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堵住前進入口的蟲族到底有多大,??宋長安不知道,他的記憶中,對身為小金絲熊的他來說,??不論是什麽樣的蟲子都是難以言說的龐大。
他只是在黑暗中邁着步子飛快的往前跑,??他什麽都看不見,??周圍是漆黑的一片,唯獨太空球上表明外界壓力的黃色光點在跳動着,随着他的奔跑而旋轉。
就這點光,??一寸地方都照不亮。
甲殼堅硬的蟲族用盡全身力氣,??付出自己生命的代價堵在了這個通道中,??過分堅硬的身體讓它自己也沒有辦法完美的堵住所有的縫隙。
但蟲族發現的目标體型巨大,絕對沒有可能穿過這些縫隙,所以它們才會心安,放下心來從四面八方靠近那個位置,卻不想真正擁有着那種能力的不是奔跑的阿諾德,而是他身邊的宋長安。
通道黑暗又狹長,??前行的路似乎連盡頭都沒有,宋長安就這樣用盡全力往前奔跑。
他原本還能聽到阿諾德的聲音,聽到他憤怒的吼聲,??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能聽到的只有自己奔跑的聲音,阿諾德切斷了和他的通訊。
他或許遭遇了危險,怕他擔心不願意讓他聽到,只是對于宋長安來說,這種無邊的安靜才是他真正懼怕的。
宋長安甚至忍不住想,他就算真的爬出去了又能怎麽樣,他就算變成人了能殺掉蟲子嗎?甚至他連他是不是真的能跑出去都不知道。
如果他成功了,??他回頭的時候,再從這個縫隙裏回去,阿諾德還會在那裏等着他嗎?
宋長安心慌到開始落淚,太空球到處碰撞,颠簸的宋長安頭暈腦脹,他想停下來擦擦眼淚,但大腦告訴他不能停,他現在背負了所有人的希望,只有一切塵埃落定以後他才能停下,那時候不論成功與否,不論他能不能再回到阿諾德的身邊,他才會有足夠的時間停下來做自己的事情。
宋長安在黑暗中幾乎就要失去對時間的概念,他都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累極了。
這道縫隙并不是一直往下,它也有往上的時候,對于人形的宋長安來說這或許只是一擡腳的事情,對于身處太空球中的宋長安來說卻是難以翻越的坡,他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嘗試,毛絨絨的身子被汗弄的濕漉漉。
他累的就要倒下去了,卻突兀的在前方看到了一道白光。
白色的刺眼的光,宋長安一下子被閃到了眼睛,下意識躲避的時候連人帶球磕在了旁邊,太空球往回滾了幾圈,宋長安的鼻子撞得生疼。
他顧不得痛,朝着那個光的方向繼續跑去,刺眼的光讓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他一邊哭一邊跑,最後徹底的沖進那片光中。
狹窄通道的另一頭,阿諾德守在那個狹小的縫隙口,粗大的尾巴微微炸開,緩緩掃過地面時擦出深深的痕跡。
他不知道這個通道能不能讓長安穿過去,說不定他之後還會從這裏再爬回來就因為前行的路堵住了,但他們已經走到了這裏,剩下的路只能讓長安去走。
他也不知道長安能怎麽對付蟲子,但那又能怎麽樣,留在他的身邊他只會更危險,進去他還能再活一段時間。
阿諾德深吸了口氣,壓低了身子,黑色的眼眸中映出從通道遠處出現的蟲族,趁着長安的影響範圍還覆蓋在這裏率先沖了上去。
在宋長安爬進那片白光的時候,阿諾德面前的蟲族詭異的停頓了一瞬間,下一秒被壓制的意識驟然釋放,無機質的眼睛瞬間落在了阿諾德的身上。
蟲族的意識網上那片黑暗縮小,被壓制到了短短幾十米,阿諾德已經在那個範圍之外,無數的蟲族向他湧去,它們的目标不是他,而是他身後的那個通道。
它們要把那個被堵住的通道再度打開,拯救它們的蟲後。
身為蟲族的核心,蟲後一直以來都隐藏在蟲巢的最中央,從任何地方踏足蟲巢想要傷害到它都必須穿過漫長的距離,面對它無盡軍隊的阻攔。
它從來都是無比安全的,哪怕前不久那顆人類星球上出其不意的攻擊也只是在它的領地上轟出一個洞來,沒有真正的影響到它。
它已經做好準備,等它攻下那顆人類星球,它就用它做新的巢xue,如今這個已經衰敗沒什麽再使用的價值了。
它唯一的威脅就是那個星球上那樣能讓它的意識無法進入的東西,讓它恐懼的是,在那道攻擊降臨的時候,那個東西也出現在了它的巢xue中,并飛快的向它靠近,這意味着它在人類的星球上的布局完全失敗了。
蟲後在第一時間就明白了人類的策略,它沒有去賭,它只是在最靠近自己的地方設下了屏障,并将通往它所在地的洞xue都堵住了,誰都進不來。
因為蟲巢中蟲族數量繁多,那東西的影響範圍有限,在離開那影響範圍之後,重新連入意識網的蟲族已經将那東西的影像完完全全的送到了蟲後的腦海中,那是一只巨大的豹子,他巨大的體型讓他脫離了機甲也依然能飛速往前,卻絕沒有機會通過那些縫隙。
