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Chapter (72)
慕冰辭依約到了城隍廟,找了個借口入廟去。
陸潮生敏感地覺察到,他們的車剛從福熙路出來,幾處暗巷裏就有兩輛車和不起眼的走卒盯上了他們。慕冰辭走進城隍廟,立即有幾個香客從偏殿走出來,跟着他走進正殿裏去。礙于陸潮生餘落在場,他們也不敢靠得太近,只是遠遠地摸着殿角的祈福石。
再往後面是廟祝的請願殿,餘落在殿外對年輕的沙彌道:“我們跟住持約好的。我們家公子爺最近黴運連連,請住持幫我們開開運。”
沙彌便把兩人引進去了。
裏頭果然有個白眉白須的大頭和尚。迎了慕冰辭和餘落兩人進來,關了門轉身道:“換衣服。”
慕冰辭一愣,餘落已經利落地把自己的運動衫褲脫下來了。“愣什麽,跟我換衣服。”
說着上來扒慕冰辭的襯衣西褲。慕冰辭原本知道是鳳時來的人來接頭,卻有些反應不過來為何餘落會參與其中。半拉半扯地跟餘落換了衣服,忽然發現餘落跟他身形很相像。如果避開燈光隐在暗處,不看面目的話基本認不出來是兩個人。慕冰辭一時鬧不明白餘落唱的是哪出,難道餘落也是鳳時來的人?卻偏偏不敢去想是蔣呈衍在其中推波助瀾。
餘落看他這警惕的樣子,好氣又好笑道:“你想什麽呢,是不是當我是哪家的細作?”
慕冰辭被他看破心事,反而理直氣壯道:“你要不是細作,那今天的事難道是蔣呈衍安排的?”一時想到先前蔣呈衍跟鳳時來的關系,不禁猜想蔣呈衍難道早就知道鳳時來的底細。再加之早先洪門的組織性質,跟鳳時來的魅影如此相似。故而鳳時來幕後大手,難道是蔣呈衍?
餘落笑道:“我可什麽都沒說,你別又想給我下套。這裏我只轉達三爺的意思給你。三爺說了,望你此去再無羁束,從今後心寬适意,再不用愛恨兩難。”餘落指了指自己那套寬身外套的內袋,“那裏有你的調令,三爺說,南方軍物歸原主,由你自由支配。如果你只能在戰場才活盡風采,三爺把你的命還給你。”
慕冰辭徹底懵住了。
骊山事變之後,蔣呈衍把慕冰辭押解回上海,南京那邊以蔣呈帛為首的政府要員議定褫奪慕冰辭邊防司令職權,将南方軍的統軍權收歸至中央軍領軍人卞梁手中。蔣呈衍以軍部總司令身份力排群議,反對南方軍統歸中央軍領導,提拔慕陽暫代慕冰辭職位。南方軍歸屬押後再議。而這也是南京決定誅殺慕冰辭的導火線。
而今眼前這一切也都是蔣呈衍安排的,那之前幾個鐘頭蔣呈衍的故作無知無覺,是想讓他走得安心一些嗎?所以他說,冰辭,你不要再恨我了。其實他是想說,就此別過,望君長安無恙。蔣呈衍那句話,是在他與道別。
慕冰辭忽然鼻端一酸。從前那些蒙住了眼睛的陰霾忽而退散,他于心念築起的圍城瞬間坍塌,蔣呈衍從最開始對他感情的避忌,到後來種種欺瞞拘禁,到眼前放歸他自由,或許他所用手段太不顧及慕冰辭感受,然而他最終目的只是要慕冰辭好好的。
慕冰辭喉嚨發緊發澀,他伸手到餘落的外衣內袋裏,果然摸到一封特制的牛皮紙文件。他把手緊緊壓在那上面,壓住自己心口,有些艱難地問:“蔣呈衍他,還說了什麽?”
