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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清悅咖啡館位于天錦巷最盡頭,是一家極其冷清,感覺随時都要歇業的咖啡館。

甚至連門口招牌上“咖啡”二字中,“咖”的“口”都掉了,更不用說,整個招牌都舊得發黑。

于是站在門口,看見的就是——清悅加啡,四個黑中帶紅的大字。

至于門口的栅欄裏原本種的幾株玫瑰,此時也全都枯萎了,只有幾跟光禿禿的枝條,依舊攀附在門欄上,在訴說着曾經的美好。

而提前到來的蘇呈,正獨自一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似乎不需要什麽點綴,只需他往那裏一坐,就有了歲月靜好的味道。

咖啡館大大的落地窗視野很好,遠遠的,就看見李恒獨身一人從巷子口走來。

頗有點灑脫的浪子氣。

蘇呈沒想到,李恒這麽幹脆,當真沒帶一個保镖,就這麽進了巷子。

一時還有些佩服起這人的狠絕。

然而也只是一時。

幾乎只是在一個眨眼的瞬間,蘇呈便收斂起了所有的情緒。

他靜靜地端起圓胖的杯子,輕輕抿了一口沒有加任何奶跟糖的咖啡。

這還是他第一次喝這種咖啡。

想象中,咖啡應該是極其苦的,尤其是咖啡粉研磨時,散發在空氣中的味道,淡淡的焦糊味伴随着濃烈的苦味。

若非真正嘗試,他根本不敢相信,原來咖啡是這麽香的,根本就不能用一個“苦”字來包含。

它就像人,是摻雜着許許多多奇特的味道在裏面的。

蘇呈的咖啡喝到第三口時,李恒終于走到了門口。

為了表示誠意,蘇呈是該到門口接一下的,最次也應該站起來等人到位,再一起落座。

可蘇呈身上不爽利,坐着根本就不想動。

何況,也不打算給李恒什麽面子。

李恒也不生氣,笑着自己落了座,還不客氣地一揚手,跟服務員點了杯卡布奇諾。

蘇呈完全沒想到,就李恒這種陰狠之人,竟然會喜歡以香甜濃苦、浪漫與熱情而著稱的花式咖啡。

所謂人不可貌相,大概就是這個道理吧。

蘇呈打量着李恒,手指輕輕摩挲着手腕上的手鏈——那還是任昕亦出門前給他帶上的。

小指粗的鏈子壓得扁扁的,很有分量。戴在手腕上,正好把腕間的疤痕遮住。

鏈子的鎖扣處,還挂了半塊一元硬幣大小的圓牌,仿佛是被巨力生生掰開,斷口處呈不規則的鋸齒狀,但圓潤的弧度又能看出刻意雕琢的痕跡。

圓牌上一面是一行殘缺的英文,in the world,另一面只有兩個字母,XY。

一看就是情侶款,可惜任昕亦走得匆忙,蘇呈并沒有看到手鏈的另一半,更無從知曉那句英文的另一半是什麽。光憑半句“in the world”,實在是猜不出到底是怎樣的一句話。

不過他心裏還是隐隐有些想法的。

“看來寶貝兒挺想我啊?”

李恒的聲音打斷了蘇呈的走神,也不知這人是不是從小冰吃太多,說話總帶着點涼飕飕的陰風感。

“這才剛見面,就看着我發起了呆。”

蘇呈很想吐槽一句,發呆跟想你有半毛錢關系嗎?真是孔雀開屏,自作多情。

不過為了小傑的計劃,蘇呈并沒有直接開怼。而是狠狠剜了李恒一眼,涼涼“哼”了一聲,就撇開頭,看向了窗外。

一副不打算回擊的樣子。

只是這模樣在李恒眼裏,就有了別樣的意思。

比如……撒嬌。

李恒嘴角噙着一抹淡笑,順着蘇呈的視線看出去,窗外就是巷尾平淡的風景,巷子對面也不再有什麽店,只有一堵斑駁的牆靜靜地伫立在那裏。

蘇呈看的,卻是牆上殘留的爬山虎吸盤。

這些吸盤應該是今年春夏天時留下的,此時連根莖都不見了,可這些吸盤群依舊固執的留在牆上。

只不知是留戀與牆壁的一期一會,還是在等待明年與新葉的重逢。

“寶貝兒,你想要的我都做到了,接下來,是不是該你拿出點誠意了。”

李恒的聲音突然插話進來。

蘇呈一回頭,就見一身服務員打扮的口字胡男人,端着一杯卡布奇諾走過來。

咖啡放下時,頂部那顆簡單的心形拉花還晃了晃。

蘇呈心裏可是記恨這李恒的算計,又抿了口手裏的咖啡,然後輕輕地把被子放下,聲音也冷下來。

“我人已經在這裏了,你還想要什麽誠意。”

“自然是……”

李恒聲音一頓,意味深長地看了眼杵在自己身邊的服務員,趁着蘇呈的目光也看過來。

快速将蘇呈面前的咖啡端了過來,在蘇呈訝異的目光中,将咖啡杯換了個方向,就着蘇呈剛才抿過的地方,喝了一口,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唇。

“味道不錯。”

蘇呈翻了個白眼。

李恒卻還沒停止作妖,又把自己面前的卡布奇諾推給蘇呈。

“聽說寶貝兒喜歡甜食,喏。”

李恒沖着那杯卡布奇諾努了努嘴。

蘇呈不動聲色地盯了眼咖啡。

“哦,我怎麽不知道。”

說着一招手,剛剛才走開兩步、被利用過的、店裏唯一的服務員,又不得不拖着腳步走回來。

“再來一杯……哦,不對,兩杯招牌咖啡,”

蘇呈微微仰着下巴,順着脖頸漂亮的線條往上,薄唇微微一勾,兩個酒窩若隐若現,看起來竟有了幾分薄涼。

“有些東西就喜歡搶人口食,我總得預備着點。”

東西?

