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後來李教授再說什麽,任昕亦就變得比較敷衍了,直到最後,李教授大概自己也說得口幹舌燥,終于問了任昕亦一句。
“我說了這麽多,你有在好好聽嗎?”
任昕亦依舊很敷衍。
“聽了。”
“那你應該明白我為什麽跟你說這麽多了吧?”
李教授根本就不在乎任昕亦高不高興,何況任昕亦要是真不高興了,她反而會比較開心。
手刃渣男的爽快有木有。
然而任大老板根本不打算給她這種感受。
“不管你在打什麽主意,我都不可能讓蘇呈被你們任何一個帶走。”
任昕亦說完,直接挂了電話。
那天晚上,任昕亦做了一整晚的噩夢,按照Fred醫生的說法,就是在做心理預設和訓練。
但看了一晚上蘇呈各種死法的任昕亦覺得,這根本不是什麽鍛煉,這就是恐吓,吓得他天還不亮就醒了。
大冷天的,他倒是睡出了一身的汗。
爬起來沖了個澡,依舊覺得不清醒,腦子好像還停留在夢境裏那種悲憤中。
于是又跑去洗了把冷水臉,臉都還沒擦幹,敲門聲就響了。
大早上的,任昕亦還以為是大丸子阿姨,扯了張洗面巾一邊擦臉一邊去開門,結果門一開,站在門口的卻是David。
David在門打開的同時就沖了上來,在避之不及的瞬間,給了任昕亦一個大大的熊抱。
這位年輕的美國男人,簡直熱情得過了頭。
更讓任昕亦無語的是,這群醫生到底是怎麽回事,都這麽喜歡玩虛的麽?
一個兩個三個都喜歡明裏一套,暗地裏一套的。
Fred醫生還可以說是為了事業而奮鬥;李教授則估計大部分是怕蘇呈被欺負了;至于David,他看起來既不屬于事業型,也不屬于愛心型,那他又來湊什麽熱鬧。
任昕亦淡漠地推開David,David也不介意,側身擠進這個配在病房旁邊的小卧室。
小卧室本來就狹小,一張一米二的小床靠着牆,留下離另一邊牆也就不到一米的廊道,現在站了兩個一米八幾的大高個,整個房間更顯得逼仄。
David也不介意,幾步跨到床邊坐下,還不忘誇獎房間的布置很漂亮。
任昕亦瞟了眼牆上那副亨利.馬蒂斯的《坐在窗前的婦人》的印刷版,畫面中,大片的暖橘色,暖黃色,暖粉色……
初看上去,簡直像是調皮的孩子在塗抹顏料,但看久了,卻覺得寧靜而祥和。
這大概就是這位作家出名的原因吧。
任昕亦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
David對于任昕亦的淡漠已經習慣了,反正旁人如何好像根本影響不到他,他左右看完屋裏的陳設,摸出一張卡片遞給任昕亦,說出了自己的來意。
巴掌大的卡片上兩面都印着密密麻麻的字母,有些小分項裏還打了記號,最後總出的一個分數,用藍黑色墨水的筆,寫着一個漂亮的阿拉伯數字。
37。
任昕亦一愣。
“總分是50?”
“啊?哈哈哈……”
David大笑起來。
“不不不……我親愛的任,你簡直太有趣了,DSM的滿分當然是100分啦!”
100分蘇呈才37分?任昕亦不太相信,不過又想起在小會議室時,David就是站在蘇呈是沒有病那一方的,又釋然了。
David又笑了一陣才停下來,認真道。
“我親愛的朋友,如果完全按照DSM的23項來做判斷,小橙子的分自然不止這一點。我雖然是美國人,但上帝作證,我也并不覺得DSM就完全沒有問題啊!
“就我的研究,我就認為DMS中對于大多數治療的決斷都太過于針對症狀卻無視了診斷。
“另外,診斷異質性也限制了診斷本身的預測能力,最重要的是,雖然相對于你們的CCMD,我們是多軸共同診斷,但它畢竟不是上帝直接賦予我們的标準,依舊存在着局限性。”
David誇張地比劃着解釋完。
任昕亦基本上就聽明白了幾個縮寫,至于其餘的就很茫然,但最後一句他聽懂了。
“比如?”
任昕亦的心裏生出一些別樣的期待。
David特別喜歡跟人将自己的專業,自己一個人都能滔滔不絕,有人提問更是情緒高漲。
“夥計,你終于問到點子上了。你知道……不不不,你不知道,抱歉!
