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成人的感情太複雜,太複雜也太難懂。
別說是蘇呈,就是任昕亦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突然這麽激動,就好像壓抑了許久許久的東西,在這一刻終于都藏不住了,他只想把面前這個人拖入自己懷裏。
然後緊緊地抱住他。
從此……以後……
長長久久……
然而,本就有意避開他的蘇呈卻不樂意了,被任昕亦突然一拽,條件反射地就要躲開。
本來還有些理智的任昕亦,徹底被刺激到了。
長臂一伸,就要把人撈入懷中。
蘇呈本身也是倔脾氣,尤其是當他認定這是不應該的事情後,任昕亦的行為無異于是在挑戰他的底線,蘇呈當即就一巴掌拍向了任昕亦的手。嘴裏同時還嚷起來:“你要幹嘛,壞人,你放開我,我不喜歡你了。”
壞人?不喜歡了?
任昕亦呼吸一滞。
腦子裏有根弦,突然就斷了。
壞人就壞人吧,現在暫時不喜歡也沒關系,因為……
你以後,都只能喜歡我!
任昕亦冷冷一笑,動作也變得越發粗暴。
蘇呈哪裏肯依,他雖然記憶維持在十歲,但身體不是,擁有成年人體力的他,現在……不,他一直都有那種小孩子才有的,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莽勁。
任昕亦要抱他,他就拼了命的反抗,嘴裏還不停的叫着“壞人”“不喜歡你了”要去找蘭姐姐”什麽的。
任昕亦被他喊得眼睛都紅了,完全是要發狂的模樣。
而蘇呈,也不遑多讓,他本就是個倔脾氣,那股勁上來了,當真是牛都拉不住。
兩人都動了真氣,一時間,誰也奈何不了誰。
可任昕亦畢竟還是個病患,雖然體力上不會輸,但他的手上,還留着每天輸液用的留置針。争執中,也不知怎麽的,蘇呈就一爪子撓到了任昕亦手背上的膠帶,也就是眨眼的功夫,那針就連同膠帶,一并被扯飛了。
就見一小股血一下子飙出來,又被蘇呈另一只來不及收勢的手一拍,本來不多的血被拍得四濺,落在雪白的棉被上,形成一小朵一小朵盛開的紅梅。
還有一滴飛得格外遠,恰好落在了蘇呈的鼻尖上。
一絲絲細微的血腥氣伴随着一點涼意,萦繞在鼻尖,蘇呈頓時就蒙了。
任昕亦也是一愣。
等回過神來,蘇呈已經“哇”的一嗓子哭了出來,畢竟還是小孩子心性,這下子,被吓得不輕。
蘇呈一邊哭,還一邊想要伸手去捂任昕亦還在冒血珠子的手背,可又擔心把人弄痛了,手伸到半空中,落也不是,收也不是。
像只煮熟的龍蝦般,臉憋得通紅。
還要忙着道歉:“嗚~我、我不是故意的,嗚嗚~”
任昕亦嘆了口氣,直到這個時候,他才終于有了一點面前這人現在就只是個小孩子的真實感。
任昕亦随手将落了血的被子一翻,既将那些紮眼的血跡藏住,又将染血的手背蓋住,做完這一切,他才用另一只手去拉蘇呈。
其實心裏還是擔心的,要是蘇呈再躲開,怎麽辦?
于是,本來簡單的動作變得生硬,好在蘇呈大概只顧着哭了,并沒有再躲開。
任昕亦終于再次碰到蘇呈,那種溫軟的觸感,讓他忍不住想要喟嘆,手指有自己的想法般,控制不住地在蘇呈臉上摩挲了下,才溫柔地幫他把淚水擦掉。
“不哭了,乖,沒事的,我不痛的。”
“怎麽可能不痛,都流血了,嗚嗚~”
“真的不痛,”任昕亦手指緩緩地移動到蘇呈脖子後面,小心翼翼将人往身前帶了帶,又不敢摟實了,“真的。”
“嗚嗚~”
“別哭了好嗎?你再哭……我才真的要心痛了。”
他說着,手已經下滑,抓住蘇呈緊握成拳頭的手,怕刺激他,任昕亦完全不敢用力,只能握着蘇呈的拳頭帶回來,放在自己胸口。
“真的,手不痛,但是你一哭,這裏才痛慘了。”
蘇呈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覺得被任昕亦觸碰的手背像是要燒起來般,那熱力一直沿着手臂燒到臉頰,他被驚得都忘了要哭,身體自然地抽噎了一下。
蘇呈驚覺回神,就要把手收回來,卻在看見任昕亦的眼神的瞬間,又打住了。
蘇呈總覺得自己剛才一定是錯覺了,竟然在那個剎那,從任昕亦的眼眸裏,看到了痛苦。可再細看,卻又像平時那樣,淡淡的……
蘇呈咬着下唇,雖然搞不懂是不是幻覺,但終究還是忍住了,只是身體往後退了點。
任昕亦就很想嘆氣,但最後也沒有。
就這樣吧!