李恒眼角一抽,蘇呈這話中的刺也太明顯了。

簡直就是想一針将人紮死幹脆。

好在這麽多年不是白混的,李恒深吸了口氣,終于勉強笑了笑。

然而回擊還是要的,李恒端起從蘇呈那裏搶過來的咖啡,眼睛盯着蘇呈,用自認為最優雅潇灑的樣子,喝了一口。

只是那眼神,要多浪就有多浪。

蘇呈被盯得頭皮一緊。

畢竟是尚禮的頭頭,居高位者那位氣勢,完全不是他從小打到大的那些個混混,二者不可同日而語,蘇呈也難免不适宜。

等服務員走遠了,李恒才道。

“寶貝兒,你好像挺怕我啊?”

“怕?”

手指輕輕扣在桌子上,蘇呈單手撐着下巴,似笑非笑。

“你是不是忘了我說過的話。”

“哪兒能呢?”

李恒嘿嘿一笑。

“我可是記得很清楚,寶貝兒說過這世道,軟的怕硬的……”

他的笑聲漸漸輕佻,挑着一邊眉毛的樣子,目光帶着十足侵略性。

“強的怕橫的……”

視線從蘇呈臉上移到脖頸。

“而橫的……怕不要命的。”

蘇呈總覺得,李恒說這三句話,帶着種別樣的味道。

他下意識輕輕摸了摸脖子,出門時明明找小傑幫忙遮過了,李恒沒道理會看到。

蘇呈輕咳了一聲,強自鎮定下來。

“呵,記得就好。”

這種略微傲嬌的模樣,李恒看得心頭直癢癢,他也不在意蘇呈的态度,反正越是野性的小貓,馴服起來就越有感覺。

“既然寶貝兒已經明白了我的真心,意思是,可以跟我走了?”

……

“想屁呢,這姓李的也太不要臉了,蘇先生怎麽可能答應。”

帶着監聽耳麥的口字胡男人一聲咒罵。

“姓李的也太TM警惕了,那杯咖啡他沒喝,現在怎麽辦。”

坐在後臺的小傑也是微微蹙眉。

“蘇先生又點了兩杯咖啡,幹脆我們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在這兩杯裏也加點料。”

口字胡男人握着拳。

“別瞎搞,”

小傑嘆了口氣。

“看來這招是沒用了,換第二套方案吧。”

口字胡男人還要開口,卻聽耳機裏傳出蘇呈的聲音。

“可以呀!”

“卧槽,蘇先生答應了。”

口字胡男人激動地一拳錘向桌子,要不是小傑眼急手快,桌子上一排杯子都得遭殃。

“你悠着點,再鬧騰就滾出去幹別的。”

就在小傑要發飙的時候,耳機裏又傳來蘇呈不急不緩的聲音。

“不過時間還早,不急。”

小傑掃了眼口字胡男人。

“懂不懂,這叫緩兵之計,就你這腦子……”

口字胡男人不好意思地撓着頭。

“我這不就是沒腦子嗎?我要是有腦子還來做什麽打手啊我。”

小傑簡直無力吐槽,完全就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也不待他再發飙,耳機裏再次傳來蘇呈的聲音。

“我去趟洗手間。”

之後李恒提出要陪同,卻被蘇呈拒絕了。

小傑目光一轉,也懶得再責罵口字胡男人。

“還站着幹嘛,趕緊滾去做咖啡。”

“那你去哪兒啊頭?”

小傑無奈地垮着肩膀往外走。

“老子去放水可以不。”

真不知自己當時是為什麽會腦子一抽,選了這家夥來當副手。

咖啡館的廁所在拐角處的一個偏角。

門口的牆壁上整了個裝飾用的古銅色鹿頭,看起來還挺好看的。

這裏的廁所沒有如很多公共場合那樣,弄成男女共用,而是分了男左女右。

只是廁所并不大,男廁所甚至就只有一個蹲位,倒是小便器裝了一排。

小傑走近廁所時,蘇呈就抱着手臂靠牆站在門後。

“怎樣?”

小傑走到第三個小便器旁,一邊解着皮帶一邊自言自語般。

“都搞定了。”

蘇呈輕哼了一聲。

“那就不玩了,直接plan 4吧。”

他的聲音聽不出多少情緒,但小傑猜,他是氣惱了。

實在是李恒那種吃定了的态度,別說是蘇呈這種驕傲的性格,就是随便換哪個男人來,也忍不了。

一句話,就是太欠揍了。

“好的。”

小傑點頭同意。

“不過,蘇先生要不還是在這裏再待一會兒,您可千萬不能出事了。”

“不,”

蘇呈已經擡步往外走。

“我要親自動手。”

小傑看着蘇呈漸漸走遠的背影,不禁打了個寒顫,蘇先生本來就挺可怕了,現在還有老板在背後縱容。

還好蘇先生不是什麽壞人,要不然,整個A市不得被鬧翻天了。

可惜他不懂,哪怕不是壞人,也是會掀起驚天駭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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