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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章

溫思淳和狗狗窩在窗臺旁的炕上看書,見父親恍恍惚惚的飄進屋裏,有些讷悶,默默的看了會。“爹,你在幹什麽?”

“找本書。”溫元清頭也沒擡的回了句。

“什麽書?”

“一本雜記,天地育有靈物,曰寒石,深冬時節凝實成的一縷寒氣,此物有靈,喜藏身于石頭。”溫元清只模糊的記得這些。

溫思淳眨了眨眼睛,看了眼父親,又低頭看了看手裏的書。“爹,你來看是不是這本書。”

“我看看。”溫元清慢條斯理的走了過來,拿起書,細細的看了眼,眼睛頓時一亮。“對,就是這書!”

天地孕育一縷寒氣,方圓十裏必遭天災,足不出戶炭盆堆支,也緩解不了其寒凍,便是煉氣修士也受不住這刺骨的冷,尤其是寒氣出世的瞬間,方圓十裏的生靈會直接被冰凍,待來年春回大地,方能消融複生。寒氣有靈,喜藏身于石頭,春夏秋三季它會沉睡,深冬來臨才會蘇醒。沉睡時,在漫長的歲月裏,寒氣與石頭會生長為一體,故而形成寒石。

書中有言,寒氣有靈,藏身于石,深冬蘇醒,這顆小石子會四處蹦噠,吸天地靈物的精華以及月華精氣,使其滋養自身。說直白點,這就是個小禍害,出世時鬧天災,生長時還要辣石摧靈物。不過正因如此,才有了寒石的可貴,月華精氣靈物精華都蘊在裏頭了,別說修士衆生靈得到它,運用得當,修為一日千裏,精怪化形在即。

至于如何運用書上并沒有記載,只略略提醒兩句。得寒石者,切莫貪急,恐遭寒石反噬。

溫元清為什麽會覺的傷楊二的珠子是寒石,也是巧合,平日擺攤時,周邊攤主閑來無聊就會唠些怪事奇談打發時間。他曾聽聞,與晉江城相隔近千裏的某處村落,有一年深冬特別寒冷,冷到一個什麽程度呢,在屋裏穿着厚襖子再裹一張厚被,火塘裏堆一個大大的柴火,仍會覺的冷,冷到了骨子裏,生疼生疼。

按說冷到這程度,範圍應該比較寬廣,奇就奇在這裏,一戶人家冷的奄奄一息,對面不足十步的村鄰卻是正常的深冬時節,道是不相信,試之,才曉得不假。這怪事沒聽說過吧,還有更怪的,一夜之間,方圓十裏生靈俱寂,有大膽的探查一二,屁滾尿流的吓回來了,然後,人直接吓傻了。四大道觀和衆散修聽到這消息,都紛紛過來查探,均無一所獲。

聽這個故事時,溫元清還不知道寒石,某天随手翻了本雜記,看到了寒石的記載,才生了些許心思。想來,當時前往的修士都見過寒石的記載。也不知道多少年了,寒石都被老蚌磨成了珠子,倘若那真是寒石,老蚌八成已經成精。照楊小兄弟所說,這老蚌确實成精了,就是不知道靈智如何,修為如何。

“爹。”溫思淳猶豫了下,小聲的道。“是不是有什麽事?”

溫元清指了指書頁,慢慢吞吞的道。“我覺的,傷楊二的珠子,應該是寒石。”

“在哪裏!”溫思淳一下就激動了,眼睛盯着那句,精怪化形在即。

“別激動。”溫元清笑着摸摸幼子的頭發。“罕見的寶貝,誰都想得到。”

溫思淳咬了咬腮幫,鼓着眼睛。“還有誰知道?”小小年紀就顯了殺氣。

“思淳。”溫元清有點無奈,把幼子抱在懷裏。“采藥就采藥,不要總帶着狗狗造殺孽。”這孩子,也不知像誰,戾氣頗重。一言不合就開打。“小寶。”

被點名了,狗狗搖頭晃尾的湊了過去,蹭了蹭主人的手。

溫元清摸摸它的腦袋,說的溫和。“你說會看好弟弟。”叮囑過無數回,揀着輕省點的藥采,少掙點靈石也無妨。

“爹。跟小寶沒關系。”溫思淳手腳并用的爬到了狗狗的背上,抱着它的脖子,笑嘻嘻的看着父親。“小寶跟爹一樣,都是沒原則的。”他心裏鬼精着呢。

溫元清看着尚才五歲的幼子,沉默了會說。“往後每日和為父默誦經書半時辰。”戾氣太重,于修煉無益,容易走火入魔。“小寶也一樣。”

