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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78.

這一夜,無論是蘇家,還是上官家,都注定要在不安和悲傷中度過。

蘇家夫人的房裏一夜點燈,想她是一夜未睡,不知是心痛多一些,還是失望多一些。

青檀和小五子在蘇小魚的院子裏守了一夜,盡管他們都知道,房間裏面再也不會有小少奶奶了,也知道此時此刻,蘇小魚正在跟另一個女人你侬我侬。

第二日衙門審判,蘇家人和上官家的人都早早就去等候了。

等上官明珞被駕出來的時候,所有人都驚呆了,青檀當場痛哭不止,一遍一遍的喊着少爺。

因為他已經無法走路了,與其是被駕出來的,倒不如說是被拖出來的,而他手腳的血跡已經幹涸,為了避免他死去,還特意包紮上了。

他長如瀑布的青絲,此時此刻,已是白發千丈,而他的面容,更是蒼白如雪,不見一點神情,像是沒了靈魂,更像是一具提線木偶,任人擺弄。

一夜之間,悲生華發,該是如何的絕望,該是何等的悲傷。

還記得初次見到換回男裝的上官明珞,面如冠玉,溫文儒雅,意氣風發,冷傲不凡,可是現在眼前這個站也不能站,坐也不能坐的,滿頭白發,憔悴不堪的人,叫人怎麽相信他就是上官明珞呢!二嫂的心裏泛起了一陣漣漪。

上官老爺和上官夫人一直在默默的掉眼淚,不敢吭聲。

鎮長開始審判:“上官明珞,你因觊觎蘇家小少爺,便替上官明珠嫁給蘇小少爺,又暗中威脅,不僅騙得錢財為你開家鋪子,更假裝有孕欺騙蘇家上下,你可知罪?”

上官明珞始終沒有說話,被兩個官兵駕着,白發遮擋住了他的臉,看不清他的神情。

最後鎮長說道:“按照鎮裏的規定,上官明珞和蘇小魚有龍陽之好的荒唐親事,要浸豬籠沉塘三個時辰,三個時辰之後撈出來,如果不死,則是上天饒恕,如果死了,則是天意難違。而蘇小魚是被威脅和誘騙者,可以免去懲罰,而騙婚者上官明珞被罰一人沉塘,永不提起!”

上官夫人再也控制不住,撲通一下子跪了下來,大哭道:“鎮長,求你了,留個全屍給我們吧!”

蘇家夫人也有些看不下去了,也只好求情道:“鎮長,受害的是我們蘇家,如今我們蘇家答應留給上官家一個全屍,還請鎮長開恩!”

蘇家夫人發了話,鎮長才答應:“好吧,天黑以後,上官家的人可以打撈回去!”

上官明珞又被駕着,一行人去往塘西鎮上最大的江河之中,不知道這河底下,有多少屍骨作伴,就是死了,倒也不那麽寂寞了。

知道今日上官明珞要被沉塘,塘西鎮上所有的人都來看了熱鬧,黑壓壓的圍在四周,鎮長下令,把上官明珞手腳束縛住,緩緩裝入豬籠。

而上官明珞面無表情的臉,卻忽然露出了笑容,似乎是那種很釋懷的笑意,再也看不見一絲愛恨。

他看向自己的爹娘,無力的動了動嘴唇:“爹,娘,來世,兒子在盡孝吧!”

他已經失聲了,這讓青檀撕心裂肺的痛哭,她撲通的跪在上官明珞面前:“少爺,少爺……明珠小姐可怎麽辦啊!”

“替我照顧好小姐,照顧好上官家!”上官明珞溫柔的笑道,他一個字一個字緩慢的說着,為了讓青檀看清楚,“青檀,我所能托付的人,只有你了!”

但是他卻在暗暗祈禱,只希望上官明珠再也不要回這塘西鎮,回到這個規矩可以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在場的上官家的人沒有一個不哭泣的,就連蘇家的一些下人也都默默的流了眼淚,畢竟,這個人,對他們很好,雖然他的身份是假的,可是那份情誼總會是真的。

二嫂紅了眼眶,卻在心裏狠狠地說道:只有你死了,我才不會瘋魔。

上官明珞又笑着對青檀說了一句話,青檀待他開口緩緩說道:“少爺說,多謝蘇老爺和蘇夫人的照顧,這份恩怨,這份罪孽,就在這河中一筆勾銷吧!”

