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9章 灰布隆咚

在崆峒山看了半晚星空, 直接導致翌日白廷起床昏昏沉沉。

洗漱完畢, 白廷習慣性想要蒸一籠蟹黃湯包, 卻發現別墅的餐桌上擺滿餐盤,盤中食物熱氣騰騰。

咋了?激活田螺姑娘了?

白廷念頭剛起, 就見小黑穿着圍裙,手上端着一盆黑不見底好似芝麻糊的玩意。

白廷忽然覺得鼻子一熱,仰頭,右手輕捂, 确定是鼻涕而不是鼻血後, 微微松了口氣。

小黑的圍裙格外普通, 就是正經廚房圍裙, 不是什麽情趣用品。圍裙下也是包裹嚴實的長T黑褲,并沒有小黃文裏圍裙下一絲不挂這般橋段。

然而白廷仍舊忍不住熱血沸騰。

美男和廚房的結合, 總帶着莫名誘惑。就像半夜從酒店門縫塞進來的小卡片, 容易挑逗人神經,讓人犯罪。

“怎麽?想做早餐了?”白廷問。

小黑這張臉,就應該挂鈎“十指不沾陽春水”。

小黑将手中的湯盆放到餐桌正中央,或許是在廚房煙熏火燎, 臉頰有些紅潤。他特別乖巧的坐在餐桌邊, 一臉期待的看着白廷。

白廷再次仰頭, 捂了捂鼻子。

在頭腦全然渾濁的狀态下,白廷迷迷糊糊的坐到餐桌前,肢體自行夾取食物。

事實證明,半夜從酒店門縫塞進來的小卡片, 不一定是什麽一夜良緣,也可能是奶茶炸雞廣告,增加你的卡路裏。

穿着圍裙,看起來極為賢惠的田螺先生,做的不一定是家常美味,也可能是“含笑半步癫”。

食物入口的一剎那,白廷瞬間清醒過來。

這廚藝簡直繼承了白素貞的風骨。仰望星空、Haggis、藍紋奶酪在這一刻靈魂附菜!一桌菜集齊了古今中外所有黑暗料理的精華,在這一刻,他不是一道菜在戰鬥!不是一道菜

白廷忙倒了一杯檸檬水,一口灌進,才将從口腔到咽喉那可怕的味道沖淡。

白廷極力控制住自己快要猙獰的神情。

“怎麽樣?”小黑飽含期待的問。

要不是這張臉太過美好,眼底的眸光閃着小心翼翼的希冀,白廷絕對會認為,自己挖了對方的祖墳。

不忍苛責白癡美人,白廷:“挺好的。”

如果自己是匹諾曹,只怕此刻鼻子可以穿刺華夏星,在星球的另一端開出謊言之花。

小黑的神情霎那間雀躍了。

時間回到一個小時之前。

清晨。

小黑習慣在晨光熹微中睜眼,偷偷起身晨練。白廷依舊躺在床上,打着極為規整的小呼嚕。

小黑從窗戶躍至西湖邊。

西湖邊,小青一邊叉魚,一邊吟詩作賦。

“啊,西湖,好大一個湖。”

小黑嫌棄的瞅了一眼。

小青看到他,靈感如泉湧,繼續道“啊,小黑,一點都不黑。”

小黑:……

兩人相看兩相厭。小黑自顧自舒展肢體,小青繼續做一位文人雅客。

小青:

“輕輕的我走了,正如我輕輕地來,我輕輕的叉魚,叉光西湖的魚。“

“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尋找西湖的魚。”

“拿着五齒魚叉,獨自,彷徨在靜谧,靜谧又醉人的西湖,我希望叉着一只山豬一般地,滿是肥膘的大魚。”

小黑面無表情。還好他是聯邦人,否則他會替徐志摩,顧城和戴望舒爆錘小青一頓。

小青叉滿一袋肥魚,直接盤坐岸邊生火燒烤,吃得滿嘴流油。

小黑無動于衷。

小青忽然惡趣味上頭,對着小黑道:“你知道白老板的終極人生夢想是什麽嗎?”

小黑停下手中的動作,豎起耳朵。

小青繼續胡說八道:“就是擁有一個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的美人。”

說罷,小青将烤魚架往一旁一放,擦掉嘴邊的油漬,将盤腿坐的姿勢改成美人魚坐,挺胸,收腹,揚起下巴,風情萬種的撩了下頭發。

小青的本意,是想逗下小黑,令其吃醋。

果不其然,小黑的臉色立馬沉了下來,只不過不是吃醋,因為在小黑的認知裏,小青和美人沒啥關系。

不如他小黑好看的,通通沒有競争力。

小黑越過西湖的石欄,看着湖面,像水仙花神納喀索斯般欣賞自己的影子。

嗯!長得還行!可以帶上廳堂。

小黑自我滿意。

至于下得廚房……

沒事,可以學,做個菜有什麽難的。

小黑自我寬慰。

于是便有了清晨這一幕。

白廷看着桌對面的美人溫柔體貼的給自己又盛了碗湯。湯水泛着棕黃色,像是淤泥堆積的黃河。白廷感覺這一碗下肚,他就要像黃河那般洩洪了。

小黑神情期待。

若不是知曉小黑的心性和智商,白廷真的懷疑對方是故意整自己了。

白廷腦中響起了歌某歌手撕心裂肺“就這樣被你征服,喝下你藏好的毒”的背景BGM,本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的原則,白廷舉起湯勺。

就在行将就義的一刻,天降神兵。

“白公子,白老板,小白!出事了!出事了!”

