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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晚飯蘇呈沒吃,趙姨走後,他就倦極了,昏昏沉沉一直睡着。

醒來時嗓子幹澀得冒煙。

靜靜聽着四周,也是靜悄悄的,想必已經是深夜了。

他半爬起來摸索着拿到杯子,小口小口,喝了小半杯水,嗓子是舒服了,肚子卻咕咕叫起來。

蘇呈正打算自嘲笑笑,卻突然打住了。

“出去。”

蘇呈面無表情地放下杯子,憑着記憶,将視線落向窗外。

屋子裏靜悄悄的。

“出去!”

這回,他的聲音已經帶上了怒意。

蘇呈很少這樣,用言語來展現怒氣,真正生氣的時候,他都是直接動手的。從小到達的經歷都在教會他一點——拳頭才是硬道理。

放狠話什麽的,都是浮雲。

在那些幽深的巷子裏,再難聽的話,都傷不到任何人,他們本來就是陰暗滋生的産物,需要更加直接的手段來處理。

然而,現在的他,卻失去了那個能力。

只能用最弱的方式。

好在,他知道房間裏那人并不是任昕亦,也不是葉烨,用這種方式已經夠了。

果然,又僵持了幾秒鐘,房間裏突兀地響起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蘇先生怎麽知道房間裏有人?”

“呵……”

蘇呈冷笑一聲,慢騰騰縮回被子裏。

“出去。”

看來是并不打算回答男人的問題。

男人自讨了個沒趣,癟癟嘴,出去了。

屋子裏又恢複了安靜。

蘇呈靜靜地仰躺了一會兒,幽幽嘆了口氣。

剛剛那人,看起來就不太聰明的樣子。

要不要在臨死前,提醒任昕亦用人的時候,還是看看智商呢。

竟然問他怎麽知道房間裏有人!

這麽說,他們已經知道自己看不見了,難怪後來又拉去做那麽多檢查,名頭倒是說得好聽,發了一夜高燒,檢查下腦子有沒有燒出問題。

呵呵……

再說那個問題,這還不簡單麽,床頭櫃上的水溫度非常合适,證明有人一直在注意。

任由自己起身去摸杯子,證明那個人不是任昕亦,也不是葉烨。

最重要的是,有人一直在屋裏只是猜測,他怒喝一聲只是為了驗證,就算最後發現屋子裏沒人,也沒有損失。

所以,只要剛才那人能穩住,死不出聲,自己又看不見,不就只能當是沒人了。

蘇呈翻了個身,白日養精蓄銳,也差不多該……

“咚咚咚!”

不輕不重的敲門聲,打斷了蘇呈的思緒。

蘇呈沒吭聲。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葉烨探了個頭進來,壓着嗓子問。

“我聽說你醒了,這個點應該餓了吧,要吃點什麽不?”

“不……”

蘇呈頓了頓,或許可以……

“想吃什麽都可以?”

葉烨看了眼時間,已經是淩晨兩點多,這個點叫紹大叔再起來做吃的好像有點太晚了,不過一轉念,現在不是有24小時的外賣嗎?

“當然,你想吃什麽?”

蘇呈似乎在認真的思考,過了會兒,才清了清嗓子。

“葉……姐姐,我想吃西大街11號吉祥蒸餃的胡蘿蔔餡兒蒸餃,你能幫我買兩份嗎?”

他聲音很小,嗓音依舊不太清晰,但因為故意放慢了語速,葉烨還是聽清了。

葉烨一邊将剛塞回兜裏的手機掏出來,一邊說:“等着,我給你看看。”

看什麽,自然是看有沒有外賣。

“咳,”蘇呈咳嗽了聲,“你是想點外賣?點不到的,他們家雖然24小時營業,但過了晚上12點,就不外送了。”

葉烨已經翻了一圈,确實如蘇呈所言,她還有些不好意思,提議:“要不換家店?”

葉烨從蘇呈的沉默中,感受到了他的拒絕。

葉烨想了想。

“要不,我去叫紹大叔起來,讓他給你包?”

當然,也可以叫蘇呈再忍忍?反正再等4個小時,那家就送外賣了。

但葉烨覺得,讓病人餓着是件很不好的事情。

蘇呈依舊不說話。

葉烨眼珠子一轉,也對,從醫院到西城區,晚上不堵車,來回也就不到一個小時。

這大半夜的叫紹大叔起來,且不說食材夠不夠,這和面、醒面、擀皮、備餡兒,再到包好上鍋蒸,廢的時間可也多了去了。

何況,先還得把人叫醒。

葉烨嘆了口氣,望着蘇呈那埋在被子裏的半張臉。

她怎麽就從他這種無聲的拒絕中,感覺到了一絲委屈!

