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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往事

中央星。

今日是一年一度的星球日, 同每年這個時候一樣,整個星球都沉浸在喜氣洋洋的氛圍中, 天上禮花飛揚, 街上笑語歡聲。

從聯邦大會場中走出的會議代表, 表情卻未被節日的喜慶所感染,一個個陰陰沉沉。

“病毒擴散了?據說第一星域上周新增了六萬兩千例新病例,其中文化星球莫斯達星新增了四萬?這擴散速度,估計一個月星球就淪陷了吧?”

“我一個朋友的孩子現在就在莫斯達星上學, 對外交通全部封閉, 不敢想象裏面的情況。”

“我估計不止這數,其他星域能夠獨善其身?報與不報的區別罷了。”

……

參會者三三兩兩議論紛紛。

相比華夏星出現一只柏寧巨龜,上周聯邦頭等大事, 是CGTLP病毒忽然加劇擴散。聯邦政府原本出于社會維穩的目的,并未對外公布病毒,只通過普查控制已發病例。

原本一切趨于穩定,可就在上周,聯邦忽然出現大量突發死亡病例,CGTLP病毒的存在終于紙擋不住火。

聯邦政府急忙召開數場緊急大會商量對策, 可擋不住忽然肆虐的病毒。

人心惶惶。

“到現在還沒确定傳播途徑和起源, 科學院也不知道幹什麽用的?”

“你們聽說嗎?之前上會讨論過的邪教組織, 有病毒的解藥。”

“真的假的?”

“真的, 聯邦調查組認證過,确實發現重病病例忽然痊愈的案例。可惜廢物科學院不給力,到現在都沒能從中提取出解藥成分。”

……

離會場不遠的高樓。

議員們口中的“廢物科學院院長”丁加鳴, 凝視着窗外浩瀚蒼穹,面色深沉。

牆上的熒幕閃了閃,丁加鳴轉過身,随手拿起桌上的面具戴上,點開熒幕。

熒幕對面,幾個男子畢恭畢敬:“神子。”

丁加鳴:“事情進展得如何。”

熒幕中為首的男子道:“神子,病毒已經散播,這些日子通過各渠道表達入會的人員大幅度增加,是否要進行納新?”

丁加鳴搖頭:“天賜神教豈是想進就進,沒能表達效忠的決心,就無法成為合格的教徒。”

“神子說得是,不知神子下一步作何安排?”

丁加鳴沒說話,看着屋內一張紙頁被風吹落,上下飄搖,最後挂在了沙發邊角,搖搖欲墜。

丁加鳴閉上眼。

這幾個星期發生太多變故。

一直以來,他在隐蔽經營教派的同時,人生最大的追求,就是破解異能的奧秘,成為能夠自由掌控異能,甚至是他人異能的主宰。

丁加鳴想起了四十五年前,他第一次步入中央星研究院實驗室,遇到了當時被稱為聯邦之光的宋秦淮。

那時候,年少成名的宋秦淮,對于初出校門的丁加鳴,既是追逐的目标,也是神聖的信仰。

丁加鳴的聰慧和勤懇,很快得到了宋秦淮的注意,将他調至身邊做助手 。

再後來,丁加鳴發現了宋秦淮的秘密,或者說,宋秦淮也未向他掩飾。

宋秦淮想要破解異能的奧秘,這項千萬年來無人能解釋的難題。

人體試驗是聯邦所禁止的,哪怕是臨床藥物的使用,都需要經過嚴格的手續 。宋秦淮自知異能主題的人體實驗不可能通過聯邦審查,因而其私下找了一堆孤兒做異能實驗。

當然,他對這些孤兒很好,供其營養三餐,甚至花大價格購買了星際網上的網絡課堂和在線教育,供其學習 。

他不止一次對丁加鳴說:“異能是上蒼的禮物,但上蒼應該是公平的,普通人也有獲得異能的權利。”