總比不讓碰好。
“咯!”蘇呈抽噎着,打了個嗝,眼淚還挂在臉上,但已經不哭了,這會兒算是冷靜下來了,又想起任昕亦的手,“手,看看。”
任昕亦藏在被子下的手微微握了握,他自己能感覺到,還有血珠子在順着手背往下流,剛才只顧着哄蘇呈了,忘記了應該按壓住。
“手?”
蘇呈用那雙淚洗過的眼睛望着任昕亦。
任昕亦只覺得心頭一顫:“沒事的。”
任昕亦滿心滿眼想着的,都是怎麽安撫住眼前人。
然而蘇呈根本就沒聽他說什麽,眼睛就一直固執地盯着他被子下的手。
任昕亦很想扶額,這樣的蘇呈,他根本就不知要怎麽拒絕,可就這麽僵持着……哎,比倔,他好像永遠都比不過蘇呈。
可手就這麽拿出來吧,又怕再惹哭小孩子。
任昕亦猶豫了下,終究還是将手拿了出來,但也有意在被子上蹭了下,可惜他體內的血也有自己的倔強。
手正伸到蘇呈面前,一滴滾圓的血珠子就冒了出來,連帶着手背上,一條拖出來的半幹血痕……
任昕亦:“……”這不是他想象的樣子。
蘇呈嘴一癟,眼見眼眶又濕潤了。
任昕亦趕緊一把按住了手背:“沒事沒事,按一下就不流血了。”
蘇呈依舊緊咬着下唇。
任昕亦把這輩子所有的耐心都用上了,又是哄又是勸,才終于把人給哄住了。
可人雖然哄住了,卻依舊不願意跟他親近。
這一點,讓任昕亦無語極了。
就連晚上睡覺,小孩子都自己抱着被子,去隔壁小間睡了,而本來會住在那裏的蘭馨,除了在那邊放了下行禮,這兩天都沒在那兒住過。
任昕亦郁悶慘了,本來這兩天瞌睡蠻多的,結果硬是翻到半夜才睡着。
而本應該一覺到天亮的小孩子,因為心裏揣着事兒,後半夜也醒了一次,借着起來上廁所,跑去看了眼任昕亦的手背。
自打那事後,任昕亦就有意無意的不讓他看見那只手,而自己,又有心不跟他靠近……都不知道他到底怎麽樣了。
他不想表現得太過在意,當然只能這個時候爬起來,借着廁所昏暗的光線,看上一眼。
這一看,頓時就不好了。
因為沒有及時處理,後來又只是草草地按了下,任昕亦的整個手背都淤青了,看上去特別吓人。
蘇呈整個人都不好了,又是心疼又是自責。
蘇呈摸着自己發痛的心口,突然想起任昕亦的動作和話,那個時候,他還不知道這裏真的會痛,痛得他眼淚都掉下來。
可又擔心被任昕亦發現,趕緊捂住嘴,跑回床上去了。
然而,這一晚上,蘇呈再也沒有睡着,一直躲在被窩裏哭,他突然很想爸爸媽媽,如果他們在的話,就好了。
……
第二天早上,任昕亦倒是起得早,昨晚後半夜他睡得不錯,早上起來還适當鍛煉了下,等吃過早飯,都還沒看到蘇呈,想着小孩子貪睡,也沒去叫他。
他手頭上還有幾分要緊的文件,等處理好了,他還想今天就跟蘇呈搬到頂樓去。其實回他的小別墅去住也可以,但蘇呈現在這個狀況,還是住醫院方便。
任昕亦忙着忙着就忘了時間,等想起來時,已經快中午十一點了,他起身要去敲蘇呈的門,這小孩子太能睡了,結果剛走過去,小傑卻敲門進來了。
任昕亦猜想他是有事要說,便帶着人出了房間,往頂樓走。
有些事,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而任昕亦不知道的是,小傑其實是蘇呈叫來的。
原本小傑是下午才會過來找任昕亦的,結果被蘇呈一催在催……
任昕亦前腳剛走,後腳蘇呈就頂着一對腫眼泡出來了。也難怪他不肯出來見人,也不知昨天晚上哭了多久,一雙眼睛腫得跟小金魚似的。
蘇呈溜出房間,也不敢多停留,遮遮掩掩跑去找蘭馨。蘭馨一見蘇呈那模樣,簡直是無語了。
想要罵他幾句吧,可看蘇呈一副又要哭了的樣子,最後也沒有罵一句,就連毒舌的本能都收斂了。
耐着性子問緣由的同時,還得趕緊找來冰袋幫忙消腫。
等聽蘇呈說完事情始末,頓時更感無語了,可看着兩人是因為自己鬧別扭的份上,還是昧着良心,說了句并不在意。
其實也确實沒有多在意。
任昕亦是怎樣的人,在來之前,她也了解過。本以為一見面就會被打發走的,現在好歹還留在這裏。而且,還認識了眼前這麽可愛,還這麽關心自己的小朋友,穩賺不賠了。
更何況,還天天有任大老板的瓜吃,這兩人,也是真夠能折騰的。
不過送走蘇呈後,一轉頭,蘭馨又露出了苦澀的神色,雖然很折騰,但為什麽總感覺……自己還是吃了滿嘴狗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