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章
雲濤渡以南的修士對于舊暮島是非常避諱的,現如今還真沒幾個修士知道此島的來歷,只知此島終年彌漫着連風都吹不散的濃霧,尚有百丈的距離,就能感受到陰風陣陣寒氣森然,正道修士從不涉及此地,卻是魔修鬼修等天然的修煉場所,在一定的範圍內陰氣充沛可事半功倍。
尤其是一百多年前,舊暮島的陰氣突然達到巅峰狀态,其濃郁程度幾乎能凝實成形,不少修士都暗暗猜測舊暮島只怕孕育了陰靈脈。只有去過舊暮島的修士才知道,并非是孕育出了陰靈脈,而是舊暮島內的怨氣生靈,孕出了一只強大的陰靈。
此陰靈頗通人性,它引誘修士進舊暮島,于它無用的便吞食增自身修為,有價值的就留着,許諾只要他們願意替它捕捉修士送進來,它吞食修士後,會贈予他們精純的陰氣,使修煉順暢速度一日千裏。一百多年的時間,它吞食了無數的修士,很快就能凝實出魂體,待它凝實魂體可自由出入,它就要将往日養着的食物抓回來全部吞掉!
當然,陰靈的這個想法,前來舊暮島以修士換陰氣的險惡歹徒們是不知道的。他們現在仍在沉浸在不用修煉就可輕松得到修為的美夢裏。
就算在錦州生活了一年整,溫元清和沈歸遲也沒有聽說過舊暮島,修士們都不願提及此島,自然也就無從得知。不過,聽着儒修和佛修的對話,也知此島不是什麽好玩意。接近響午,眼看就要靠近目的地,倆人對舊暮島總算有點認識。陰氣如此濃郁,難道是個鬼修窩?
“前面就是舊暮島了。”佛修緩緩的出聲,頓了下,又道。“先解決後面的尾巴再進島?”他的修為雖跌至煉氣八層,可神識還在,仍是築基後期的水平,就是使用時有些費勁,畢竟和修為差的太多。
儒修駱非晚早就知道後面跟着兩條尾巴,卻沒有放在心上。“不用,先進島。再不壓制你體內的陰氣,又要跌落修為了。”
“我無事。”佛修寬慰了句,說出自己的擔憂。“他們應該是想進島後尋找時機偷襲。”
“那就殺了這兩人。”
佛修露出個淺淺的笑。“既然要擒了後面的兩條尾巴,何不放了跟前的幾個修士。後面的兩條尾巴殺戮極重,孽障纏身,殺了他們是替天行道,反而會積福澤。”
“你從一開始就是打這主意?”駱非晚側頭看着佛修。
佛修目光溫和,神态平靜的看着他。
“桑榆你總是對我耍心眼。”
佛修顧桑榆伸手握住駱非晚的手,道了聲阿彌陀佛,笑而不語。
“我去擒人。”說完,駱非晚的手裏出現了只毛筆,他将毛筆抛于空中,緊接着整個人立于筆柄,只見他手捏法訣,瞬間就沒了蹤影。
遠處的楊于兄弟倆,見到突然出現在面前的儒修時,整個人都是懵的。
駱非晚捏了個禦風訣,旋即手持毛筆,左手負于後背,端是姿态潇灑玉樹臨風,仿佛他的眼前鋪了宣紙,他持筆描繪,随着他的動作,半空中出現一道道墨痕,簡單的寥寥幾筆,卻能清晰看出,一位容貌秀麗的姑娘豎抱琵琶,落下點晴一筆,畫卷宛如活了般,空中真的響起了樂聲,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嘈嘈切切錯雜弱,大珠小珠落玉盤。
楊于兄弟倆沒有防備,被這時急時緩的攻擊打了個措手不及,四面八方竟無死角,閃躲不能只得死死防禦,絕對的壓制使不出半分攻擊。
築基初期和築基中期的差距就這麽大?不可能!楊于兄弟倆被壓的太徹底,心急如焚手段層出不窮,只盼着能有一樣可以解了這困局,卻崩潰的發現一切都是徒勞無功。
于修士心浮氣躁,體內的靈氣都有些震蕩。“大哥,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他是築基中期靈氣比咱們要深厚,遲早得被他拖死。”
“跑吧。”楊修士咬牙說道,準備使出壓箱底的寶貝博一條出路。
觀陣內的兩個人欲使用秘術逃離,駱非晚沉靜的眼眸微微發亮,收回毛筆的瞬間,右手祭出一條繩索,連念兩道口訣,咬破食指在空中畫出一個困字落于繩索上,繩索仿佛有了生命,倏地的出現在兩個修士的身後,在他們未反應過來時将其捆了個結實。
駱非晚伸出手,繩索拖着楊于兄弟倆來到他的跟前,他握住柄手,直接踏空而行,霎時就落到了扇子上。
“放了他們吧。”顧桑榆看着溫元清等人的方向笑着說了句。
“嗯。”駱非晚點頭應着,随手扔了手裏的繩索,拿出毛筆欲解其封印。這時,遠遠的傳來一聲大喊。“駱非晚!”聲音有點耳熟。
溫元清和沈歸遲對視一眼,暗暗猜測。原來昨日被三紋獸追逐的築基修士,是刻意為之,為了解救這佛儒兩修?
