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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早上任昕亦說下午趙姨要來,蘇呈就隐隐有些期盼。

不管怎麽說,除了媽媽,趙姨就是最熟悉的人。

見一見總是好的。

可一直等到午覺後,人都沒來。

蘇呈就忍不住有些焦躁,心道不會是早上任昕亦被氣走了,把這次見面給取消了吧。

一直等到敲門聲響起,蘇呈才猛然回神,任昕亦雖然是個有大少爺脾氣的人,但他說出的話,就一定會履行。

何況他骨子裏确實是個好人。

這大概就是自己喜歡他的原因,可是……

“咚咚……”

敲門聲再起。

蘇呈抿了抿唇,暗暗罵了句走神的自己,應了一聲。

推門進來的卻不是趙姨,而是推着小車車來換藥的護士大媽。

蘇呈垂下眼簾,剛剛升起的那點信念又明滅不定了,說不定這次任昕亦是來真的呢?

他就是嫌自己麻煩,已經不想再和自己玩那些虛與委蛇了。

蘇呈眉頭一皺。

不明所以的護士大媽卻以為自己被嫌棄了,一進來就趕緊把戴着三層手套。

已經看不見肉色的手遞給蘇呈看,見蘇呈只眼皮擡了一下,就又落了回去,不由心中一陣緊張。

難道是自己在背後八卦的事被這位先生發現了。

護士大媽的手心冒汗,但出于職業素養,卻硬着頭皮走了過去,試探地摸了摸蘇呈的額頭。

蘇呈詫異地撩起眼皮,吓得護士大媽手一抖,縮了回去。

微微張着的嘴來不及閉上,配合着她臉上驚恐的表情,看上去有點滑稽。

“有事?”

蘇呈壓着嗓子,冷冷問了一句。

護士大媽咽了口口水,眼神閃躲,幹笑了兩聲。

“沒事沒事,我馬上換藥。”

說完默默地轉身又拿了個枕頭過來,幫蘇呈墊在腰後,好讓後面空出更多的距離。

蘇呈敏銳地察覺到護士的不安,稍微一想就明白過來——這醫院是任昕亦的。

這些護士不可能敢做什麽事得罪這位大老板,唯一敢做也能做的,無非是在背後說長道短。

他無所謂地抿了抿唇,索性閉上眼睛,省的自己一個眼神,就吓得人手抖,到時候碰到傷口,痛的還是自己。

……

趙姨進病房時,護士正在幫蘇呈換藥,他頭上像阿凡提的帽子一樣的紗布被摘了,換成了更小的紗布。

當初為了處理傷口以及後期的衛生,蘇呈的頭發在進醫院那天晚上,就被護士剃了個幹淨。

這也就是不到十天的事,他的腦袋只能看見些青茬,依舊圓溜,不過摸上去,估計會紮手。

可蘇呈的顏值能打呀,雖然成了顆光禿禿的鹵蛋,看上去不但不醜,反而更顯得五官精致,十分讨喜。

今兒個又是個難得的大晴天,冬日午後的暖陽照着,充足的光線打在蘇呈的側臉上,在眼角眉梢上,添了一抹動人的紅。

就是不知道這家的護士怎麽回事,看上去年紀偏大不說,動作也笨手笨腳的。

趙姨心中疑惑,走近了才發現那護士手上套着厚厚的手套。

難怪動作這麽笨拙,這樣幾層手套一戴,要扯紗布,上藥,剪紗布……還要注意手下的輕重,實在是不容易。

不過她也知道蘇呈不喜歡被觸碰。

趙姨跟趙小優進了病房也沒說話,趙姨是擔心影響到護士。

趙小優則攥緊了小拳頭,心裏緊張得要命,根本忘記了要說話。

因為沒人說話,蘇呈又閉着眼睛,一時倒沒發現趙姨跟趙小優來了。

等護士大媽換好藥,蘇呈一睜眼還愣了一下。

随即,那張緊緊繃着的臉露出了一個生動的表情——微笑。

趙姨愣住了。

趙小優卻忘了緊張,憋不住吐槽。

“呈哥哥,你怎麽莫頭發啦?”

回過神來的趙姨已經來不及捂小孩兒的嘴,頗為尴尬地笑了笑。

“小孩子不會說話,小呈你……”

“沒事。”蘇呈目光落在趙小優身上,卻卡了殼。

他還真不知道要怎麽解釋。

又不是夏天,還可以說是為了涼快……難道要跟趙小優說是為了不洗頭!?

蘇呈囧了囧,伸手撓了撓光頭。

趙姨總覺得今天的蘇呈好像不一樣了,她從沒見蘇呈這麽生動過,不由真心笑出來。

而一旁的護士大媽,更是“噗嗤”笑了一聲。

笑完自己覺得尴尬,低聲交代了一句換好了,就推着小車車匆匆溜了。

蘇呈跟本就沒想過要跟她一個護士計較什麽,真要比起來,還不知道他們誰比誰可憐呢。

“哥哥?”