聽到這話的丁加鳴面上不露聲色,心底卻掀起狂瀾。

那是丁加鳴第一次站到宋秦淮的對立面。

丁加鳴出身在一個偏遠星球的大家族,其父在大家族裏打小不受疼愛,長大不受重視,終日郁郁寡歡,最終積郁成疾,在丁加鳴五六歲時就去世了。母親毫不留戀的改嫁,并且表示不要孩子,丁加鳴被太祖爺爺帶在身邊。

丁加鳴小時候格外落魄,被同輩欺負,被家族長輩嫌棄,連太祖爺爺也把他當累贅 。

直到他八歲時,被檢測出了雙系八級異能,他的地位一下翻天覆地。

太祖爺爺把他當手心寶,以往欺負他的小孩看到他皆躲躲閃閃,其他的長輩也是豔羨加讨好。

在他看來,他今天所有的一切,能一路上最好的高校,能得到家族資金支持,皆是托他的異能所賜。

這是上天給他的補償,憑什麽所有人都能獲得?

丁加鳴想象了一下所有人都能獲得異能的世界,那些家境優越,父母顯赫的孩子,豈不是可以優先獲得想要的異能?若異能不是奢侈品,那麽他的童年,他的人生境遇都會大大改變。

丁加鳴對宋秦淮的實驗充滿深深的反感,可他不能表現出來。一來宋秦淮欣賞他,他能在實驗室步步高升,多虧其提拔,他不可能放棄自己職場上最有利的籌碼;二來如果實驗有進展,他能近水樓臺先得月,提前占得先機,為自己謀福利。

一晃地下實驗進行了三年,秘密實驗室已有二十多個小孩,實驗卻屢屢受挫。畢竟是千萬年來無人能破解的奧妙。

丁加鳴開始覺得無趣和懈怠。

有一日,宋秦淮同往常一般,讓丁加鳴将其中一批實驗的五個孩子帶出,讓其好好安置孩子,找幾戶好人家收養。

結果那日,丁加鳴因為白日實驗不順手,心煩意亂,将宋秦淮的話抛之腦後,過了幾日後才想起這事,到安置小孩的房間察看,發現竟然有一個孩子餓死了。

丁加鳴慌了,他雖解剖過無數屍體,卻從未看到一條鮮活生命流失。

心慌意亂的他在宋秦淮的秘密實驗外亂晃,排解心中焦慮,結果無意發現亂草叢下,有另一處地下室。

丁加鳴走入地下室探尋,結果兜兜轉轉,他又轉回了宋秦淮的實驗室 。

丁加鳴立馬查閱史料 ,才知道宋秦淮的地下實驗室場所,是聯邦還是帝制時候的産物,當時沒有異能的貴族流行建造複雜的地下避難所。因為地下避難所的存在衆所周知,故而有的貴族會花更多心思,建造多個避難所,并且彼此之間都有密道相通。

發現密道和新地下室的丁加鳴默不作聲,他忽然有了一個大膽而可怕的新想法——

他也要進行異能者實驗。

不過和宋秦淮溫和的實驗不同,他要進行更具創造性、想象力、前瞻性和突破性的實驗。

丁加鳴将四個小孩和一具屍體帶到新構建的實驗室,開展了一系列瘋狂的實驗。比如和各種異獸融合,将人血或部分身體軀幹替換成異獸的肢體,重啓違禁藥物的服用等,他忽然找到了異能者實驗的樂趣。

自那之後,所有宋秦淮不要的孩子,全部轉移到了他的新實驗室。有時候厭煩了小孩的軀幹 ,丁加鳴也會誘騙一些成年流浪漢。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有人盯上了流浪漢失蹤事件。

這人就是當時擔任聯邦警署刑警隊長的岳峰。

他和岳峰算舊相識,高中時期同班,大家時期同校不同專業,算是節日裏會互相發個問候的交集。

岳峰發現了流浪漢失蹤案件和他的關聯,卻并未抓捕他,而是找他談心,問他緣故。

丁加鳴半真半假的說了一些,岳峰并未追究,而是道:“流浪漢這種不受關注的群體,案件破了他也沒多少嘉獎,不破不管也沒多大關系。”

