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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聲音很小,猶如蚊吶,若有似無。

甚至讓蘇呈以為是自己被太陽曬出的錯覺,他又往後門走了幾步。

“嘤~”

又有聲音傳來,這一次,比剛才要清晰許多。

老實說,蘇呈當時寒毛就豎起來了。

主要是周圍太熱,熱到一個人都沒有……于是,頭頂的大太陽和那細細尖尖的哭聲一組合,就詭異極了。

都說物極必反,蘇呈撐着傘的手緊了緊,控住着自己僵硬的身體,緩緩回過頭去。

他真的有點擔心一回頭,就來個白日見鬼什麽的。

好在沒有。

身後只有一片陰影,可蘇呈心裏卻徹底犯了怵。

周圍太安靜了,靜得只有那斷斷續續,時而飄散時而隐沒的尖細哭聲。

“你不知道,我們西南的小鬼可不像你們北方的,北方人大氣,自然鬼怪也多大氣的,但西南方的人就小氣多了,所以,鬼怪也锱铢必較、睚眦必報,可難纏了。”

羅學斌早上說過的話猶言在耳。

所以這到底是所謂的視網膜效應呢,還是怕什麽來什麽呢?

蘇呈一時也想不明白,幹脆就啥也不想了,轉身,擡腿,跑……甭管天氣有多熱,先跑到後門再說,那裏好歹有保安,多個人,怎麽着也有勇氣許多。

而且,他這也不叫逃跑,叫戰術性撤退,蘇呈安慰着自己,再說,這可是在西南,西南的小鬼們有什麽習俗他一點兒不懂,萬一真撞見了,那多不好意思,這要是在北方,他肯定就不跑了。

可這一跑動,那哭聲就更忽悠了,使得蘇呈忍不住東想西想。

所以,都怪羅學斌,也不知道他是個什麽心理,天天講這些有的沒的。

蘇呈不信,他就使勁兒的舉例子,擺故事。

本來蘇呈是聽聽就算了的,不然他這麽久還一個人住寵物店,也沒見他怕的。

可今天早上,夏绾绾也跟着附和。

你說,夏绾绾多正經一個人啊,怎麽能跟着這麽忽悠人呢。

蘇呈在心裏狠狠吐槽了兩句。

“嗚~”

蘇呈:“……”

那哭聲剛才不是在左邊麽?怎麽這會兒又到右邊了?

難道這就是老人們常說的閻王好見,小鬼難纏???蘇呈越是去想,心裏就越是毛毛的,當下傘也不撐了,一把收起來捏在手上,腳下的步子,更是快了許多。

等快到後門,遠遠就見一名保安大叔在保安室外頭站着,看樣子,正在往小區裏面張望,這倒是奇了怪了,這麽熱的天兒,他不再屋裏吹風扇,跑外面曬太陽來了?

不過這麽快就見到人影,多少還是讓蘇呈安心許多,他穩了穩心神,減慢速度,喘着氣,晃了過去。

還沒走近,就聽那保安大叔對着對講機吼,“找到沒啊,就那麽個小東西,你們兩還能跟丢了?”

也不知那邊說了句什麽。

保安大叔又着急地嚷起來:“那趕緊找啊,可別又是溜進來偷東西的。”

蘇呈聽明白了,看來是有什麽人偷跑進小區了。不過這也不關他的事兒,蘇呈又重新撐開了傘,還微微往保安這邊偏了一些,打算就這麽走過去。

“喂,”可還是被保安大叔叫住了:“你剛剛從裏面過,有沒有看見一個小孩兒,三四歲的樣子。”

小、小孩兒?

蘇呈猛然擡頭,不是說是偷東西的賊麽?怎麽又成小孩兒了?

“很小?在哭?”

“對對對,你看見了?”保安大叔頓時激動了,差點就要湊上來拉蘇呈的手。

蘇呈反應迅速地後退了兩步,才成功阻止了保安的動作。

保安大叔也有點讪讪的,但又着急,“你到底看到沒啊?”

“沒有?”蘇呈搖頭。

保安大叔狐疑:“真沒有還是假沒有啊?我跟你說,你可別見那小孩兒哭就覺得可憐。

“你不知道,這些小孩兒壞得很,前幾天還有個大點兒的偷溜進我們小區,偷了好幾家放門口鐵皮箱子裏的牛奶。”

“箱子不應該鎖着的麽?”

保安大叔一瞪眼:“所以才讓這些小孩兒來偷啊,他們手小,能伸進去。”

蘇呈:“……”這是什麽小偷,還專門來偷牛奶的,牛奶能值幾個錢啊。

“所以,你到底看見沒?”

蘇呈還是搖頭:“沒有。”見保安大叔又要上來拽他,蘇呈趕緊又補充了一句,“真沒有,我就聽到哭聲了。”

“在哪一棟聽見的?”顯然聽到聲音也算是線索。

可蘇呈第一次來這小區,他哪裏注意到了是哪一棟,然而保安大叔又一副他不說出個所以然,就不放他走的架勢。

蘇呈試探着一問:“要不我帶你過去?”