餘落難得正經地看了慕冰辭一眼。“三爺說,此後相別兩寬,不管慕公子過得是好是壞,都不必再告訴他。他說,他不想後悔。”
慕冰辭眼眶一紅。一切如他所願,蔣呈衍終于徹底放過了他,也終于完全放開了他。相別兩寬。他記起蔣呈衍曾說過,若所愛之人與他一起只得無盡負累,他願放他離開,到老死都不再相見。
今日這一別,便是老死再不相見了吧。
慕冰辭心中大恸,這一層認知,是比方才從蔣呈衍身邊離開時更深的感觸,如一把刀從心口剜了進去,把那些刻意封存起來的痛毒一股腦兒釋放了出來,直入他四肢百骸。
餘落穿好衣服,蹲下身檢查了一下綁在小腿的槍支,給自己戴了一副□□,起身摸到門把,對慕冰辭道:“慕公子,人的一輩子太短了,得三爺如此,你該高興才對。”
說着開門出去,立即有藍衣社的太保打了傘迎上來,只當這人才是慕冰辭。
餘落在原班軍衛簇擁下登車離去,車子穿過上海城區,開往東南郊區,往浙江方向行駛。那些在城隍廟轉悠的暗樁,兩部車都跟着餘落去了,其餘的人立即散去,消失在熱鬧的街燈人海裏。
廟祝對慕冰辭雙手合十:“施主請往後門去,有人在那裏等你。”
慕冰辭仿佛這才從剛才那陣痛餘韻裏回神,想着來路已徹底切斷,他和蔣呈衍都沒給自己留退路,這一次是真正幹脆利落,再無一轉身燈火闌珊處。前路不可期,卻也只能一條道走到黑,必須全心全力,蔣呈衍的成全,也包括逼迫他獨自披荊斬棘前行。他點點頭,默然朝廟祝也合十回禮,而後從門外的沙彌手裏領了傘,不回頭地往廟祝指的方向離開。
後門比前門稍微冷清一點,即便下大雨,人也還是很多。慕冰辭走出門,不敢停下張望,只是放慢了腳程一邊往前走一邊四下打量。街上人群熙來攘往,每個看着都像,每個看着都不像。忽然有個走街串巷的賣花女,手裏撐傘挎着一只提籃,手指上挂着一串串白玉蘭,逢人就問道:“買花伐買花伐?老香老新鮮的玉蘭花,買一串香半月,獨家培育新品種:盛夏魅影。別人家都沒有的。唉小姐,侬要幾串?”
有兩位女士叫住賣花女,各自挑了兩串白玉蘭。賣花女收了錢找零,一邊跟客人朗答,眼睛卻時不時從傘的下沿望向慕冰辭。
慕冰辭聽到了魅影這個話,自然也注意到了她。慢慢走過去,兩位女士轉身離開,走到賣花女面前,卻看她轉身就走。一路拐了幾個彎,到一處暗巷,那裏停着一輛車。慕冰辭跟着她過去,賣花女把傘和整籃子花往街上一扔,三兩下扒掉頭巾和圍裙,露出一頭及腰長發和曼妙身段。她直接鑽進車子裏點火發動,沖慕冰辭道:“還不快上車,要我抱你嗎?”
慕冰辭聞言皺了下眉,這姑奶奶比餘落架子還大,現在的接頭人個頂個的高段位啊。
等慕冰辭上車,那女子一個大拐沖出暗巷,疾風般穿過城區往西北方向行馳。
雨點打在車玻璃上噼啪作響,慕冰辭心裏還想着方才餘落那些話,情緒低落并沒在意車內氣氛安靜得有些沉悶。那女子平靜地交待:“我的任務是送你到洛陽。到了那裏另有人跟你接應。”
慕冰辭看了她一眼,不知怎麽想起已故的葉錦。她們是不同的女子,卻同樣有着盈亮眼神。慕冰辭問她:“你叫什麽名字?”
女子大方一笑:“魅影成員是沒有固定名字的。我這次行動的名字叫阿赦。”
她這麽一說,慕冰辭就知道不便聊私人話題,更不便聊組織相關的話題了。于是只點點頭:“回頭幫我向魅影說聲謝謝。”
阿赦噗哧一聲:“呆子。謝什麽呀?魅影可不會白白救人,不過看在你有可以利用的價值,幫你是為了換你來為我們做牛做馬。”
她說得直白,全無做作之舉。慕冰辭心想能被人利用,那就是還有價值。只要還沒有成為廢棄之物,就不到絕望的地步。他問阿赦:“你為什麽會做這個?”