丁加鳴聽這話明白,岳峰是打算放過他。

因為這事,兩人結成莫逆之交。

之後半年,他總算明白岳峰輕易放過他的理由。

岳峰說:“這個社會階級是固化的,很多東西從出生就已經注定,好的家庭,好的異能,這些都不是憑借後天努力能夠改變的,而這兩樣,往往已經決定決定了人生中90%的東西。”

他們兩個比普通人幸運一些,雖然家庭一般,好在異能出衆。當然,也就是出衆,卻并非頂尖的那一撥。

岳峰:“我都能預見我這一生的終點,運氣最好也就是聯邦警署的署長了。前提是熬得夠久,中間沒有驚才絕豔的新人,也沒有什麽高官大家族子弟忽然空降。畢竟警署是個危險活,願意來這受苦受難的富家子弟也少。你在實驗室也挺好,憑研究成果說話,沒有政壇上那麽多條條道道,但是前景 ,也能預見,撐死就是能接宋秦淮的位置。”

丁加鳴沒說話,因為岳峰話糙理不糙。他的終點最多就是宋秦淮。宋秦淮是因為沉迷實驗,不想多做管理工作,推拒了科學院等職位。而他,是因為天賦有限,能力不夠。

他和岳峰,的确是同病相憐。

岳峰察覺到他的落寞,對他道:“其實也不是沒有辦法改變現狀。”

丁加鳴好奇。

岳峰在他耳邊嘀咕了一陣。

“教派?”出身象牙塔的丁加鳴并無任何信仰,唯一信仰大概是科學,自然不能理解教派的存在。

岳峰向其講述了自己曾經破獲的一個案件。一個沒受過高等教育的小地痞,憑着能說會道的嘴,建立了一個邪教,竟然有不少高智商人士上當受騙,成為其信徒。

丁加鳴:“我不是能說會道的人。”與其建立什麽教派,還不如認認真真做實驗。

岳峰:“我研究過那個邪教,其存在原理并不複雜,通過構建簡單的對立關系,再通過情報控制、情緒控制和情感控制就能達成。當然,最重要 的是選材 。那些本身情感受創,有過童年陰影,世界觀單薄的人,容易被洗腦,為我所用。”

丁加鳴聳肩:“我可沒興趣給別人洗腦,當什麽教主。”

岳峰:“對象是一般人,那我也沒興趣。但如果對象是高級異能者?是高官名士呢?”

丁加鳴終于有了點興趣,但卻諷刺道:“這些人能為你所用?”

岳峰:“的确,這些人難以洗腦,但如果有初步誘使他們的籌碼,我相信憑借我的功力,可以逐漸操控他們。”

“籌碼?”

岳峰:“對。你在實驗室,比常人能夠接觸更多的東西,而且你在宋秦淮身邊,宋秦淮可是大天才,如果能夠偷點不對外公布,又讓普通人能産生興趣的實驗成果,我相信這個教派很快就能建立。”

岳峰的話讓丁加鳴陷入沉思,因為他的手上,的确有這種“籌碼”。

宋秦淮打算進行秘密實驗的念頭,從十三年前就産生了。為了能夠更好的進行秘密實驗而不被人察覺,宋秦淮在這十三年間,每年都偷藏下部分科研成果,在開啓秘密實驗後的年度陸續放出,以免被實驗室、科學院和聚焦他的媒體察覺異常。

畢竟一直沒有成果,上頭也容易過問這段期間在忙碌什麽。

這件事情,宋秦淮沒有隐瞞自己最信任的助手丁加鳴,甚至将這十三年積累的成果全部告知他,讓他記得每月根據今年打算放出的成果采購相應實驗材料,假意正在進行實驗,并向上級彙報實驗進度。

