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雙劍合璧
王有愣神, 看着從天際處踏雲而來的兩人。
兩人皆是白衣飄飄, 仙風俊逸。
未等王有有反應, 對方中個子較高的人開口了。
“在下李白,來者何人, 為何侵犯我中華土地。”
王有看着淩空而立之人。那人臉上似乎自帶聖光, 在黑夜裏如同塊流光溢彩的白玉。
王有朝四周張望一圈, 确定對方只來二人, 未有後援,頓時啼笑皆非。這兩人比剛才那臺【千手佛】還可笑。難道企圖以兩具血肉之軀,抵擋這六十臺機甲?
“是誰重要嗎?總之, 今晚這裏注定生靈塗炭,夷為廢墟。”王有嘲諷道。
李白巍然不動,似笑非笑的看着一衆機甲, 卻聽身旁傳來嗚咽之聲。
他側頭, 頓時一愣。
杜甫沒有了這些日子的活潑性子,眼中盡是蕭瑟, 兩抹淡不可察的淚痕挂在鼻側,整個人就像一只被利箭穿透翅膀的大雁,彷徨無助的墜入黑夜。
“喂, 你沒事吧?”李白小聲問。
杜甫沒有聽到李白的關心。他不像李白, 經歷過大唐盛世,即便颠沛流離,骨子裏依然透着盛世氣象所哺育的樂觀與豪放,再艱難險阻的境況, 也能動不動直挂雲帆、長風破浪。
可他不行。
他看着眼前滿目瘡痍,仿佛又回到了烽鼓不息、哀鴻遍野的歲月。
“是可忍孰不可忍。”杜甫說罷,從腰帶中掏出羊毫。
王有皺着眉,看着個子偏矮的男人拿着根毛筆在空中揮灑,撇了撇嘴。
“還以為啥隐世高手,原來是兩個瘋子。”
王有正打算讓機甲陣繼續攻擊,卻聽矮個子男人吟誦道——
“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
頃刻間,天空仿佛裂開一道口子,落下了奔騰而來的江水,氣勢洶湧,混合着落木,以氣吞山河之勢,将王有的機甲圍攏。
“靠。”王有躲閃不及,機甲的攻擊管道竄進了水浪。好在這水是普通的水,沒有包含能量,不然就不是驚慌失措這般簡單。
“什麽玩意。”隊伍頻道也傳來咒罵聲。
雖然,這從天上憑空而生的水和落木,并沒有實質性傷害,卻弄得隊伍一片狼藉。更奇怪的,是這流水和落木都未四散開來,仿佛長了眼睛有了感官,找緊了他們,窮追不舍。
王有瞥了眼天上還在筆畫的男人:“不用搭理,一些小把戲,沒實質性傷害。把酒店裏的人屠了,抓幾個用慘烈點的方式解決,別和那兩人浪費時間。”
王有話音剛落,忽然驚詫地發現,度假區原本普通的花草驟然間變得巨大,并且噴射出粘稠狀的液體。液體雖傷害性不高,粘性卻極佳,機甲一時變得寸步難行。
天上,杜甫揮灑着羊毫,口中吟唱道:“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
衆人忽見天邊飄來一團團霧氣,再細看,發現是不知名的鳥類。鳥兒在空中徘徊,發出陣陣悲鳴。
酒店內的客人只覺這鳥鳴撕心裂肺,讓人不禁想淚流滿面。機甲陣裏的海盜團衆人,卻覺頭痛欲裂,恨不得山崩地裂讓鳴叫聲中止。
王有此刻知道,惹上麻煩了。
這人的水平,絕對不是普通的高級異能者,很可能是什麽隐世高人,可以以一人之力抵擋一次蟲潮的存在。
王有正想撤退,暫避鋒芒,杜甫卻不給其機會,吟誦道:“會當淩絕頂,一覽衆山小。”
聲音剛落,酒店內衆人就看到從未見過的一幕。
六十臺為非作歹的機甲一點點縮小,仿佛冰山在熾火中燃燒,最後變得只有一米不到。
機甲都變得如此迷你,那機甲中的人該是何光景?
機甲內,王有看着周邊的景物一點點放大,瞳孔猛地睜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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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塞溝度假區的酒店內。
“好厲害!”