來人正是小青。

白廷看着小青,一瞬間感動得熱淚盈眶,心裏默默道“大恩大德無以為報,下次雞翅管飽。”

白廷不知道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小青。

小青火急火燎,沒注意到屋內詭異的氣氛和滿桌黑暗料理。“老板,有游客在莫幹山自殺!”

==

莫幹山,位于浙江省湖州市,因春秋末年,幹将、莫邪在此鑄成雌雄雙劍而得名。

這個早就解鎖的景點,白廷無論穿越前還是穿越後,都鮮少踏足。因為莫幹山更适合度假養生,賞玩性差了一點,不和白廷胃口。

白廷随着小青,乘坐便捷飛行器來到莫幹山。

莫幹山平日客流量不大,但此刻的劍池景區,卻有一點西湖熱鬧的架勢。

劍池是莫幹山景區最富人文精華之處,文人題刻遍布。此刻,劍池周邊人頭湧動,衆人的視線都交集在刻着劍池兩字的石頭上。

石頭上,一個身着灰衣的男子站立着,神情木讷,目光空洞。周邊湍急流水、疊泉飛瀑,他都視若無物。

顯而易見,這人想在這裏縱身一躍,了卻餘生。

圍觀的人竊竊私語。即便到了星際時代,人類愛湊熱鬧的本性依舊不變。

小青征詢白廷意見:“老板,要不我把他迷暈然後揪下來?”

白廷搖頭。這鐵了心自殺的人,有一次就有第二次,這次被救下來了,那下一次呢?如果下一次躲到哪個深山老林自殺,誰又知曉?

小青建議道:“要不我把他迷暈後就送到星航碼頭,讓飛船把他送走?”

雖說只要不死在華夏星,就和他關系不大,但白廷本着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依然否定了建議。

小青正要繼續提議,許仙和白娘子趕到了。

許仙撐着把油紙傘,醞釀了會情緒,對自殺者喊道:“兄臺有何想不開?”

自殺者終于從放空狀态回過神,低眉瞥了眼許仙,随後又繼續目視遠方。

許仙清了清喉嚨,倪萍附體般煽情道:“你想想你的老父親,想想他聽聞你噩耗時瞬間蒼老的臉。”

自殺者打斷他:“我爸在我出生時就死了。”

許仙:……

許仙換了個親人:“那你想想你的老母親,想想她還在為你織一件禦寒的背心,老眼昏花看不清針眼,卻依然憑着愛在堅持!”

自殺者眼神冰冷,終于有了點情緒,嘲諷味十足的“哼”了一聲。

許仙心道:不會母親也在出生時死了吧?

自殺者撇了撇嘴角:“我媽在我三歲時,就用三萬聯邦幣的價格把我賣給地下研究院做人體實驗了。”

許仙:……

白娘子在許仙說出“想想你家裏的老黃狗和小蟑螂”前,将人拉了回來。

白廷拍了拍挫敗的許仙,讓他休息一會,不要沮喪,對着自殺者道:“我是華夏星負責人,你在我的地盤自殺,我能知道個緣由吧。”

自殺者看了一眼白廷,神情更冷了。

相同年紀,一個一事無成,一個春風得意,只看氣質,就是天差地別。

自殺者:“我這一輩再努力,可能都達不到別人出生的起點,還不如早日投胎,來世投個好人家。”

白廷點頭:“覺得活得艱難,想一死了之也不是不能理解。”

在一旁歇息的許仙大驚:不是啊老板,讓你來勸阻人的,咋還附和上了。

白廷一副分析利弊的模樣道:“你說這投胎當豪門世家或者巨富商賈的小孩,一輩子無憂無慮,多好。”

自殺者十分認同的點頭,對于未知的來世充滿憧憬。

向來不殺生的許仙慌了:“不是老大,這麽感同身受鼓勵自殺是幹嘛?”