葉烨揉着額頭。

“我現在去給你買,你好好躺着,有什麽事兒就叫一聲,你大聲點敲床頭櫃也行,外間有人。要是不舒服,也可以用床頭的呼叫器喊醫生,那個呼叫器……”

她話還沒說完,蘇呈已經一擡手,準确的放在了呼叫器上。

他的手白得近乎透明,放在紅色的呼叫器按鈕上,紅光就透過指甲蓋透出來,竟有種并不是此間之人,而是故事裏走出來的妖精山鬼的感覺。

葉烨多看了兩眼,甩了甩頭,才出去了。

她還是不太放心,到外間,囑咐了句守夜的兄弟,“時不時就進去看一眼,”又到護士臺去交代了一句。

這才下樓取車,往西城去。

……

任昕亦這一天都在被各種問題糾纏,先是女大學生到廠裏鬧事,回頭,公司的網絡又被人給攻擊了,等他趕回公司,就被幾個大股東拉着,一起找公司的內鬼。

整個任氏大樓,員工從上到下兩千多人,排除那些接觸不到電腦的工作人員,也還有一千多人,因為任昕亦趕回公司花了點時間,某些人在公司鬧得厲害,那人反倒是借機藏得更深了。

他們不得不花了多幾倍的時間精力,才終于鎖定了最後幾名嫌疑人。

任昕亦是腦瓜疼,索性直接報了警,讓警察過來幫忙審問,但他這個老板,卻也不得離開。

一直到深夜兩點,警察才終于揪出了那個人。

剩下的事,任昕亦直接丢給了眼鏡男,自己則開着車,直奔醫院而去。

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感覺到一陣沒來由的心緒不寧。

車速被飙到最快,電話也一個一個打出去,奇怪的是,不論是小傑還是口字胡男人,竟沒有一個能打通的。

任昕亦更加心慌意亂。

好幾次挂錯檔,好在及時發現,并沒有造成什麽不可挽回的失誤。

車子終于平安駛入醫院,任昕亦也終于舒了半口氣。

他将車直接停在了住院樓下,跑步上了樓。

夜裏的醫院除了寂靜就是病人無意識的疼痛呻.吟。

任昕亦皺眉穿梭過長長的走廊,就是為了能給蘇呈一個好的休息環境,他才特意讓醫院把他的病房安排在了最深處。

一方面這邊遠離普通病房,更安靜,窗戶又正對着後花園,環境也好。另一方面,這間特別的病房隔音也比其他病房做得都好。

可現在看來,确實是哪裏都好,就是太角落了些。

走過長長的走廊,仿佛走在無止境的小路上,心裏越是着急,道路仿佛就越是長,綿綿無盡頭般,讓人心生煩躁。

好不容易走到門口,屋子裏卻什麽聲音都沒有。

下午葉烨來過電話,說了白日發生的事,聽她的口氣,倒是輕松了許多。

可他不是葉烨,蘇呈太聰明,若一心想做一件事,瞞過葉烨不是問題。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安排人一直盯着。

任昕亦給小傑下的命令,就是24小時都得有人。

但現在,病房裏太安靜了。

任昕亦揉着眉心,輕輕推開了病房門。

屋子裏,角落的壁燈散發着暖黃色的光。

兩名高大的男人,一個歪着脖子躺在沙發上,另一個則趴在桌子上,看上去,都像是熬不住,睡着了。

任昕亦卻直覺是出了問題。

這些人不說訓練有素,但也不是那種敢枉顧工作指令的人。

但任昕亦沒上去檢查他們,而是直接沖向了病房。

開門的手,從來沒有抖得那麽厲害過。任昕亦花了一分鐘,才扭開了門。

屋內,漆黑一片。

他記得,那窗簾雖然厚重,但窗外有盞路燈,是會有光透進來的。

但現在,什麽都沒有。

任昕亦顫着手,摸在開關上,按下去,燈卻沒有亮。

他心裏一下就徹底慌了。

第一時間竟不是去找光源,而是跌跌撞撞撲向了病床。

憑着記憶,這并不費勁兒,但床上什麽都沒有,只剩下一床的冰冷。

任昕亦從來不知道六神無主的滋味,一時間竟懵在原地,跳動的心髒都罷了工,好半晌,才重重跳了一下。

任昕亦終于想到了手機,電筒打開的瞬間,這輩子都忘不掉的場景,就那麽突兀的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裹在白色被子裏的蘇呈跌在地上,露在外面的那只手上連着刺目的液體管,倒流的血染紅了一團。

輸液架倒下來,就砸在他頭上,血液順着結合處,又染紅了另一片。

然而,最刺目的,卻是另一只瑩白的手腕上,反着冷光的玻璃片,就那麽插在上面,鮮紅的血液正汩汩往外冒。

任昕亦腦袋嗡的一聲……

僵在原地。

他這一生沒體會過這種感覺。

一時間,竟不知是該去抱蘇呈,還是該叫護士。

還是巡房的護士,發現外間門大開着,特意進來查看,發現了外間的不對勁,又沖進來。

護士沖進屋中,借着僵在床邊的任昕亦依然舉着的電筒光,發現了躺在地上的蘇呈。

出于職業素養,她第一時間沖了上去,确定病人是生是死。

好在身體尚且溫柔,呼吸也還在。

“還有呼吸,還有呼吸,快叫醫生,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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