“神!一定是神!神聽到我們的召喚了!”
“不是啊,那個人我在杜甫草堂裏見過,好像是這裏的工作人員?”
“我剛才不該怪這星球安保差的,竟然有這等神級高手坐鎮。”
“太厲害了,不枉此行。”
另一邊,小酷的直播間收視再創新高。
小酷看着畫面目瞪口呆,根本來不及和衆人互動。
衆人也不在意他的想法,紛紛在彈幕裏頂禮膜拜。
“太厲害了,我敢說,聯邦的幾個元帥也沒這水平。”
“這不是異能吧?感覺像是另一種術法?莫非是傳說中的隐士高人。”
“不重要,重要的是兩個小哥哥顏值都好高,我的華夏星之行安排上了!”
……
酒店內傳來衆人劫後餘生的歡呼,之前的沉悶和恐懼一掃而空,撥得雲開見月明。
然而不到五分鐘,歡呼聲戛然而止。
因為衆人看到,所有一切都消失了。
無論是天上江水、滾滾落木、變異的花、嘶鳴的鳥,全都憑空消失,而原本木樁大小的可笑機甲,重新恢複了原狀。
就好像時間被撥回了十分鐘前,騰雲駕霧而來的兩男子剛出現之時。
“額,好像修煉還不夠。”杜甫一臉尴尬,看向李白。
李白淡淡一笑,如同月下一朵皎潔的蓮花。
另一邊。
王有不愧是曾經海盜集團三頭目,反應力迅猛。感受到身邊桎梏消失,立馬判斷出對方出現問題。
“迅速整隊,對方那些小伎倆已經不管用了,按原計劃行事。”王有在頻道內下令。
他決定速戰速決,以免夜長夢多。
衆機甲迅速調整狀态,一時間,度假村廣場像冬眠的巨蛇重新複蘇,在黑夜裏搖擺着身軀、吐着信子,對身前的獵物志在必得。
酒店內衆人則愁雲慘淡。
都說人生起起伏伏,這短時間內大落大起又大落,衆人只覺心髒難以承受,脆弱一些的,都恨不得一死了之。
哀婉的愁緒在度假區內彌漫。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數十臺機甲重新整裝,要将度假區夷為平地之時,始終無動于衷的高個男子揮了揮手臂。
不過一秒功夫,蓄勢待發的機甲忽然原地舞動起來,姿态滑稽,惹人嬉笑。形似搞笑木偶戲裏被操控的傀儡木偶,又如同馬戲團內的小醜,極盡的取悅觀衆。
有的機甲以詭異的姿态蜷縮着,努力扒拉着同伴機甲的腿部,稍一用力,竟将同伴機甲的腿部樞紐軸拔出裂縫。
被拔的機甲只能單腿站立,搖搖晃晃,卻未修整或踹開對方,只是自顧的在那擺着機甲手臂,不停在空中畫圈。
一連排的機甲皆重複着詭異的行動,酒店內的衆人自然也發覺不對勁。
小酷的直播間內。
“什麽情況?在做法嗎?”
“海盜內亂?争權奪勢?”
“我傾向于他們神志不清。”
“我知道了!是神跡!都說華夏星遍地神跡,肯定有神,海盜絕對是得罪神了!”
“畫面真的太好笑了,之前聯邦舉行行為藝術大賽,不是有藝術家就請了十多架機甲做滑稽表演,還被痛批惡俗、不尊重機甲工作者嗎,今天這樣一看,惡不惡俗難判斷,好笑是真的好笑。”
“感謝海盜集團帶給我們今日份的快樂。”
“你們就不能關心下小酷嗎,這孩子怕是要吓死。”
小酷是心驚膽戰了一晚,可此刻,他和酒店內衆人一樣,透過玻璃窗,看着窗外原本雄赳赳氣昂昂的機甲,一臺臺舉止怪異,行為滑稽,嘴角忍不住憋笑,擔憂卻又未散去,總之又憂愁又歡樂,五味雜陳。
半空中。
杜甫止住淚,看向身旁人。“什麽情況呀?”