阿赦手指點着方向盤,嘆道:“哪有那麽多為什麽?為了奉獻?為了犧牲?為了天下衆生舍一己自身?沒有那麽多偉大。我是為了我自己。身為女人,生來就被冠以弱者地位,必須要被男人愛才有尊嚴,必須要為男人生兒育女才有價值。我不認同這個,也不想被逼無奈将就過活。我想做點別的什麽,機緣巧合,認識了魅影的人。我覺得做這個挺好,學了很多技藝,也擺渡了很多像你這樣的人。”
慕冰辭輕笑:“像我這樣的人?是怎樣的人?”
阿赦道:“我不是說了嗎,是有利用價值的人。這個社會就像是一個分工明确,但是工序複雜的工廠,每個人都需要在自己的位置上貢獻點什麽,進入工序循環,從別人那裏又獲得點什麽。掌握了不同技藝的人互相協助、自由交換,付出、也得到。通過服務別人從而成就自己。人人為我,我為人人。”
原來這世道,還有像阿赦這樣明白清醒的人。慕冰辭黯淡心緒被姑娘三言兩語激發起來,禁不住想着,蔣呈衍給他自由,給他南方軍,這是成全,可也是蔣呈衍自身美好的期許。未來還能有可用的力量,給目前這紛亂世道反戈一擊,得最終自由,就不必再有那些謀略暗算。作為渺小的個人,能愛得坦誠,也愛得自由。也能有更多人像阿赦這樣,不要求什麽偉大,而是先找回自己,然後成就自己。
一個偉大的社會,必将是人人都先能成為自己。成就小我,才鑄就大我。
慕冰辭贊許道:“你很了不起。”
阿赦毫不客氣:“那當然。”
慕冰辭離開上海這一夜,戰火突起。天将亮未亮時分,日軍以公共租界日占區為依托,向周邊區域的國民政府駐軍和平民發動攻擊。與此同時關東軍海軍戰艦從丹東港繞過山東半島,直入黃海抵達上海。日軍海軍陸戰隊由杭州灣登陸,從金山奉賢區與日占區軍隊合圍,向上海駐軍發起猛烈攻擊。
如果日方戰線由北向南拉開,且是靠沿海地區,後續補給将非常有利。蔣呈衍急調中央集團軍八十萬人,以及空軍海軍部隊三十萬人開赴上海戰場,欲圖将日方往內陸腹地驅趕。如此一來,中央軍占沿海外圍,西北軍由內部合圍,南方軍在北平邊防,這戰局将是奪命三角局。
對于蔣呈衍的戰略,蔣呈帛雖對調取中央軍不滿,但上海是南下的門戶。若上海失守,就會殃及國民政府都城,蔣呈帛又不敢冒這個險。是以對蔣呈衍的用兵,靜觀其變。
戰火一開,東部沿海地區立即陷入混亂。尤以上海這個中央戰區更是摧毀俱喪,蔣呈衍一手派人組織平民撤離上海,另一手命空軍部隊猛轟日方海軍陸戰隊總司令部和杭州灣,切斷日方軍需和人力補充,又調中央軍兩個重炮團日虹口空軍基地猛轟,虹口基地一度失守。
随後日方迅速增兵,雙方展開拉鋸戰。
淞滬開戰十數日後,慕冰辭抵達北平。慕陽移交南方軍統領權于慕冰辭。慕冰辭此時已知國日在上海開戰,依靠鳳時來的情報通道,大致了解上海對仗形勢,立即着手布置對東北采取措施。
“目前南京和日方都投入了所有精銳力量在上海厮殺,東北作為日本關東軍最早進駐發展的基地,鐵路、海港、糧倉和兵工廠都是日方軍需補給的依托。日方倚仗武器先進精良,來彌補人力上的不足。現在日方傾巢南下,東北的駐軍必定銳減,防守就會薄弱。若此時我南方軍攻入東北,炸毀日軍糧倉、交通和兵工廠,就能很大程度遏制日軍對上海戰場的投入。”
“日方之所以從丹東走海上路線,一是因為海上路線到上海更方便,二是他們不想浪費軍力在突破北平防線上,他們的兵力不夠同時開兩個戰場。既然如此,我們主動出擊,直入日方老巢,打他一個措手不及!便可以讓蔣呈衍後顧無憂,集中火力把日軍圍殲在上海!”