這些成果中,有讓人致命的未知病毒、細菌,有能夠鞏固異能的特效藥水,有能根治精神力創傷的特效藥等。

丁加鳴并未将這件事告知岳峰,他也留了一手,假意說自己會抓緊研究 。一直到半年後,他才将其中一樣能夠根治精神力創傷的特效藥交給岳峰。

岳峰也非常厲害,用了半年不到的時間,利用特效藥,将因為女兒精神力永久性受創而自責的聯邦司法局局長發展成信徒,同時收歸了不少異能高手。

岳峰讓丁加鳴戴上面具,通過外域網扮演神子,傳播他所研修的洗腦教義。畢竟每一個邪教教派都需要金字塔的設計和頂端巅峰的個人崇拜。

比起在警界滾打,交際面甚廣的岳峰,常年呆在實驗室不被人知曉,人際關系極為簡單的丁加鳴更加合适。

自那之後,他們開始發展起教派,岳峰和丁加鳴都享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被權力包圍的快感。那些平日裏他們低頭哈腰的角色,成為了他們的信徒,對他們頂禮膜拜,為他們所用。

這些事情,沉迷于異能研究的宋秦淮一無所知。

有岳峰幫其兜底,丁加鳴的地下實驗越做越嚣張,他一邊吸取宋秦淮的實驗成果,一邊進行泯滅人性的實驗。

原本日子有條不紊的繼續,一直到有一日,宋秦淮被迫外出參加學術研讨會後,回來忽然問他:“之前不是讓你将小喬安置在盛拓寧安孤兒院嗎?我順路去了一趟,怎麽沒有看到?”

小喬是多年前宋秦淮的一個實驗對象,因為先天身體孱弱,深得宋秦淮的同情和照顧。

他當然沒法告訴宋秦淮,小喬因為嫁接石覓獸的翅膀失敗,已經亡故。因而只推脫說有一個更好的人家覺得小喬讨喜,想要收留小喬。

宋秦淮沒有多問,但丁加鳴知道,終有一日,宋秦淮會發現異樣,懷疑自己。而自己,終會死無葬身之地。

就這樣又過了數年,風平浪靜,直到有一日,宋秦淮告訴自己,他已經發現異能的秘密,實驗體馬上就要成功。

丁加鳴大驚。這幾年,他沉迷于扮演神子,也享受于幫宋秦淮主持明面上的工作,除了偶爾在自己的地下實驗室發洩,宋秦淮的地下實驗室,他已久未踏足。

丁加鳴聽着宋秦淮絮絮叨叨的“能夠修複先天性異能不足”“能夠激發普通人體內精神力”等信息,焦躁的同時,欲望也愈加蓬勃熱烈。

如果自己掌握了提升異能的奧秘?

如果自己的異能達到巅峰?

如果自己能夠操控他人精神力成長?

那麽他就将成為真正的神,無所不能的神 。

丁加鳴迫切想知道宋秦淮的實驗成果,然而宋秦淮忽然對實驗開啓了保密模式,他無法接觸到實驗成果。

欲望在心底生根發芽,丁加鳴有了籌謀。

他和岳峰商量,兩人想到了借刀殺人之法。

宋秦淮這階段的實驗,需要找一位精神力極致發展和變異過程中産生不可逆缺陷的孩童。岳峰建議道:“我聽說,樓家的小兒子就有這項頑疾。”

丁加鳴吓了一跳:“樓家小兒子?你瘋了嗎?樓家我們可惹不起。”

岳峰:“樓家我們當然惹不起,所以讓宋秦淮來惹。”

兩人商量了綁架事宜,并将事情嫁禍于宋秦淮。而向來對外界關心甚少的宋秦淮,也确實沒有發現樓開墨的身份異常。

兩人原本計劃好,讓岳峰率隊抓獲宋秦淮,一來岳峰可以領功,樓家承恩;二來假意将宋秦淮和丁加鳴一同關進聯邦監獄,施以苦肉計,讓宋秦淮“臨終托孤”,将成果托付給丁加鳴。