李白依舊若雪蓮花般高潔,淡淡道:“力士脫靴,貴妃研磨。”
杜甫細一打量這些機甲的舉動,還真如同在脫靴和研磨。
李白:“時候不早了,也該安寝了。”
杜甫:“嗯?”
李白忽然牽住杜甫的手。
杜甫頓覺心髒七上八下,簡直要跳出肉體,跳出星球,跳到浩瀚宇宙,在星空銀河下化身劉歡,唱一曲“我和你,心連心,永遠一家人。”
李白:“我剛修了一套新招數,不過需要你一起,也只能是你。”
杜甫雀躍而緊張:“需要我?只能是我?”
李白笑得意味深長:“嗯,這招叫做‘李杜文章在,光焰萬丈長。’”語罷,緩緩擡高兩人交握的手。
頃刻間,一條火龍撕破了夜色,掀翻了星辰與地面,火舌犀利的延展,仿佛要吞噬和重塑世間萬物。
還在“脫靴研磨”狀态的機甲瞬間被火舌覆蓋,片刻功夫,原本寶石般亮澤的機甲變得殘破不堪,絲毫也看不出高級機甲的痕跡,更像是有人從星際廢品站買了一堆金屬,七拼八湊胡亂堆了個金屬人。
為首的機甲內,王有感覺體內的精神力迅速流逝,身體機能也飛速下降。他很快清楚,他面對的并不是一般對手,根本不是自然的高手得解。
“撤退。”王有道。
出師未捷,士氣早已不振,此刻海盜團無心戀戰,只希望全身而退。
然而憑空冒出的火焰仿佛帶着鬼神之力,吞噬着機甲。
整個度假村廣場變成了一條喧嚣的車道,火焰是車輪,機甲是蝼蟻,輪子滾滾向前,碾碎了車道上的蝼蟻,留下一地冤魂。
衆人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機甲盡數報廢,終于得以回到了星艦上。
“老大,我這輩子都不想再來這裏了。”王有向來狠厲的左膀右臂哭嚎道。
王有回頭,見對方全身狼狽,雖無顯著傷口,全身卻像在火炭裏熏過一回,原本茂密的頭發也稀疏得見到頭皮。
王有環視,才發現衆人的情況基本無差。不僅機甲報廢,心智也大受損耗。怕是幾年都不願意再碰觸機甲。
王有不敢再有念想,急令星艦迅速撤退,駛離華夏星輻射的星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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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追嗎?”杜甫看着退離的星艦。
李白神情灑脫:“窮寇莫追。”
“嗯,都聽太白兄的。”杜甫一臉乖巧聽話。
“去看看那小朋友怎樣了。”李白說着,幾步跳到小黑殘破的【千手佛】前。
将人從機甲撈出來後,李白和杜甫發現,這人身上并無大礙,身體機能足以支撐其繞這星球奔騰十圈。
“不錯嘛。”李白誇贊道,這小朋友的身體素質真好。
對方回敬其誇贊的,是一張淚流滿面的臉。
李白看着哭得梨花帶雨的小黑,一臉迷茫。
這人不是沒事嗎?難道有什麽檢測不出但很痛的傷害?
李白怕是絞盡腦汁怕也想不出,小黑是在心疼機甲,定語用的更準确些,白廷幫他修複的機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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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際海盜走了?”酒店內,有人發出疑惑。
“好像是?”有人略帶猶豫道。
很快,有人肯定的答複。
“是走了!真的走了!”語調斬釘截鐵且興奮。
随後又是長久的沉默。
這一晚,衆人經歷了萬念俱灰、望眼欲穿、心灰意冷、重燃火花、悲喜交加、驚喜若狂等等心境,仿佛在短短的時間裏,嘗盡了人生的起伏與玩笑。
“華夏星萬歲!”
“萬歲!”
“我愛華夏星!”
……
不知道誰開了頭,一時間,歡呼聲溢滿了夜色。
劫後餘生的慶幸,大開眼界的驚嘆,最終成為了今晚的落幕之賓,充斥着衆人心頭。
而在星球的另一端,白廷轉了個身,睡得昏昏沉沉,夢裏,他坐在西湖邊,撈了一只烏龜,送給親愛的奶奶。
窗外,西湖的夜色依舊寧靜而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