“知道了爹。”溫思淳應的飛快。他其實不想造殺孽,因為不想父親失望。就是忍不住,不知道要怎麽形容,情緒說來就來了。父親在身旁還好,一旦離了父親,小寶壓根管不住他。

狗狗邊汪邊蹭着主人的手臂,黑亮亮的眼睛帶着讨好。

完全拿這兩只沒辦法的奶爹只得嘆氣,只能多花點時間和精力看着這倆了。

半個月很快就過去了,其間溫元清隔三差五的去巷子北查看楊二的傷勢,與楊家兄弟的關系倒是愈發熟稔了。楊二的身體完全康複後,楊大便和他說了,溫元清想下湖查探查探。楊二沒有猶豫應了這事,他也覺的那珠子是個寶貝,若是能助溫小友得到它,正好全了救命之恩。

溫元清聽聞笑着道謝,約好五日後出發。溫思淳和狗狗死活要跟着下湖,想了想終是同意了這事。做準備工作的同時,還得将三果香送給小老頭。

小老頭沒住在城內,嫌城內租金太貴,他在城外的小山開了個山洞,拾掇的還算整齊,和他的邋遢形象頗為不符。溫元清敬老,有乾坤袋在手,送兩壇酒過去,倒是輕省的很。

“我老頭兒的酒可算來了。”小老頭歡天喜地的迎向溫元清,眼睛亮亮的盯着他灰撲撲的乾坤袋。

溫元清進了山洞,将兩壇三果香提了出來,放到了老地方。“老伯,你省着點吃。”這趟下湖,兇險難測生死未知,便是僥幸得寶,也不知要休養幾時。

“幹嘛。”小老頭頓時就跳腳了,指着兩壇酒,又指着他。“小老頭吃的夠省了,你還想讓我怎麽節省?太沒愛心了,可憐我一小老頭,也就這點嗜酒如命的愛好,偏生還要被無情的指責……”

“并非如此。”溫元清哭笑不得。“只是我近日要出門一趟,不知何年何月會歸來。”小老頭總說只有他釀的酒合口味,旁家釀的全是狗屎。

小老頭瞪眼看着他。“去哪?”

“尋一機緣。”

“這樣啊……”小老頭摸着短短的胡子,似是在思考。“風險大不大?”

不明白小老頭為什麽會這麽問,溫元清挺老實的答。“有幾分兇險。”見小老頭為他擔憂,心裏暖暖的,便說。“我走時,會再幫老伯釀幾壇酒,待到了時日你開壇即可。”本來五天時間有點緊急,是沒空整這些瑣碎,只是想着老伯嗜酒如命的性子,倒是生了兩分不忍,于他來說僅是舉手之勞,最多辛苦一兩天罷了。

小老頭聽了這話,蹲着身揭了壇,濃郁的酒香撲鼻而來,他猴急的盛了半勺,吧吧嘴一臉的滿足。“這回的酒,釀的好。味醇着呢,小老兒喜歡。”拿出空空的酒葫蘆小心翼翼的灌滿,緊接着飛快的将兩壇酒收進了乾坤袋,起身看着身側的溫元清。“再幫小老頭釀五壇,我來出材料。”

“好。”溫元清微笑着應了。“老伯我先回去了。”

小老頭點點頭,揚了揚手,眼見溫元清就要走出山洞,他出聲了。“嗳,小兄弟。”

溫元清回頭看他。“老伯還有事?”

“把你家小崽子帶上。”

沒頭沒尾的一句,溫元清一頭霧水,等了會,見老伯沒了下文,他道了聲離開,走出了山洞。回家的路上,忍不住想着老伯的話。他的意思是,下湖時将思淳也帶上?為什麽?本來他就打算帶上幼子和小寶,只是老伯怎麽會特特提了這話?

兩日後,小老頭不聲不響的拿着釀酒的材料親自上門,幸好溫家家裏尚有人在。

“老爺爺好。”溫思淳乖乖的喊人,笑嘻嘻的請着進屋。“爹出門了,一會才回來。”

小老頭沒點客人的樣子,大模大樣的坐着。“你爹說走時會給小老頭釀五壇酒,我送材料過來的。”頓了頓,他眯起眼睛盯着溫思淳看了會。“小家夥最近念佛經了?”隐隐的帶了些許佛性,戾氣被壓制了兩分。

“是的。”溫思淳好奇的看着他。“老爺爺怎麽會知道?”