這本是一舉兩得的事情,卻因樓開墨無意發現了丁加鳴的實驗室,并和其女管家逃脫,而變得難以控制。

岳峰在接到樓開墨家教的求救電話後,立馬率隊在中央星警衛隊趕到前,先行一步狙殺了女管家。

樓家震怒,要求徹查,上級也施以壓力。這時若按照原計劃進行,丁加鳴作為宋秦淮的左膀右臂,就算撇得再清,也沒法逃脫責任。

好在樓開墨因為受到刺激,失去部分記憶,使得調查進展較慢,給了他們應對的時間。

丁加鳴和岳峰連夜商議後,決定兵行險着。

他們的信徒中,恰好有中央星警衛隊的中層,一名軍團團長。

岳峰調取了該軍團的資料,炮制了一份以假亂真的影像資料,影像資料內,是一堆異獸和人類結合體的怪物,撕碎了該警衛隊全副武裝的成員。

丁加鳴配置了一副高級毒藥,讓團長給其所有士兵服用,而後重新處理了屍體,部分焚燒銷毀,部分炮制成影像內的情況。

團長将屍體和影像帶回聯邦調查組,并表示無意發現了中央星實驗室郊外荒區異常,在調查中遇見宋秦淮,想要查看情況,結果遭到對方指揮的“怪物大軍”侵襲。

聯邦高層震驚且憤怒。其聯系宋秦淮,因為丁加鳴的設置,所有通訊皆被拒收。

聯邦判定宋秦淮打算造反。

調查組根據影像,評估出了宋秦淮以及其怪物大軍的實力,判定中央星自身的武裝力量不足以抵抗。

當時軍部與聯邦政府的關系并不友善,除中央星警衛隊外,聯邦政府并不能直接下令和指揮軍團。哪怕從周邊第一星域軍部等借調部隊,勢必走漏風聲,造成負面影響,畢竟宋秦淮的國民擁護度極高,哪怕其做了傷天害理之事,也有擁護者出來攪局。

最終,聯邦高層決定定制一批專用高級機甲,從中央星警衛隊以及未輸送到各軍部的預備軍中抽調專門力量,配合聯邦警署等各方力量,聯合攻打宋秦淮。

岳峰主動請命率軍,并保證一舉剿滅怪物軍團。

之後的事情就如衆人所所知曉——

“岳峰勇猛率軍,與‘反人類科學家’鬥智鬥謀。”

“澄景軍團骁勇善戰,與怪物殊死搏鬥。”

“丁加鳴機智多謀,裏應外合,一舉搗毀反人類實驗室。”

聽起來格外熱血且美好。

這是衆人所看到的,事實上,一切的真相截然相反。

惡鬥沒有發生,甚至非常随便。

因為根本就沒有“怪物軍團。”

丁加鳴多年來的邪惡實驗,的确搞出了不少“似人非人”的怪物,可其戰鬥力并不高,更不像士兵一般聽從指揮。

在成立澄景軍團之後,岳峰用其爐火純青的洗腦技術 ,配上丁加鳴研究的減弱人精神力和抵抗力的藥物,對其進行“思想重組。”

直接洗腦其信仰天賜神教,難度太大,岳峰也不打算一蹴而就,而是洗腦其“在完成一件簡單事情後,用誇大的手法來獲得超乎想象的成果。”

這件事就仿佛有人告訴你,到了考場後不用答題,有人幫你準備了答好的滿分試卷。你不需要任何付出,只需要坦然表示 ,對,試卷是我做的,且是我努力學習的成果。若事後沒有風險,大多人早願意欣然接受。剩下正義感爆棚的人,也會在分數的壓力和洗腦中逐漸妥協。

他們只需非常随便的将并無戰鬥力的實驗室掃蕩掉,再配合岳峰的“奮不顧身,頑強作戰”的說辭,就能獲得鮮花和掌聲、升職的機會、進入軍部的加分,何樂而不為。

澄景軍團選擇埋葬掉真相,以及真相下 宋秦淮可能的清白。

丁加鳴和岳峰早已籌謀好,将丁加鳴這些年的實驗痕跡及實驗怪物在戰火中一并毀掉。

一切萬無一失。

唯一的一點意外,就是宋秦淮。

兩人都不舍得宋秦淮的天賦,尤其是丁加鳴。越在宋秦淮身邊,越能知曉自己和對方之間的天淵之隔,自己再投胎十次,也無法擁有對方的科研天賦。

兩人的計劃是在澄景機甲攻打前,由丁加鳴假意告知宋秦淮,聯邦發現其違規實驗,一旦被捉拿,其今後都不能再進行實驗。

憑借宋秦淮對實驗的狂熱,是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而後丁加鳴表示會帶其逃離,将宋秦淮安置,準确來說是囚禁在事先準備好的地方,讓其繼續發揮才智,為其所用。