“你應該是不知道的,哈哈!那就容我好好跟你說說,就比如最無奈的,在我們研究的病例當中,基本都是針對普通人。
“而對于那些智力兩極分化的,就是智力高于140和低于70的,這些都不是我們常規研究的對象。
“有句漂亮話是怎麽說的,對對……天才跟瘋子總是一線之隔,我們無法用現有的标準來判斷那些天才和智力孱弱者。”
David說着頓了一下,極為認真地看着任昕亦。
“最主要的是,小橙子看起來太正常了,他的人格改變都是為了應對現實環境,就好像是一種超級進化一樣,這太神奇了。”
任昕亦沒發表任何意見。
“他還有過自殺行為,但卻沒有抑郁的其他症狀,這簡直太厲害了。”
David大大喘了口氣。
“更重要的是,小橙子可能确實有一些心理上的障礙,但他現在的狀态還不錯哦。
“所以,除非出現一個致命的打擊點,否則……”
David眉毛高高揚起,表情誇張地沖着任昕亦挑了挑。
“我的上帝,他真的太特別了,如果可以……”
“不可以。”
任昕亦毫不遲疑地拒絕了。
“親愛的任,我以上帝的名義起誓,一定不會讓他受委屈,我會好好的愛護他。”
David又裂開嘴笑起來,露出一口大白牙。
“而且,我願意支付他高昂的費用,這些錢足夠他後半輩子好好生活。”
任昕亦一聽什麽“愛護”都懶得跟他再費口舌,直接開門出去了。
這三人一人一個标準,還都想打蘇呈的主意,別說門,窗戶都沒有。
既然沒有一個确實靠譜的,那就自己去學習,再把那三人定下的計劃作為參考,自己來定一個更加符合蘇呈的計劃。
至于李教授的交代……
誰管她,反正她只要知道結果就好。
畢竟在這個世界上,除了蘇呈本人,最了解他的人,就是自己。
因着這個美妙的想法,任昕亦激動得一顫。
……
“任、任老師?”蘇呈耐着性子又喊了一句。
誰能想到,任昕亦竟然說着話就走神了,還叫不回神。
這要是放在古代,保管周圍的人以為這人突然中邪,魂兒被什麽髒東西給勾走了。
蘇呈又捏了捏手裏的硬糖,他心裏有點癢癢,很想現在就把糖紙拆開,看看裏面到底是什麽東西。
尤其是剛才趙姨對任昕亦的态度,總是讓蘇呈心裏有些不安。
但現在任昕亦還在這裏,雖然在走神,但随時都有回魂兒的可能,趙小優那麽小心的給自己的東西,肯定是不想讓任昕亦知道的。
其實蘇呈最怕的是另一種可能——他真怕糖紙裏包的只是塊小石頭之類的,誰讓趙小優進屋時,自己無視了他的問題。
小孩子嘛!淘氣一點也很有可能。
答案明明就在手裏,卻不能馬上看到,越是去想,就越是着急。
完全是隔靴搔癢……額,好像不對,反正就是越想越心癢。
“任、昕、亦!”
蘇呈終于忍不住,惱怒地叫了一嗓子。
有趣的是,這一下午任昕亦已經這麽被叫過好幾次,腦子雖然沒有回過味來,身體卻有自己意識般一顫。
任昕亦被顫得回了神。
蘇呈臉色沉得像坨煤。
“醒了?水都涼了。”
這話聽上去也不算多嘲諷,但被蘇呈涼飕飕的甩出來,就充滿了諷刺的意味。
任昕亦摸了摸鼻子,也不知道自己是為了誰才操碎了心。
好在蘇呈見好就收,冷嘲一句,出了氣還沒被怼回來就可以了,畢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他現在,只求任大老板不要再招惹自己,順便,盡快把身體養好。
反正知道了陳秀萍在德國的醫院,自己又看過照片了,想要找到是哪間醫院并不是很難的事情。
到時候,要是能自己去就自己去,不行再想辦法。
有了奔頭,那些以為自己過不去的坎兒好像也沒什麽了。
不就是喜歡了一個不可能的人嗎?
小巷又彎又長?
又如何,走着呗,總能走完不是。
沒門沒窗,那你拿把舊鑰匙幹嘛?
啥,你說你敲厚牆,兄弟你是不是傻,找把錘子,管它厚牆薄牆,莽開就是了。
既然不可能,不喜歡就是。
哼!
……
任昕亦花了一點時間把三位醫生的一些觀點給蘇呈解釋了一遍,尤其是David關于高智商人類不能以常規規則來診斷那塊。
反正最後,蘇呈是理解了,但他還是比較在意那個問題。
“你說我智商140以上?”
任昕亦聳了聳肩膀,用日語說了句:“準确的說,是143。”
他知道,蘇呈從來沒學過日語,但他曾在一家二次元咖啡廳打工,那裏的電視牆每天都在播放着不同的動漫番劇。
所以,蘇呈聽懂了。
任昕亦看着他,微抿了抿唇。
蘇呈突然明白過來。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學習能力比別人強的原因是因為智商碾壓。”
“智商碾壓”四個字讓任昕亦有點想笑,不過,這種說法相對于大部分人來說,是完全正确的。
見任昕亦不說話,蘇呈咬了下口腔內壁,突然有點悶悶地問道。
“我是不是沒你高?”
“為什麽這麽問?”
任昕亦有些詫異。
為什麽?這還用問,自然是我在你面前沒有感覺到任何優勢啊被算計跟碾壓的那個不一直都是我?
任昕亦終于忍不住,勾了勾唇角,随即肩膀也跟着抖動起來。
“沒有,你想多了。”
确實沒有,也就是143跟150的差別,7分而已……
不足為道!
作者有話要說: 蘇呈這智商應該沒讓大家驚訝吧?還記得他怎麽長大的嗎?一路跟開挂一樣一邊打工一邊橫掃獎學金,最後還考入了最好的大學最好的專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