“你身上有香味,檀香。”

溫思淳聞了聞,喜滋滋的說。“我爹點的,我挺喜歡,淡淡的,舒服。”

“喜歡的話,小老頭這裏也有一截檀香,送你了。”小老頭掏啊掏,掏出約巴掌長的一截檀香。

溫思淳拿在手裏聞了聞,眉開眼笑的說。“謝謝老爺爺,這香我喜歡,也是檀香麽?香味要更好些。”

“你倒是識貨。”小老頭笑着起了身。“我走了,跟你爹說,接了這香,就好好的釀酒,小老兒嗜酒如命啊。”

“知道了老爺爺,你放心吧,我爹手藝好着呢。”溫思淳送着他出去,關上院門後,把檀香拿在手裏把玩了會,這才美滋滋的收了起來。

溫元清回來後,聽着幼子的話,拿起檀香仔細看了看,沒看出什麽來,确實比家裏的檀香要好點,用材講究些,只是就這麽一截,半個時辰都撐不住,想着老伯性情如頑童,他也就沒放心上,拿了個木盒裝着扔進了乾坤袋裏。

五日後,溫元清帶着幼子和狗狗與楊家兄弟彙合,幾人來到微山湖旁,有不少修士正結伴準備下湖,見到溫元清有些詫異,尤其他還帶着幼子,紛紛尋問是要下湖還是怎麽的?有沒有需要幫忙的等等。

“想下湖尋幾株年份上好的八仙草,我家幼子這兩年于尋藥采藥方面有些經驗,想着有楊家兄弟幫助,就把他帶上了。”溫元清笑着應對,又道。“哪位修士手裏有年份八十以上的八仙草,我高價收之。”

有人就問了。“八仙草能煉什麽丹?似乎沒什麽用處。”

“小靈丹。”溫元清摸摸狗狗的腦袋。“給我家小寶吃呢。”

一聽衆人七嘴八舌的就議論了起來,好一會才三三兩兩的散去,下湖采珠忙正經事。等着人走的差不多了,溫元清一夥也上了船。下湖采珠一般是,先開船找着了地方,這才下水采珠。否則就煉氣修為,也沒什麽好的靈器護身,就傻啦吧唧的從湖岸跳水,八成得淹死喂了魚。

溫元清一夥人很謹慎的找了個離目的地較遠的地方,拿出護身靈器做好準備工作,然後收了船只沉進了湖中。水下不能開口講話,均是用神念交流。一路晃晃悠悠,采采珠或是見着能用的草藥也不放過,溫思淳看到喜歡吃的魚蝦蟹貝一并給收了。到中午時,離目的地已經很近了,他們出了水面拿出船只,張羅個午飯再繼續。

來到楊二遇險的地方,這裏很平靜,和別處沒什麽兩樣。溫元清細致的看了遍周邊,心裏有數,用神念交流。“咱們晚上再來看看。”

忙忙碌碌的一下午,收獲頗豐,楊家兄弟喜的合不攏嘴。采珠這麽多年,頭一回運氣這麽好。到了晚上,吃飽喝足後衆人躲到了一個安全的藏身地,養精蓄銳靜待老蚌的出現。

月上中天,老蚌自黑暗中遠遠的游了過來,周邊圍了不少體積較大的蚌,等老蚌停下來後,它們很快就消失不見了。過了約一柱香的時間,月光滲透了層層湖水,很快籠住了一方小天地,可能是湖水的原因,湖下的月光很淡,非常的柔和溫潤,處在這樣一個環境裏,很容易心神寧靜入定修煉。

這地方果然有古怪!溫元清迅速回過神來,看了看周邊的夥伴,見他們眉目清明,松了口氣。便是這時,一道細細的光芒突然出現,和楊二說的一樣,特別的明亮,很是刺眼。好在他們早有準備,紛紛扭頭閉目不看,等着光芒消失不見了,這才睜開了眼睛,小心翼翼的探出腦袋往前看。

龐大的老蚌,完全張開了雙殼,裏面是顆顏色相當清新的水藍珠子,月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珠子吸收。一方小天地仍有着柔和溫潤的光線,溫元清卻清清楚楚的看見,是從珠子身上散發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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