蘇家老爺再也看不下去,同蘇家夫人轉身緩緩離開了。

官兵将上官明珞緩緩放入河中,這一瞬間,他的腦海裏卻閃過太多往昔。

從說好一起遠走他鄉,到讓□□雲兒懷孕,從接雲兒回來做小,到讓穩婆殺死自己,從二嫂說他請來官兵置自己于死地,再到他自始至終都沒有出現……

他騙自己不會再去煙花之地。

他騙自己會跟他遠走天涯。

他騙自己不會再娶其他女子。

他騙自己找好穩婆幫他假死。

他騙自己說遇他至幸,念他至幸。

他騙自己會一起白頭,卻獨留自己一夜白發,獨赴黃泉,最後一程都不曾前來相送。

人心若是變了,最是絕情。

洞房之夜,他們初次相見,他假扮成上官明珠代嫁,而他亦是酒醉以為眼花。

威脅過後,他卻異于常人的非但不怕,還要以教他武功做為交換,才肯幫他隐瞞身份。

初扮女子,他稱贊他好看,他知,他是一半有意調侃,一半真心話。

敬奉早茶,他有意的诋毀上官明珞,因為他喜歡看他生氣卻不能發作的模樣。

手腳不淨,他說如果再犯,就斷子絕孫!可是他沒有,因為一個叫做雲兒的女人為他留了後。

心有不甘,他酒後吐真言,可若不是這酒後的埋怨,他學不會如何與他和平共處。

家法過後,他說無論身在何地,都會幫他,可是他食言了。

游戲耍賴,他變着法兒的叫他的名字,他氣他玩兒時游戲耍賴獲勝,更氣他無賴的戲稱自己娘子,小明珞……

吃雲兒醋,他說他不是糟糠之妻,而是金屋藏嬌的娘子師父!他知道,其實那個時候,他說的是真心話,愛情,也是在那個時候,悄然無聲的滋長。

惡作劇後,他說不管他以後被毒蛇咬了哪,都會幫他把毒吸出來,就算是□□也會。這句話,一半認真一半玩笑,可是如今,他卻買通了人,割了他的手筋。

寫字作畫,他總是耍混,但卻還是忍耐着不甘和枯燥,只為了讓他心滿意足。

奔前走後,他為他花的銀子是心甘情願,能換來他的溫柔和笑容亦是值了!的确,如果沒有他的忙前忙後,上官家不會有今日這般金碧輝煌。

送衣服後,他說要一輩子穿着它出去,絕不脫下來。可他卻在他的面前,将它撕成兩半,還說此後一刀兩斷。

燈會遲到,他說只要他來,等多久都沒關系!那夜他們走到天亮,去老地方看日出,相互依偎,以為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事。

二嫂下藥,他說要幫他出氣,因為房間外面,他是他的娘子,房間裏面,他是他的娘子師父。曾經,哪怕他只是受了一點委屈,他也會大發雷霆的想要幫他讨回來,只是如今,物是人非。

遇見紅豆,他說他的心上有人了,那個人複姓上官,名明珞!這是多美多樸實的情話,可如今已經成了一句笑話。

誤會重重,他說他的一夜春宵可值千金,一百個雲兒和雪緒也不及他一個!即便是怒火中燒,做了很多混賬事,他還是說着他有多麽的重要。

初夜糾纏,他用了卑鄙的手段一夜春宵,此生卻也成了唯一的一次,可惜啊,那一次卻并非甜蜜,日後回想,是不是也帶着些遺憾和悲傷呢!

恨鐵不鋼,他說他死了他也活不成,是他讓他有了這斷袖之癖,可是,如今害死他的人,卻還是那個口口聲聲說你死了我也活不成的他啊!

和好如初,他說這輩子都不會再去那種地方,如果違背誓言,就不得好死!可他還是去了,還帶回了一個懷有他孩子的女人,不知道違背了誓言,會不會真的不得好死。

臉上抄書,他卻無賴的讓他在自己的屁股上抄一遍金剛經,習慣了在無賴中寵溺他的他,卻再也沒說過一句溫柔的話,一個寵溺的眼神,

虎頭面具,他特意花了兩倍的價錢買回來的!即便是費盡心思,從一對母子手中買回了他想要的小面具,卻還是随着回憶沉沒在無邊無際的江河之中。

二嫂使壞,他說看着他身處危險,他做不到只在一旁靜靜觀看!就算是玩弄,就算是虛情假意,可是舍命相救,險些癱瘓的情意,總不是騙人的吧!

癱瘓在床,他說現在才知道,愛一個人,是可以忍住很多事的!可是這句話,以後只怕要說給別人聽了。

一日閑談,他說這輩子都不會再娶第二個人了,他永遠都是他的娘子!可是他曾要他和雲兒平起平坐、逼她索取休書的畫面依舊歷歷在目。

夜裏傾訴,他說從今以後,能看到他傷口的人,是他,能抱着他一整夜的人,是他,能給他全部的人,也只有他!而讓他死無葬身之地的人,卻也只有他。

最後溫存,他說離開塘西鎮後,就買一座帶院子的房子!再收養幾個孩子,讓他們在院子裏玩鬧,他們就聽着孩子們的笑聲,一直到雪鬓霜鬟!可他們會有孩子嗎?不會,他們連牽着手的機會都不會再有了。

雲兒有孕,他說他變得像一個怨婦,當一個男人變得無情無義後,你的風情萬種,你的楚楚可憐,你的眼淚悲哀,看在他的眼中,都是厭惡。

絕情之後,他說他已經對男人的身體沒興趣了,除非他真的成了女人,否則就算跪在他的腳下,盡心盡力的服侍他,也不會再對他有一點感覺!他想用羞辱,擊潰他最後的尊嚴,可他卻低估了他的尊嚴,是比命還要沉重的。

假死前夕,他問他,你相信我嗎?原來只是讓自己死之前的試探。

最後一搏,他對他說曾可以不要命的去愛他!可就像他所說的,不過是曾經。而現在,他可以不要命的,讓他的命永遠消失。

這些回憶歷歷在目,字字清晰,所有的過往在他的腦海之中像是跑馬燈一般的閃現,又匆匆而過。

有憎恨嗎?有!有不甘嗎?有!有愛情嗎?有……

而就在他被放入河中,随着裏面巨大的石塊緩緩沉下去的時候,凄厲的喊了一聲:“蘇小魚,你騙了我!”

這一聲,如何不叫人動容,早就失聲的上官明珞,縱使還有千言萬語,如今還能喊出聲音的,或許也只有這句最不甘的心裏話了。

沉浸在水中的時候,他的腦海裏浮現了蘇小魚莞爾一笑的面容,他溫柔的說:“那我就命令你……以後好好的愛惜你自己!”

接着,便是一陣空白,再無知覺了,這世上的悲傷與痛苦,幸福與笑聲,都将與這個可憐人再無一點關系。

作者有話要說:

前面期待小受死的,這回小受是徹底的死了/(ㄒo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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