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

就在剿滅計劃前的三天,宋秦淮自殺了。

一切突然得讓丁加鳴以為宋秦淮早已發現,施展了“金蟬脫殼”之計。經過仔細檢查後,丁加鳴終于能确定,這具匍匐在實驗臺上割腕自殺的屍體,的的确确是宋秦淮。

丁加鳴急忙找尋宋秦淮的實驗結果,翻遍了整個實驗室,卻不見絲毫實驗痕跡。

宋秦淮将所有實驗對象都送走了,實驗器具也全銷毀。只有案臺上 留了一張紙,上面寫着“我錯了,錯得徹底。”以及一本已經被撕爛的實驗記錄本。

丁加鳴不知宋秦淮到底“錯了”什麽。

是發現自己的計策,悔恨當年有眼無珠?

亦或者對實驗對象深感愧疚,悔恨自己所作所為?

丁加鳴已經不想深究,按照原計劃進行。

等到剿滅行動結束,兩人也沒有放松警惕。他們很清楚,之前的計劃中有太多經不起推敲的細節。

兩人認真處理了善後工作。

當初所謂“怪物絞殺警衛軍”的僞造視頻,被他們借着一場對政府大樓的小型恐怖襲擊毀掉了。

中央星警衛隊餘留的屍體,也被他們借着家屬鬧事等名義處理了。

所有涉及 該事件的相關人員,除了他們的信徒,其餘人能夠洗腦的洗腦,始終無法洗腦成功的,則讓信徒将其秘密暗殺。

這也是聖樓集團和葉塞事後調查屢屢受挫的原因。

剿滅之戰結束後,岳峰和丁加鳴都因“有功”,仕途上更進一步。

不過岳峰和丁加鳴并不在乎。他們的信徒中,有太多比他們位高權重之人,他們甚至能操縱信徒進行人事調動,那點虛名,他們并不在乎。

邪教運行得風生水起,岳峰和丁加鳴也積聚了大量財富 、勢力、人脈和軍備。

丁加鳴修複了宋秦淮的實驗記錄檔案,記錄本綜錯複雜,各式奇怪符號,怕是除了宋秦淮本人 ,都會一頭霧水。

丁加鳴和岳峰對于破解異能奧秘十分執着。

丁加鳴花費了兩年時間,終于了解了實驗記錄本各項符號的含義。從實驗記錄本中推測出,在剿滅之戰的半年前,宋秦淮的确成功的發現了異能突破的秘訣,并表示會将實驗藥劑注射到實驗對象中進行查驗。

但這名實驗對象是誰 ,檔案裏卻沒有寫明。

當年宋秦淮經手過的對象成千上萬,最後半年內也有大幾百號人。丁加鳴和岳峰耗費大量時間,一一排查,卻始終無果。他們甚至調查了樓開墨,卻不慎令其逃脫,還暴露了當初他們并未銷毀澄景機甲,留下其做武裝準備的事情。

好在他們當年處理得當,這些年也行事隐蔽,并未被聯邦高層和樓家發現蛛絲馬跡 。

在三十年仍找不到宋秦淮實驗對象的情況下,丁加鳴決定兵行險着,用病毒開啓聯邦普查。

宋秦淮當初的實驗配方中,有一劑由宋秦淮自己研究産生的新植物物種。該植物并未對外公布,無人知曉,且具有進入人體後就一生難以排出的特點。

根據筆記,宋秦淮曾将該植物運用在實驗中。丁加鳴耗費數年,終于研制出了如何在血液中檢測出該植物的藥劑。

通過普查,岳峰和丁加鳴認為,白廷就是當年宋秦淮的實驗對象。

本以為白廷不過是個有點運氣的小星球主,很好對付,誰曾想幾次三番派人前去,皆未能将人抓獲,還折了不少人員物資 。

最終,岳峰下計,如果非法的不行,那就來合法的。只要将人帶入聯邦警署的大牢,還擔心對方不在自己拿捏中?