這一次蟲族注定勝利。
它們已經蟄伏了幾十年,就為了這一刻。
蟲後在等着它的孩子們将那只豹子徹底抹殺,欣喜的同時卻突兀的生出些恐慌來。
它明明已經“看見”那只在拼死抵抗的豹子了,它的意識網中那點小小的黑暗範圍卻還在慢慢往前移動,慢慢的靠近它。
那個豹子不是那個奇異範圍的攜帶者,真正的攜帶者正在靠近它。
只是這個時候,不論它如何呼喚它的戰士們們,它們都沒有辦法進來幫助它,堵在通道中的甲殼擋住了黑豹前行的路,也堵住了它求援的路。
它最親近的幾個孩子因為那股奇怪的力量而沉默在原地,意識網中完全沒有它們的影子。
蟲後驚慌起來。
最後,它的目光落在那個分明已經被堵上的通道,一個沾滿了塵土的圓球從縫隙裏滾了出來。
驟然從高處跌落,太空球滾出去好長一段距離,宋長安摔得七葷八素,趴在那裏好半天才清醒過來。
他費力的擦了擦眼睛,透過透明的那處往外看,這像是一片草地,茂盛的草葉随着莫名的韻律抖動着,葉片的頂端閃着光,看起來像是格外安全的地方。
只是宋長安見識了之前嶙峋的山洞和永遠都是一個顏色的土地,更清楚的認識到這裏絕對不平凡,或許就是蟲後所待的地方。
宋長安照着阿諾德的指示,先打開了太空球,包裹在外面的防護服随着他的動作慢慢擴張,将他和那個太空球都包裹在裏面。
等宋長安爬出去一截距離以後,他才變成了人,防護服随着他的變化擴大,最後将他嚴嚴實實的包裹在裏面,半點沒露出來。
因為太空球的緣故,阿諾德之前設定防護服再開啓的時候只比他自己用的時候小一些,對于宋長安來說的确有些大,但足夠他行動了。
宋長安終于看清了這個地方的全貌。
這是一個二十幾米大的山洞,地面上都是青翠的綠草,連牆壁上都攀着不少,頭頂上有着巨大的光源,看起來就像是山洞頂端的裂口一樣,他看了好一會才發現是一種會發光的植物。
十幾條人那麽大的乳白色蟲子倒在地上,正是宋長安之前在視頻中看到的類母蟲。
因為宋長安的影響,它們倒在地上,一點反應都沒有,除非宋長安離開這裏,它們都不會醒來。
近距離觀看的時候,不得不說這些蟲子看起來格外的神聖,明明是宋長安最讨厭的軟趴趴的蟲子,卻連表層都在微微泛着白光,柔和的朦胧的光暈能讓人瞬間生出好感。
宋長安被迷惑了那麽一瞬間,但他很快回過神來,拖着寬大的防護服,回身在洞口找了塊石頭,抱着先把那些蟲子的觸須和頭砸了個稀巴爛,連原來的形狀都看不出來。
宋長安深吸了口氣,把石頭扔到一邊。
他沒有武器,他只能靠這種原始的方法将它們殺掉,在來之前他就已經做好了這樣的準備。
好看又怎麽樣,就是這些蟲子在指揮外面的蟲子進攻淮石星,也在傷害守在外面的阿諾德。
宋長安眨了眨眼睛,努力眨去眼中的淚,又去找蟲後的影子,但哪怕他走遍了整個山洞,他都沒有找到母蟲的影子。
明明他之前砸死的都是母蟲,那些蟲子的長相一模一樣,不可能有錯的。
宋長安忍不住去想母蟲和蟲後會不會是一個模樣的,所以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但一直以來的經驗告訴他這不可能。
身為蟲族中最獨特的存在,蟲後肯定要有和其他的蟲族完全不同的地方,而且大概率是待在山洞的正中央的。
宋長安繼續翻找着,他的确在山洞中央發現了一些活動的痕跡,卻還是沒有找到母蟲的身影,這時突然聽到了外面的聲音,有無數的爪子正在瘋狂的刨着堵在通道裏的障礙物,鋒利的刃切割土石的聲音也同樣刺耳。
宋長安驚恐的同時,愈發的确定蟲後還活着,且就在這個地方,正在呼喚它的士兵來拯救它。
狠狠的拍了拍自己的頭,宋長安試圖讓自己清醒一些,看着地上躺着的母蟲的屍體,他突然發現了一個問題。
正如他之前所猜測的,母蟲盤踞在山洞的外側,所以它們倒下的屍體也是盤成了一個圈,這之中只有一個例外,某只母蟲的身體并不在這個圈的範圍中。
宋長安慢慢的像那裏走過去。
蟲族的意識是能轉移的,母蟲若是不受他的能力影響,那麽當它的意識轉移過去以後,操控的母蟲身體也不受它的能力影響,這可以說是母蟲為什麽會爬到那個地方的原因。
宋長安咽了口口水,四面八方幾乎都是蟲子挖掘的聲音,或許再過不久他就會被沖進來的蟲子弄死,即便它們靠近宋長安就會失去控制,但巨大的體型也能壓死他。
宋長安站在那裏,輕輕叫了兩聲:“阿諾德,你能聽到我的聲音嗎?”
沒有人回應他,宋長安沒忍住開始掉眼淚。
“阿諾德,我有點怕。”
他只能聽到自己的聲音,宋長安扁了扁嘴,憋着喉嚨裏的哭聲往前跑去,他不能為阿諾德做什麽的話,就為淮石星上的人做點什麽。
就在他邁出幾步以後,那只母蟲的身體突然動了下,從側面爬出來一只白的幾乎透明的蟲子,它的嘴裏咬着一塊黑色的石頭,向着宋長安的反方向爬去。
這就是宋長安找了許久的蟲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