南方軍幾位領軍人欣然同意。
三日後,北平駐軍派遣精銳兵力五十萬,攻入東北日軍本營。經過兩個月客戰,南方軍蕩平東北,收複自清亡以來就淪為日方主場的三省失地,壓滅了日方拉開南北戰線的圖謀。日方不得不從本土進行物資和兵力補給,集中在上海作戰。
日軍從東北被迫驅逐,在日本國內如一石激起千斤浪。原本的主戰和主和兩派,天皇和軍部的拉鋸對立,也因此被迫站成一線,最終成全了日本從上到下“全力奪取東南亞治理權”的瘋狂野心。
失去東北對日方而言,也失去了戰線鉗制。集中作戰反而凸顯了日方的武器優勢,經過兩個多月苦戰,日方突破國軍大面積的圍攻,開始以突破口為據點逐一組織反擊戰。得利于海軍優勢和裝甲器械的防護,日方逐漸逼退中央軍的火線。十一月,戰争優勢開始偏向日方,中央軍傷亡慘重,不得不開始向南京方向撤退。
十一月中旬,蔣呈衍派人組織上海新政府要員撤離。
自開戰以來蔣呈衍幾乎就把辦公室當家了,深更半夜仍伏案看戰報。樓道裏傳來一陣疾走的高跟鞋敲地聲,門外陸潮生說了句:“汪小姐來了。”門就被一把推開了。
汪可薇進來道:“明天我要飛一趟美國。一個是開戰以來,軍火的供應卡得太緊,我要親自去跟他們談談。如果官方供應不了,我還約了那邊一個幫派的老大,直接從他們手裏拿貨。另一個,我想争取國際社會的聲援,若能調停這次戰事,也未嘗不是一條出路。你可有什麽想法?”
蔣呈衍站起身,目光溫柔看着汪可薇:“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即可。國之如此,還有你這樣的巾帼人物,實在是國家的幸運。”
汪可薇道:“這是我自己想做的事,扯什麽國家。我還想問問你,你打算怎麽辦?現在上海這裏太危險,依我看你還是先撤離,你又不親自上戰場,調兵遣将的事,你在南京一樣可以指揮。”
蔣呈衍搖頭輕笑:“我哪裏還有退路。戰事如此,南京不是想去就去的。我現在,只剩下跟上海共存亡一條路了。”
汪可薇皺眉:“你什麽意思?是不是你大哥又做了什麽?”
蔣呈衍道:“暫時沒有。不過作為全軍指揮,戰敗的下場可不好看,馬革裹屍,還能是條保存顏面的路子。先前我放南方軍獨立,現在上海一戰,我把中央軍最精良的部隊都投入進去,折損過半,你要是我大哥,你會怎麽想?自古以來君心難測,不正是如此?說不定我是故意折損中央軍,以期未來靠南方軍奪取政權。若是再失了上海,讓南京兵臨城下,還有我的活路嗎?”
汪可薇默然,她知道蔣呈衍說得一點不差。軍事不僅僅是軍事,中間也參雜了政權博弈。“你放心,我一定會争取到軍火補給和國際社會聲援,不會讓你以身祭城的。”
蔣呈衍笑道:“你也放心。以身祭城是最壞的打算,不到最後一刻,這仗還有的打。”
三天後,蔣呈衍忽然接了南京的電話,是蔣呈帛的秘書打來的。秘書在電話裏告知,蔣呈帛昨夜從政府大樓出來,在返回公館的路上遇到刺殺。主席先生受了點傷,但無性命之虞,懷疑是內部人員所為。蔣呈帛不敢再用目前的近衛,讓秘書向蔣呈衍傳達,征用藍衣社太保貼身護衛。同時命令蔣呈衍即刻動身前往南京議事,上海的戰事指揮權,暫時交給十九路軍司令鄭志忠。
蔣呈衍接了這電話,心知該來的躲不了,卻沒想到正是這戰事當頭,蔣呈帛竟然臨陣換将。若不是對他的疑忌已經到了萬不能忍的地步,任是一個不懂軍事的人,也不會蠢到做出這樣自毀長城的決策。先前慕冰辭兵變和脫離的事情,蔣呈衍猜得蔣呈帛必定疑他,只是不想忌到這個地步。
