“大小事情都是要有一些的,總不能天天躺在這裏,吃了睡睡了吃。”胖了,你知道吧,長肉。

“先前就說過等打完仗,要将你弄個小糖窩捧在手心裏,衣來伸手飯來張口。”蕭瀾忍笑,“這才過了幾天地主日子,就吃不消了?”

陸追下巴磕在桌上,郁悶道:“嗯。”

“不然帶你回江南?”蕭瀾用指背蹭蹭他的側臉。

“現在?”陸追有些意外,坐起來道,“不是先回王城嗎?”

“皇上與溫大人,還有大當家他們尚在南海,讓師父先随賀将軍班師回朝,等我們去了江南,再往王城也不遲。”蕭瀾道,“好不好?”

陸追握住他的手,爽快道:“聽你的。”

那便先回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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