保安大叔看了眼門口,又看了眼蘇呈:“那不成,你等等。”

說着拿出對講機,叽裏呱啦說了一堆,這次說得太急,又是方言,蘇呈硬是沒聽懂。

不過很快,就有一個同樣着黑色制服的保安跑了過來,兩人打了個照面,先前那保安大叔就一揮手,“走,你帶路。”

蘇呈看了眼剛才跑過來,臉頰上全是汗水的保安,別說,這小區的保安還真的挺敬業的。

蘇呈帶着保安大叔來到先前聽到哭聲的地方,現在這裏已經聽不到任何聲音了,顯然那小孩兒已經跑了。

不過從對講機裏來看,那小孩兒依舊沒有出去,還在這小區裏頭,只不知是找了個地方躲起來,還是跑去偷牛奶了。

保安大叔大概是看蘇呈長得一副助人為樂(大霧)像,雖然這裏沒有,還是主動邀請了蘇呈跟他一起,繼續尋找。

一路上,保安大叔都在跟他講話,從最近的天氣講到最近的股市。

說到股市,似乎又讓他聯想到了什麽有趣的事,停下來,似乎是在整理思路,頓了頓,才問道,“小夥子平時關注財經新聞嗎?”

蘇呈好歹是這個專業的,雖然沒有正兒八經的畢業,但偶爾也是會看的。

“偶、偶爾。”

真的只是偶爾,他現在又沒手機又沒電腦,他們寵物店倒是有電視,但遙控板的控制大權都是掌握在夏绾绾手裏的。

“哎,你看就行啊,我跟你說,最近A市出了個大新聞,A市的頂級企業任氏聽說過吧?”

蘇呈一怔。

保安大叔卻誤會了,“嗳,這你都沒聽說過啊?那任氏的老對頭尚禮你肯定更不知道咯。”

保安大叔失望地瞥了眼蘇呈,那神色,好像是在看自家說擅長語文,考試卻只考了零蛋的孫子。

蘇呈沉默了一瞬,才道:“您可以給我說說,說說我就知道了。”

他其實沒想到,已經相隔萬裏,還能突然從一個陌生人口中,聽到任昕亦的消息。

保安大叔見蘇呈态度還挺好,拍了下肚子:“那我就給你說說,就那任氏啊,把尚禮給徹底搞垮了。”

“怎麽可能?”蘇呈吃了一驚。

李恒那樣一個人,怎麽可能這麽輕易的……

“你也很驚訝吧,別說你,就是整個華夏商圈都震驚了,尚禮怎麽說也是老牌企業,而且這幾年的業績也都是穩穩上升的,”

保安大叔說着,又拍了把自己的大肚腩,還自以為小心謹慎地往蘇呈傘下挪了挪。

“都說,任氏能這麽厲害,都是因為他們現在那總裁,腦子好,心也夠狠,哎,這種人,也只能出現在新聞和傳……啊,什麽聲音,你聽,是不是那小孩兒的哭聲。”

保安大叔話說到一半,卻突然轉了向。

“啊?”可蘇呈心思都因為保安大叔的話,飄到了任昕亦那裏,想着他到底用了什麽方式,才會把李恒給弄垮了,想着李恒現在是個什麽場景,會不會正在策劃報複任昕亦……

蘇呈的心思都全然不在當下了,哪裏還能聽到什麽聲音。

不過保安大叔這一喊,蘇呈倒是回了魂兒,再凝神一聽,“好像還真是。”

得到蘇呈肯定的答案,保安大叔一喜,腳下步伐都輕快了。

“走,我們趕緊去把人抓住,最好是交警察手裏,這些小孩兒現在就小偷小摸,要是不管束,将來指不定就啃咱社會主義脊梁了。”

蘇呈深以為然,也跟着加快了步子。

這小區的地形保安大叔是真熟悉,帶着蘇呈左拐右穿,很快就找到了聲音的來源。

保安大叔示意蘇呈禁聲,自己則弓起背,小心翼翼地探頭看了看,估計是沒看到人,跟蘇呈搖了搖頭。

保安大叔又看了眼周圍,琢磨了一下,才跟蘇呈對視一眼,用手勢比劃着,示意蘇呈先進左邊的巷子等着,他要繞到另一邊去,兩人來個圍堵。

蘇呈下意識點點頭,看着保安大叔離開,他才回過神來,自己好像只是來帶路的。

不過眼看保安大叔都走了,蘇呈也只能哭笑不得地步入了巷子。

這巷子常年背陰,一到裏面,周圍的溫度很明顯的就低了很多。空氣裏,還隐隐散發出一種無法表述的味道。

這種味道,蘇呈太熟悉了。這是長年照射不到陽光的地方,才會慢慢滋生出的味道。

因為陰暗,只偶有雨露和風會光顧,于是牆壁上生長的,地上掉落的,就只有苔藓。

這種喜歡在陰暗潮濕的環境中滋長的生物,會一層又一層的生長,一點點的……将牆面原本的模樣掩蓋。

時間久了,哪怕偶然有人經過,也想不起它原來的模樣,只以為它本就是這麽斑駁的。

蘇呈曾以為,自己就會永遠生活在這樣的環境裏。

直到任昕亦出現,他就像一面光怪陸離的鏡子,總是會在不經意間,把外面的一抹陽光折射進來。

陽光的味道,可比陰黴味,好聞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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