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任昕亦便打算回醫院去了。
雖然知道有很多人在盯着蘇呈,也知道了他的眼睛可以治好,但還是想要回去陪在他的身邊。
他控制不住自己,總是會在眨眼的瞬間,看到曾經出現在夢中的那些畫面。
他就說,Fred醫生那套理論太瞎扯,說什麽噩夢能使人直面恐懼,又不會造成傷害……
他現在,根本就是在被持續性輸出,随時随地都需要來點補血藥,做幾個深呼吸。
車還是黑框眼鏡男開的。
小夥子看起來斯斯文文的,說話卻大大咧咧,開個車也是一股子匪氣。
能超車絕對不忍讓,能踩着橙燈過斑馬線絕對不等到下一個綠燈,一路上,更是壓着時速跑。
任昕亦也是着急回去,明知道這樣做不對,不安全,但還是緊抿着唇,什麽都沒說。
眼見再有二十來分鐘就能到醫院了,一通電話卻打了過來。
“老板,公司網絡被攻擊,雲服務器被黑,公司現在基本處于癱瘓狀态,請您盡快趕到公司。另外……我們懷疑是有人裏應外合。”
任昕亦一愣。
若說女大學生的事,任昕亦懷疑是李恒故意安排的,那公司這個事,又是誰的手筆……
這個時間來得也太巧了。
任昕亦深吸了口氣,直接将電話丢到了一旁。
結果電話又響了起來,好死不死的,眼鏡男就瞟了一眼,然後……他一口氣沒提上來,直接一腳剎車,踩在了斑馬線前。
任昕亦淡淡地看了眼還有三秒的綠燈,又淡淡掃向眼鏡男。
眼鏡男只覺得有什麽東西嗖嗖刺向自己,背脊一陣發涼,他賠笑着:“老板,您、您先接電話成不!”
也難怪他這麽犯怵,打電話來的可不是別人,正是任昕亦的父親,任啓明。
這位現任任家老太爺,也算是個“傳奇”人物。
十幾歲就開始在外面亂搞,花天酒地,胡作非為。圈兒裏出了名的沒頭腦,奈何家裏經濟條件雄厚,人人還都得寵着他、慣着他。
任家前一任的當家人,任老爺子也是可憐,一生就這麽個兒子,眼見着兒子這麽廢,唯一能做的,就是多找幾個人跟着,只要他不幹違法亂紀的事,其他就随他去了。
說來也是奇怪,任啓明雖然情人一大堆,真正為他帶猴子的卻只有兩個,還都是女兒。
倒也不是任老爺子重男輕女,實在是任氏的擔子重,女孩子總不比男孩子那麽瓷實。
眼見自己身體一日不如一日,任氏的大權就要落到旁支手上。
某日,任老爺子卻聽說了一件事。
任啓明在外面竟有個兒子。
只是那孩子的媽,一直把孩子藏得好,所以才沒被人注意到。
這個發現可是讓任老爺子高興了許久,就連一向看不順眼的兒子,看着也順眼了許多。
于是,任老爺子一高興,答應了兒子要娶顧家小姐的請求。
別看任啓明腦子不好使,卻是油頭粉面,人模狗樣,一副衣冠楚楚(QinShou)樣,加之身世背景好,引得A市不少女人蠢蠢欲動。
這顧家的小姐,就是其中之一。
還是其中的佼佼者。
人長得漂亮不說,腦子好,情商高,把任啓明治得死死的。任啓明已經好幾次跟任老爺子提過,想要取顧家小姐。
任老爺子一直不太同意。
還不就是怕嗎,任氏的大權落到旁支手裏,好歹還姓任,要是落在姓顧的手上……
怕是自己躺進了棺材,都要被祖宗給轟出來。
現在有孫子就不一樣了,只要自己再堅持幾年,把孫子培養起來,就算顧藍再厲害,也翻不出什麽浪花來。
尤其是當他發現,自己這個便宜孫子還是個天才的時候。
任老爺子更是鐵了心,要将任氏交到他手裏。
再說回任啓明,他一生渾渾噩噩,最大的成就只有兩個,一個是生在任家,一個是生了任昕亦。
然而,就這倆,已經夠他一輩子養尊處優、花天酒地了。
是以,任氏遭受打擊,公司裏的股東還沒動,這位老太爺倒是最先忍不住了。
眼鏡男擦了擦手心裏的汗。
“老、老板,您……您要不,先接電話。”
真不是他故意這樣,實在是傳聞中,這位老太爺的脾氣不太好。
聽說有好幾個同事,就是因為跟老板在一起時,老板不接任老太爺的電話,被連坐給開除了。
眼鏡男面帶哀求,這份工作他真的挺喜歡的,還不想丢掉啊!