刺殺事件未知真假,只一點,蔣呈帛要調用藍衣社,是要斷蔣呈衍一臂。那麽接下來會是怎樣,歷史各個朝代的記聞就太多了。蔣呈衍料想現今時代自然與舊時候帝制不同,蔣呈帛未必有要殺他的心。但他真落在南京那幫人手裏,什麽事都說不準。
蔣呈衍更明白,眼下這局面是兩難死局。他自然可用戰事緊張不宜離開為借口,不去南京,但這樣一來相當于是明白昭示他有反意。既然有反意,南京那幫人就有理由安排刺殺,誰為蔣呈帛“清君側”,固然是要被蔣呈帛責罰“不顧及手足親情”,事實卻是蔣呈帛從此高枕無憂,再不用憂心受怕。
政權再如何更名改姓,實質卻是亘古不變的人心算計。
蔣呈衍深夜召見陸潮生和青幫杜乙衡秦淮等人,商議應對之策。
秦淮氣盛,聽說了這件事,拍着桌子道:“媽的這幫鳥人!也不看看現在上海都打成什麽鬼樣子了,居然作死換帥!為了這個破政府,三爺能賺錢賺錢,能供槍供槍,上刀山下油鍋什麽時候多說過一句話!哪怕是命的恩情,三爺也該還清了!他們居然能為了一點子虛烏有的猜忌,對三爺動這種陰暗手段!”
蔣呈衍皺眉不語,現在抱怨這些沒用,他一門心思想着這麽解這個困局。藍衣社是他一手創立的,他不忍送他們去南京充當炮灰。若為了麻痹蔣呈帛把藍衣社派去南京,那是有去無回。
杜乙衡也極其激憤:“日他祖宗的,三哥,反正咱也被逼得沒路走了,倒不如直接反了他奶奶的!就跟當初譚沣一樣,他不想做人,那就讓他做不了人!”
蔣呈衍搖頭:“南京沒有遠見,我不能同他們一樣。眼下戰事艱辛,若再加以內亂,不必敵軍炮火轟過來,我們自相殘殺就能反了天。若這政權再淪為先前那般分裂割據局面,我們這國家,就真的保不住了。我雖不想立千秋偉業,亦不想做千古罪人。”
杜乙衡秦淮氣結。
陸潮生冷靜開口:“三爺不必顧慮那麽多。您真不想去南京,那就回絕他們。藍衣社本來就是死士,我們頂多一條血路殺出上海。”
杜乙衡也道:“正是如此。三爺還在籌備反戈一擊,然而南京既然嫌隙到這個地步,您接下來還要調動軍隊,就不是那麽容易了。到時候戰事失利,那不是拿咱們國民的性命開玩笑嗎?上頭一個混賬決策,要葬送多少無辜冤魂?三爺,您為自己想想吧!”
蔣呈衍嘆道:“你們的話我都聽着了。這件事,讓我再好好想想。”
此時慕冰辭剛從東北巡察回到北平,鳳時來的線人就帶來了南京和上海的消息。這回來的還是阿赦,跟慕冰辭說了鳳時來捎的信息,還補了一句:“魅影說了,同盟會正缺個能賺錢的,上海那個人也要我們擺個渡。當然了,告訴你是要你自己定奪,這件事你插不插手。”
阿赦一走,慕冰辭當夜挂了電話給蔣呈衍辦公室。蔣呈衍正在開軍事會議,接電話的是陸潮生。
慕冰辭劈頭就問:“南京那邊的事,蔣呈衍打算怎麽辦?”
陸潮生道:“三爺說過,您走之後,此生不必再聯絡。”沒有脾氣的陸潮生語氣裏竟有幾分譏嘲,“慕公子如今既得了自由,好好過您的安生日子。三爺這裏事情太多,管不過來您的事。況且三爺再強悍也是個人,生不如死的事情,一次就夠了。”
慕冰辭聞言就怒了,那無理取鬧的公子脾氣被陸潮生三言兩語都激了上來:“你說的什麽話?蔣呈衍都不要我了,我過什麽安生日子?你讓蔣呈衍給我等着!我跟他的事兒,我說了算!”
慕冰辭摔了電話。
陸潮生剛把電話挂上,蔣呈衍推門進來。“是誰的電話?”
陸潮生打了個愣怔,“是餘落。”耳朵莫名地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