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在想什麽?”
顧宥北溫和的聲音打斷葉烨的腦洞。
葉烨茫然地回頭,就見顧宥北清澈的眼眸裏,映出自己不太好看的臉色。
“我……”
她想說出自己剛才一瞬間那種可怕的想法,可又覺得顧宥北畢竟跟任昕亦是發小,這樣說他的哥們兒似乎不太好。
說不定還會被顧宥北誤會自己挑撥離間。
葉烨苦尋借口不成,正不知該怎麽回答,手機先響了起來。
葉烨從來沒覺得工作電話這麽讓人心情好過,她甚至有些開心地接起了電話。
電話是老王打來的,問她還要多久才能回去,他快頂不住了。
葉烨這才想起自己還要回去工作,剛才就光顧着擔心蘇呈了。
“抱歉抱歉,”
葉烨連連道歉。
“我這就趕回去。”
葉烨挂了電話。
“老王催我回去上班了,我得走了。”
“我送你吧!”
顧宥北勉強笑了笑。
剛才葉烨不想回答自己問題的意圖太明顯了,葉烨今年才25歲,蘇呈23歲,兩人相差也就兩歲,就算不是蘇呈,剛才葉烨看任昕亦的目光都比看着自己更專注……
從來沒有過的心痛的感覺突然出現,讓顧宥北有些措手不及,但一聽說葉烨要走,他還是勉強擠出了笑容,想要跟上去。
他的喜歡或許笨拙,卻處處都是真心。
葉烨就是再大條,也終于發現了顧宥北的不對勁:“你怎麽了?看起來好像不太舒服,要不然我還是自己回去吧。”
“沒事,”
顧宥北搖了搖頭,看任昕亦還在打電話。
“你不是趕時間嗎?我們先走,一會兒我給昕亦發個消息就行。”
顧宥北說完先一步往外面走去。
葉烨再次回頭看了眼廁所,又看了看一臉漠然打着電話的任昕亦。
算了算了,剛才那些都是自己的妄自揣測。
任老板也就冷了點,看起來也不像是那種變态。
她将視線移回到顧宥北的背影,不由微微皺眉,顧宥北到底怎麽了,是自己剛才故意隐瞞使得他不開心了,還是發生了什麽自己不知道的事?
哎!
都說女人心,海底針,可男人這心……也不比海底針粗多少啊!
葉烨無奈地嘆了口氣,拔腿追了上去。
兩人步子走得急,轉過拐角時還險些碰到人。
那人渾身上下都裹在一件長款羽絨服裏,看不清樣子,也不說話。
只匆匆和兩人打了個照面,就快步離開了。
顧宥北疑惑地停下腳步,回頭去看那人。
“怎麽了?”
葉烨也跟着停下來,但她左右沒看出什麽問題。
“沒事,”
顧宥北搖了搖頭。
“就覺得那人有點眼熟。”
“要不你回去确認一下,我自己先回隊裏。”
“算了,”
顧宥北擺擺手。
“看那人的打扮,就算真是熟人估計也不想被我認出來。”
顧宥北頓了頓,突然壓低了嗓子,問了一句。
“還是你不想讓我送,才一再推辭?”
“沒有啊!”
葉烨瞪大眼睛,一雙眼睛清澈透明。
“只是我總在給你添麻煩,偶爾也會覺得不好意思啦!”
“那要是麻煩蘇呈呢?”
“啊?”
葉烨一臉不可思議。
“我還能有麻煩到小孩子的事情?”
顧宥北的心突然跳快了一點。
“那昕亦呢?”
葉烨這回竟然很不雅的翻了個白眼。
“我怕是吃錯藥了吧,敢去麻煩任大老板。”
兩人說着話,正好從建築裏走出來,冬日的陽光瞬間照在臉上。
嗯,今天真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
顧宥北走後,蘇呈又往裏挪了幾步,尋了面牆靠着。
他的帽子壓得很低,幾乎遮住整張面孔,這樣就算有人進來,也不會看到他的臉。
他現在不想見到任何人,尤其是任昕亦。
他沒有手機,若不是剛才在庭審時,有人一再念到時間,他都不知道今天已經是11月13號。
明天……
可現在,他要以怎樣的表情和心态去面對明天呢?
有時候大概就是這樣,明明一直尴尬地相處着,但那時的自己不知道為什麽尴尬,所以好像還可以勉強相處下去。
可一旦知道了,就跟突然挨了一百個大耳刮子似的,受不了了,臉疼得要命。
他終于明白,在任昕亦面前,自己的一切都是多麽的蒼白無力。
所有的苦苦隐瞞都只是自以為,從始至終,也只有自己在努力地演着那個驕傲的自己。
而對方其實早已看穿。
所有的醜陋,自以為是的驕傲,恃寵而驕的作态……都被他盡收眼底。
他卻老神在在,只字不提,如同在看小醜般。
現在終于清醒了,明白了……其實自己早就連塊遮羞布都沒有了。
呵呵……真是可笑得徹底。
沒有人問過他願不願意,也沒有給他任何準備的時間,選擇的餘地。
他就突然地成了只拔光毛的山雞,裸.露着還在沁血的傷口、粉嫩褶皺的肌膚,以及渾身的雞皮疙瘩……
醜陋不堪,令人作嘔!