被一個大男人“含情脈脈”地看着,任昕亦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真是多虧了任啓明幹的那些混賬事兒,現在任氏基層裏,他的兇威可真是不比自己少。
任昕亦無奈地接了電話。其實不用聽,用手指頭想也知道他這個時間打電話來是幹什麽。
“混小子,你怎麽才接我電話,我不管你現在在幹什麽,趕緊回公司,出大事了你知不知道。”
“你聽見沒,我在跟你說話。”
任昕亦抿了抿唇,将電話拿遠了點。
果然,下一秒,電話裏的聲音就炸了。
“老子不管你是裝聾還是作啞,告訴你了,趕緊給老子回去,公司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我把你趕出家門你信不信……”
任昕亦揉了揉耳朵,無奈地看了眼車窗外。
天陰沉得厲害,路邊的枯枝被吹得不停搖擺,似乎要下雨了。
現在趕回去,應該能在大雨降下來之前,到達醫院吧!
坐在旁邊的眼鏡男全程目睹了這難得一見的場景(有人敢在老板面前放狠話),其實也挺尴尬的,沒想到老板跟任老太爺打電話是這個模式的。
任昕亦哪管他什麽心理,看了眼已經開始閃爍的紅燈,輕輕扣了扣手機屏幕,将電話挂了。
電話那頭的怒吼聲戛然而止。
眼鏡男悄悄抹了把額頭,都說老太爺可怕,原來老板才是最可怕的,根本就是無視老太爺的咆哮嘛!
紅燈變成綠燈。
眼鏡男收了收心,趕緊一腳油門,把車啓動了。
任昕亦的手機沉默了不到一分鐘,又響了起來。
眼鏡男目不斜視,心道完了,老太爺反應過來,要來算賬了。
結果,電話确實顧蘭打來的。
任昕亦接了電話。
“喂,什麽事?”
電話那頭的顧藍語氣特別好。
“醫院裏那個,你怎麽護着我們不管,但你該管的,也請你管好了,否則一個不小心磕着碰着了,那細皮嫩肉的……”
“你敢!”
任昕亦聲音冷到極致。
開着車的眼鏡男吓得手一抖,差點把方向盤給掰到對面車道去了,他趕緊一打方向盤,穩住手腳,但手心仍是忍不住出了一層冷汗。
就知道老板才是最可怕的,也不知道電話那邊又說了句什麽,老板的臉色也變得陰沉可怖,就如同外面的天一樣。
眼鏡男抖抖索索,悄咪咪把車開到路邊停了,腦子還算清醒,還記得打了個雙閃。
任昕亦挂了電話,想到顧藍最後那句,“任氏要是出問題了,大家就魚死網破,你看我有什麽不敢的”。
就很煩。
麻的,這些人一個兩個,吃他的喝他的,關鍵時刻,還盡知道給他添亂。
任昕亦咬着牙:“掉頭,去公司。”
……
蘇呈再次醒來,眼前依舊一片漆黑。
耳朵裏也像是有小蟲子,嗡嗡響個不停,腦瓜子也像被撕裂開似得,暈沉,還有些悶悶的疼。
但這些都不重要了。
什麽都不重要。
蘇呈睜着一雙迷蒙無焦距的眼睛,回想了一下自己的人生。
從呱呱墜地到如今二十餘載。十歲那年,蘇開偉為了保護自己,跳樓了……
今年,他二十二歲,母親為了尋他,也死了……
他的摯親就這麽兩個,紛紛為了他而離去,他活着,就是在不斷地傷害和犧牲他人。
如今與自己糾纏最深的,只剩下任昕亦了,可他……也不過是因為顧宥北,也不過是因為自己長得像思思……
他到底……是為什麽還要活着?
糾糾纏纏,害人害己!
他所欠下的債裏……答應葉烨的畫,給了。
他還剩下什麽呢?
還剩下……
“蘇呈,你醒了,那把藥吃了吧,醫生說你可能還有點發燒。”
葉烨的聲音打斷了蘇呈的沉思。
他一個該死之人,吃不吃藥又有什麽關系呢?
大概,就是讓旁人放心吧!
蘇呈麻木地吃了藥,“任昕亦呢?”
他的嗓音依舊沙啞,聽得葉烨難受,深吸了一口氣,才回,“有事,出去了。”
哦!
也是,他應該已經猜到了,既然不用瞞了,那去忙他自己的,也是應該的。
“能……幫我個忙嗎?”
葉烨抿了抿唇,嘴角的紅痣都暗淡了,明知蘇呈看不見,還是笑了下:“你說啦,看在你給我畫小疤的份上,別說一個,就是一百個,葉姐也幫你辦了。”
“我手機裏有筆錢,是之前跟趙姨借的,本來,是打算用那筆錢,給我……”
蘇呈不太明顯地哽了一下。
“做手術用,結果……”
蘇呈說不出話來。
葉烨也不由一窒。
心疼來得太突然,葉烨接不上話來。
還是蘇呈吸了下鼻子。
“可是我手機壞了,能麻煩你,幫我把錢轉給趙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