趙小優偏着頭,稚嫩的聲音拉回蘇呈的注意力。

蘇呈低低咳嗽一聲,掩飾自己的窘态,随即下巴稍稍一揚,擺出個酷酷的表情,直接用行動拒絕了回答趙小優的問題。

趙小優得不到回應,癟了癟嘴,有些委屈。

趙姨看着兩人互動,又是好笑又是心酸地拍了拍趙小優的腦袋,指着一邊的小沙發。

“小優乖,去那裏自己玩兒一會兒,家婆跟呈哥哥說會兒話。”

小優懷裏還抱着剛才陳敬給買的玩具,兜兜裏又有陳敬買的糖,

再說了,他還在跟蘇呈賭氣,便“哼”了一聲,噘着嘴乖乖去了。

“現在都知道淘氣了。”

趙姨笑着跟蘇呈解釋。

蘇呈也在看着趙小優的背影,不知道小孩子是不是都跟花兒似的,給他足夠的養分,他就能忘記過去的傷,在很短的時間內重新怒放。

這也沒多久不見,趙小優像換了個人似的,長胖了許多,最主要的是神情上,靈動了,也活潑了。

相比起來,自己大概是真的老了,調整不過來了。

遇到一點事,就感覺心都被掏空了。不過,他是真的打心底為這婆孫兩感到高興。

蘇呈由衷地誇贊道。

“他還是跟着您好。”

趙姨理了理鬓發,笑着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壓低了聲音。

“不然還能怎樣,那邊不管他,王厲娜也不要他,除了我,他也沒別人了,我總要對他好些才夠。”

蘇呈的目光跟着一柔,這也就難怪趙姨瘦了這麽多了。

“也不見得是壞事,您好好教他,将來正好有人給您養老。”

“哈哈……”

趙姨笑起來。

“我現在就一把年紀了,怕是等不到他給養老了。”

蘇呈默了默,趙姨現在已經五十多歲,趙小優才五歲,等趙小優長大,至少還要十幾年……

何況還要供他吃穿用度,外加上學,想想确實很艱難。

蘇呈實在說不出安慰人的漂亮話,只能安靜地蹙着眉,表示不贊同。

這些問題,趙姨其實早就想過了,所以并沒有太過傷感,反而寬慰起蘇呈。

“總會有辦法的,你也不用為我們擔心。倒是你,我聽說你腦袋受傷了,總是犯暈?”

“還好。”

蘇呈盡量輕描淡寫地說着自己的情況。

“就是偶爾會。”

其實相比于身體上的痛楚,他的心現在更加煎熬。

只是這些痛,不能與人說。

趙姨也不了解蘇呈,除了覺得今天的蘇呈有點奇怪外,并沒有看出蘇呈一直藏在眼底的憂郁。

“對了,趙姨您有我媽的消息嗎?”

蘇呈不想再繼續自己的話題,于是将話題扯到了陳秀萍身上,本來也沒多想,反正他最近見誰都問一遍,只除了任昕亦。

令蘇呈意外的卻是,趙姨真的點了點頭。

“秀萍她呀,找到了,這還要多虧任老板。是他派的人,在市郊找到的。”

心髒在胸腔中重重一蹦。

“真、真的?”

蘇呈猛然坐起來,引得腦袋又一陣暈眩,但他已經全然顧不上了,激動地湊近趙姨,焦急地想要再跟她确認一次。

“是真的,”

趙姨勉強地笑了下。

“就是找到的時候情況不是很好,任老板第一時間就把人送北京醫院去了。”

心髒又是猛然一縮。

“那、那她現在……”

“沒事沒事,”

趙姨連連擺手。

“我剛剛進來的時候還跟任老板打聽了,手術很成功,已經度過危險期了。”

說着安撫般拍了拍床沿,雖然沒有實際意義,但卻讓她安心不少。

這個答案,蘇呈已經心滿意足。

他稍稍呼出一口氣,高高吊起的心髒随着這一放松落下來,又是一陣暈眩和反胃。

他終于頂不住,幹嘔了兩下,放了氣般萎靡地倒回去靠坐着,嘴裏還在反複呢喃。

“那就好,那就好,沒事就好……”

趙姨也跟着長籲了口氣。

“是啊,沒事就好。”

蘇呈緩了一會兒,腦袋依舊灌了鉛一樣暈沉沉的,但卻沒能阻止他探究的欲望。

“這些都是什麽時候的事,任、任老師怎麽沒告訴過我?”

趙姨給了蘇呈一個就知道你會問的眼神。

“具體的我也不清楚,我看任老板那樣子——”

趙姨欲言又止地停下來,神情怪異地看了眼蘇呈。

“我說句話……你可別生趙姨的氣。”

蘇呈點頭,示意自己不會。

趙姨才道。

“你是不是跟任老板吵架了?他跟我說,這些話要是他來說,你肯定不會信。”

蘇呈被噎了一下。

他們算是吵架嗎?蘇呈扪心自問,大概不算吧!

他跟任昕亦之間,根本沒有吵架的機會。

任昕亦那樣一個人,什麽都不缺,又好面子,怎麽可能讓吵架這麽難堪的事情發生在他身上。

他做事都是講究手段漂亮的,哪怕是殺人,用的也是無形的刀。

不過不可否認,或許他早上真的是打算告訴自己一些消息的。

但他大概也沒想到,該配合他表演的自己,會直接翻臉不認人。

最後只能憤然離去,徒然留下一個可以被稱為渣男的自己,再次為醫院裏那一群八卦的大媽,添加一整天的談資。

這也難怪大媽見到自己會那麽緊張了。

只是不知道任昕亦知不知道這些。

大概是知道的吧,所以才會悄悄讓人給自己送書簽,然後自己來扮演那個被辜負的角色。

将自己反複拿捏,樂此不疲。

所以,趙姨說的話要是任昕亦來說,自己可能一個字都不會信!

得出這個結論,蘇呈自己也覺得挺荒謬得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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