可就在計劃實施前的一周,丁加鳴收到了一封郵件。

寄件人是——宋秦淮。

丁加鳴吓得以為宋秦淮冤魂索命,冷靜下來後,才發現這是一封定時信件,三十年前就設置好今日送達。

丁加鳴拆解開信件 ,發現其竟然是當年宋秦淮全部實驗的檔案和記錄。可謂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可看完宋秦淮的記錄,丁加鳴的心卻沉了下來。

宋秦淮的實驗最初的确成功了,可在一個月後,宋秦淮發現了實驗樣本數據的異常。五個接受藥物的孩子,有四個都陷入瀕危狀态。宋秦淮無法送其就醫,只能私下治療。四名孩童的情況卻仍舊急劇惡化,并在一周後遠離人世。

宋秦淮忍着悲痛進行數據分析,終于發現自己所有的實驗論證皆是悖論。唯一存活的孩童也并非實驗成功,而是因為其本身患有絲歌利病毒伴生症,實驗藥品的副作用恰好和該症狀中和,而其激增的精神力也随着時間逐漸消減。

總而言之,激活和增進精神力的藥品需要以生命為代價。

宋秦淮從業多年,從未發生任何重大實驗事故。四名孩童的離去,讓他的靈魂飽受煎熬,最終一死求得解脫。

在解脫前,宋秦淮将實驗數據托付給了丁加鳴,希望其能吸收教訓,在今後的實驗中更為嚴謹。但因為其當時六神無主,誤設了延緩發送,導致這封信在星際網空間飄了三十年,才到達丁加鳴說中。

看着宋秦淮的長信,丁加鳴心情複雜。并非感同身受于其愧疚悔恨,而是感覺自己浪費了三十年。自己費盡心力想要找出當年宋秦淮的實驗成果,結果對方告訴他,并沒有成果,一切只是一場夢。

丁加鳴的心情跌落谷底,與此同時,岳峰卻在催促計劃進行。

既然宋秦淮的實驗失敗了,那麽白廷是否是當年的實驗體,便已不重要了,更無須特地構陷抓捕。

然而丁加鳴還是讓岳峰按原計劃實施,更甚者,他給柏寧巨龜注射了更超量的藥劑,讓其蘇醒時,不僅能夠興風作浪,更能毀天滅地。

他這般做的原因,是他打算解決掉岳峰——他一直以來的合作夥伴,也是知道“神子”真正身份的唯一人。

丁加鳴忽然豁達了。他們想要宋秦淮的實驗成果,為的是獲得至高無上的異能,和操控他人異能增減的能力。

獲得這些,最終不也為了享受被尊崇,被敬仰,名利唾手可得的快感嗎?

他們其實已經辦到了。

躲在神子的面具下,利用完整的洗腦技術和花言巧語,以及特殊的實驗成果,構建出一個完整教派,有權有勢有能力的信徒。況且,他還有不曾和岳峰提及的,真正制造怪物大軍的法寶。

相比岳峰對于異能頂端的執着,丁加鳴更在乎的,還是聲色名利。

丁加鳴發現,他和岳峰,已經到了需要分道揚镳的時候。

可岳峰并不能留,他知道太多。他的存在,是自己今後一大威脅。既然岳峰如此執着于探讨白廷的秘密,就讓他和那位華夏星星球主一同長眠。

只可惜千算萬算,還是讓岳峰和白廷都逃過一劫。

丁加鳴從回憶回到現實 ,翻着桌上的書籍《沒有異能的你是上天的恩賜》。這本書是恩師宋秦淮的作品,在實驗室事件後,就被聯邦秘而不宣的下架,禁止印刷,書城停售,回購銷毀。

丁加鳴喜歡用這本書當做密碼本傳遞信息,一來隐蔽,二來帶點諷刺意味,飽含着當年對宋秦淮的嫉恨,三來自然是想哪天事情敗露,能将髒水往死人身上潑,迷惑調查方向 。

丁加鳴合上書,點開外域網,用密碼本發了一條新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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