白廷則依舊鎮定自若,示意白娘子安撫好許仙,繼續道:“既然考慮了好的來世,那根據概率學,我們也要考慮下不好的可能。”

正打算一死了之的自殺者剎住已經騰起的一只腳,想聽聽白廷接下來有何高見。

白廷很嚴肅,一副學者模樣:“對于來生,我們華夏星講究六道輪回,六道指的是天人道、人道、阿修羅道、畜牲道、餓鬼道、地獄道。天人道、人道、阿修羅道是比較好的,畜牲道、餓鬼道、地獄道可想而知。”

自殺男子被這些陌生的名詞吓唬住,忍不住繼續往下聽。

“不過有種說法,自殺者不在此列,據說凡是自殺者,死後都會在生前的自殺地每七天重複自殺一次。”白廷說着,用打量的眼神環顧了一圈周圍。“不過我這裏山美水好,真是便宜你了。”

自殺者:……

白廷又繼續:“這是其中一種說法,另外一種說法是自殺者會堕入到無間地獄,呆滿三百年。在無間地獄中,苦難無間,時間無間,永恒感受猛火燒身之痛。我的天,啧啧啧。”

自殺者有些許動搖,語氣強勢道:“一派胡言!”

白廷依舊一副學術讨論的模樣:“好吧,我們就不說循環自殺和無間地獄的問題,就按你所說的投胎轉世來讨論。你這一生別說豐功偉績,基本沒為這世界帶來任何貢獻。當然這不怪你,但就減少你轉世的籌碼。按概率推斷,你來世很可能堕落到畜生道,畢竟你是自殺的嘛,不尊重做人的生命,來生變畜生的概率很大。”

白廷沒給對方反駁的機會,繼續道:“假設你來世變成一只豬吧,又懶又笨過一生也罷,被屠宰後端上餐桌,遇到挑剔的客人,嫌棄你‘這什麽豬肉肉質這麽差’,你想想看,你這豬生是不是完全沒有意義?”

自殺者:“豬生有意義有屁用?”

白廷:“可是你連豬生都過不好,你怎麽還強求人生要有意義?”

被繞暈的自殺者:“我來世肯定是人。”

白廷善解人意點頭:“嗯,假設是人。但你為何自信來生一定比今生好呢?或許今後更慘,将你活到今天所受的苦難要放大十倍,然後你來世活到這把年紀再次選擇轉世投胎?”

自殺者:……

白廷:“假設來生的投胎幾率是一樣的,那麽你投成人,已經贏了百分之九十的生物了,對吧?而後你還四肢健全,能夠活蹦亂跳,還有心情跑到大老遠的星球自殺,你就比一堆殘疾的,只能在自家用棉被悶死、用臉盆淹死的人強,對吧?”

自殺者怔怔點頭。

白廷再接再厲:“所以,你要放棄作為百分之十成功者的今日,而去賭百分之九十更糟糕概率的事情?”

白廷這一套“我是誰?我從哪兒來,我要到哪裏去”的柏拉圖理論很快将自殺者繞暈。

自殺者感覺豁然開朗,又似更加混沌,整個人都像在雲海裏起伏:“好像……有道理?”

白廷點頭,示意小青将自殺者攙扶下來。

==

翌日。

天朗氣清。

西湖小別墅的早餐比往日多了個人,正是昨日企圖自殺的男子。他脫掉了昨日灰撲撲的陳舊衣服,換了一套幹淨的灰色系運動服,消散了昨日的陰沉氣質,倒也人模狗樣,甚至能夠跻身美青年的行列。

在了解了男子的凄慘身世,不幸遭遇和還算拿得出手的學歷、工作經驗,白廷果斷詢問其是否願意到華夏星當員工。

白廷有自己的考量。當前華夏星除了他和小黑,全是神州系統的NPC和服務型機器人,還是需要一個有聯邦知識的人幫襯一下。

他前些日子就有這打算,因為忙碌耽擱了許久,沒想到得來全不費工夫。

自殺男子也沒有多想,欣然應允。工資從優,多勞多得,環境優美,包吃包住,老板還特別溫柔和善,沒有拒絕的理由。

企圖自殺的青年名叫布隆咚,白廷覺得這名字有些拗口,于是幫他改了個稱呼,叫灰布隆咚。

一來順口,二來他們這有黑有白,再來個灰,正好湊成了黑白灰三色。

灰布隆咚本人沒有意見,但小黑的臉色就不太好。尤其當白廷說出“黑白灰,一聽就是一家後”,其臉上都可以擠出墨汁了。

說好黑白配,你卻偷偷綠了我,哦不,灰了我。

灰布隆咚不知自己怎麽得罪小黑了,就見這蒙面人每次相遇,都用狠戾的眼神盯着自己,眼睛裏仇恨的火焰都快把自己灼燒了。

百思不得其解的灰布隆咚去請教他認為很聰明的小青。

小青看了他一眼,道:“這事就好像你老婆給你生了個孩子,你喜不自禁,每天都沉浸在喜悅中,這時候鄰居登門,你發現這孩子比起你,長得更像鄰居,心情能好嗎?”

灰布隆咚連連點頭,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半晌,問:“可是我沒有老婆和孩子啊 ?”

小青:……

扯犢子不可教也。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