“你又抓修士去舊暮島?”關言溪禦劍而來,風聲裂裂,吹鼓着他的衣袍。“你這樣不是救桑榆,反而是害了他!你帶桑榆跟我回門派,我央求師傅請師尊出面,定能解了桑榆體內的陰靈寒氣。”
駱非晚蹙眉拒絕。“不用。”
“桑榆是佛修,雖是你行事,可他也得間接承受因果,遲早得滋生心魔墜魔道。”關言溪句句誠懇,眉宇間透着焦躁和急切。“桑榆你勸勸非晚,他堂堂一個儒修行的卻是魔修之事,會受天道懲罰的!”他就不明白了,非晚為什麽不願意帶着桑榆跟他回門派,何苦窩在這裏做這等有違天道的惡事,他可不想眼睜睜的看着兩人自斷仙道,明明是天資極佳前途無量,非得鑽死胡同!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
顧桑榆苦笑。“我說的話他能聽,就不是現在這局面了。”
“駱非晚你到底在想什麽?非得變成魔修不成?”關言溪氣極,臉色漲的通紅。駱非晚和顧桑榆對他有過救命之恩,知道他倆出事後,他才費勁巴拉的千裏迢迢追來雲濤渡以南,結果各種勸說數次援手,幾十年的歲月的一晃而過,看着桑榆從築基後期跌成煉氣修士,駱非晚還是不改主意,真想掰開他的腦子看看裏面裝的什麽。
“你把這幾位修士帶走。”駱非晚自顧自的說完,解了溫元清等人的封印,态度較為誠懇的說了句。“多有得罪,對不住各位。”手裏出現一只白玉瓶。“這裏有十粒回春丹,望見諒。”
關言溪一口氣堵在胸口,氣的都不知要說什麽好。
顧桑榆安撫他。“這兩位孽障纏身,交給島內的陰靈也算是替天行道。”
“那是助纣為虐!”關言海憤憤不平,指着前方道。“桑榆你修為跌了,神識還在,我不說你心裏也清楚,島上的陰靈正在日漸強大,早晚會凝出魂體,到時候雲濤渡以南這一塊,不知道得亂成什麽樣。”
“是儒是佛是魔和你也沒什麽關系,你帶着這幾位道友離開,這麽多年救命之恩也算還清,離開這裏吧。”駱非晚面無表情的說完,将溫元清等人扔向對面的關言溪。
關言溪趕緊手捏法訣,以風相托将幾個修士安全的帶到了靈劍上,見駱非晚驅着扇子前行,他急急忙忙的追過去,揚聲喊。“駱非晚你是不是想着墜魔?你做決定前,你得問問桑榆願不願,他不願意你就不能獨斷專行!”
“你願意麽?”駱非晚問道。
顧桑榆從容的答。“你在哪我便去哪。”道了聲阿彌陀佛,遙望着身後。“言溪你回去吧。”
“你們為什麽不願意跟我回上清宮?”追上來的關言溪只問了句。
駱非晚側頭不答,顧桑榆接話道。“我倆早在多年前就結成了道侶。”
“當年蒼冥書院和古法寺驅逐的弟子就是你們倆個?”關言溪對這事了解甚少,但仔細想想也不覺的有多意外。
顧桑榆看着他笑而不語,神情淡然。
“那。”反倒是關言溪有些不好意思,支吾着問。“你們寧可轉魔修也不跟我回上清宮?”
“等一下。”溫元清硬着頭皮插嘴。“我或許有辦法可以幫桑榆道友解了身上的陰靈寒氣。”
所有人的目光頓時齊刷刷的落到了他的身上。
溫元清倍感壓力。“不過。我得進島看看。”
“你真有辦法?”駱非晚目光死死的盯着他。“你如果真的可以解了桑榆身上的陰靈寒氣,我就贈你們五顆築基丹。”
“我還可以給你們一件上品靈器,攻擊和防禦任選。”關言溪也放出承諾。
溫元清面色如常。“你們別抱太大的希望,我得先進島看看情況。不管是否可行,你們要确保我們的安全。”
“好。”駱非晚毫不猶豫的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