羞恥、苦澀、難堪……
種種情緒接踵而至,将蘇呈本就不健壯的身軀壓彎。
難怪,難怪任昕亦不可能喜歡自己。
不過是一攤飄散着臭雞蛋味的、腐朽的垃圾。
蘇呈下意識搓着手腕,将手腕搓出一片沁紅的痕記,卻感覺不到疼一般,手下依舊一下下用着力。
若是自己的話,應該早就遠遠躲開了吧。
任昕亦沒有直接遠離,或許是出于看戲心态……
不,蘇呈更願意相信他是出于善良。
他就是人好!
只有自己像個傻子,仗着他的好,竟然還以為在他面前有資格談條件、耍脾氣……
呵呵,真當自己是個什麽玩意兒了。
蘇呈,你到底還有什麽B臉,有什麽資格……去奢求其他。
“喲,這不是我們被保護起來的那誰嗎?怎麽着,這麽快就被抛棄了?”
刺耳的嘲諷聲響起。
蘇呈都不用看,就聽出來了是誰的聲音
不就是久別重逢,連顧宥北都想要撇清關系的顧繼西麽。
“怎麽不說話了,賤人,你不是挺會噴屎的嗎?”
蘇呈緩緩擡起頭,在陰暗的廁所裏,一張面無表情的臉蒼白得吓人,活像是剛從棺材裏爬出來的屍體。
顧繼西猛然一眼,被吓了一跳,腳下一彈,往後退了兩步。
但他剛一退就反應過來了,這不就等于示弱嗎?
敵人都還沒出招呢,就這一亮相自己就往後退,也太丢排面了。
顧繼西心下一合計,擡腿就往前大踏了兩步,立馬杵在了蘇呈跟兒前,兩眼一瞪。嘿,神氣!
這回換蘇呈不自在了,可他身後是牆,根本無路可退。
“賤人,現在你媽都死了,你已經一無所有了,怎麽你還活在這世上浪費空氣浪費糧食?”
顧繼西一想到剛才自己竟然被蘇呈吓退,說話也就更沒了分寸,咄咄逼人的氣勢,恨不得用這種刺痛的話語,讓蘇呈立馬原地自殺去世。
而且,若不是怕蘇呈不要命的撲上來跟自己同歸于盡,他早就想像電視裏演的那樣,一把揪起蘇呈的衣領。
然後對着那張可惡的臉,把剛才的話再說上一次。
可顧繼西知道蘇呈是個怎樣的人,這可是個真的狠起來不要命的角色,連尚禮的李恒都敢打。
他可是聽說前幾天李恒還在四處打聽蘇呈的下落,嘿!這要不是有昕亦哥護着,蘇呈早死八百回了,還由得他在這裏吓唬自己?
再說,他顧繼西又不傻,還知道這裏是法院。
否則就是随便帶個人來,也斷不需要自己如此防着這賤人。
蘇呈就冷着一張臉,看着顧繼西小少爺臉色不斷變換,一會兒咬牙切齒,一會兒憤憤不平,不知道的還以為剛才被罵的是他。
蘇呈根本懶得搭理顧繼西。
就像顧繼西了解他一樣,他也清楚的知道顧繼西在打什麽主意,無非就是想要激怒自己,讓自己難堪。
可前有任昕亦的高段位強化訓練,再見顧繼西……
蘇呈無奈地發現,就顧繼西現在這水平,連在自己的心湖裏激起一圈波紋都不夠。
且不說他知道陳秀萍的死訊是假。就是這消息千真萬确,當着他顧繼西的面,自己也不可能流露出絲毫的馬腳,來讓對方開心。
對付顧繼西這種人,最好的辦法就是無視,徹底的無視。
“你……”
顧繼西果然受不了,少爺脾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你特麽的別以為小爺不敢打你。”
“那你試試?”
蘇呈冷笑一聲,接了話茬。
真要說動手,出了任昕亦,他就沒怕過誰。
顧繼西哪裏經得住激,揮起右手就是一拳頭甩了上去,可惜為了掩人耳目,穿得太臃腫,動作看上去十分滑稽不說,還失去了準頭。
蘇呈微微偏了偏頭,就躲過了這一擊。
顧繼西一拳砸在石壁上。
“砰!”
“嗷……”
這一嗓子……
啧!
聽着都疼。
“噗!”
不知是哪個隔間裏的蹲蹲大俠,終于沒忍住,傳出了一聲低沉的偷笑聲。
本來就手痛的顧繼西立馬炸了毛,也不叫了,揮手又是一巴掌揮甩向蘇呈。
這回倒是準了,可惜動作太慢,半途就被蘇呈抓住了手臂。
顧繼西使勁兒扯了一下,沒有扯回來。
“賤人你放手。”
顧繼西怒吼一聲。
既然右手動不了,那還有左手不是。
顧繼西左手又是一巴掌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