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于辰愣了愣：“啊？”
“試卷我扔了。”謝逸面不改色地補充。
于辰想了想，理解地說：“是因為考得不太好嗎？”
謝逸看着他，點了點頭。
“其實沒關系的，你看我，不是比你考得還要不好嗎？”于辰說着，把自己的試卷往謝逸跟前推了推，把椅子也搬了過去，跟謝逸緊挨着。
“我們就一塊兒看我的試卷就好了。”于辰說，“反正我們倆一個年級，試卷都一樣的。”
于辰雖然臉上挂着笑容，給謝逸看試卷也給得很大方，但翻到自己只打了20分的物理卷，他還是顯得頗為難為情，抓着試卷的右上角，拿手指掩着分數。
“這一次的物理卷出得挺難。”這時謝逸開口說，“我也考得不好。”
謝逸聲音低沉，臉上沒什麽表情，看在于辰眼裏就有了點情緒低落的意味。
這讓他瞬間對跟謝逸産生了惺惺相惜的感覺。
于辰放心地把自己物理卷的分數露出來，還主動跟謝逸探讨自己一分也沒有得的那些題。
“這道題，許戈拿了滿分，我特意去問他了，他說初中的時候就教過，”于辰苦惱地說，“可是我完全沒印象，不知道他是不是記錯了。”
謝逸垂眸看着那道題。
那是道作圖題，在已知斜面上畫出物體A所受重力G的示意圖。
題的确不難，初中難度，在這張試卷裏應當算得上是送分題。
于辰在題目的原圖上畫了個重力示意圖，雖然箭頭位置完全偏離重力的軌跡，卻畫得很認真，甚至在那個重力G的旁邊畫上了一個可愛的笑臉。
謝逸擡頭看了于辰一眼。
于辰緊張地問他：“我是不是沒救了？這道題真的很簡單對不對？”
謝逸伸出手指在他的圖上輕輕點了點：“畫得不錯，但是如果你的箭頭再往這邊偏一點，你就得分了。”
于辰盯着試卷看了一會兒，似懂非懂地點頭。
他再擡起頭時，高興地換了個話題：“下次我也給你畫，我會畫很好看的頭像。”
謝逸看着他：“什麽？”
“你剛才誇我畫得不錯，”于辰有些羞澀地把頭低下去，臉貼着放在桌上的手臂，笑笑地看着謝逸，“我還真的學過畫畫呢。”
謝逸點了點頭。
他已經有些明白了于辰的思維模式。
他們用很慢的進度研究這張物理試卷，于辰無數次被謝逸說的一句話引得思緒亂跑，又被謝逸給拉了回來。
于辰努力跟着謝逸的提醒做了幾道題，立刻高興得不像話，拿着手機來把那幾道題拍了下來。
“謝逸，你比我成績好一點，但是懂的比我多好多哦。”于辰感嘆。
謝逸不動聲色，給自己找了個理由：“這張試卷我剛聽老師在課上講了，所以還記得。”
“真好，我記性就不太好，老師剛講完題我就會忘，”于辰拿筆在試卷背面畫圈圈，“希望你講的我能記很久。”
講完了這張試卷，于辰用一個文件夾小心翼翼地把試卷放了進去。
“這一次只考了20分，下一次一定要超過才好。”于辰對着文件夾許了個願。
“會的。”謝逸淡淡地說。
于辰朝謝逸笑了笑：“你真好，我爸媽都不願意跟我讨論考試成績，他們都害怕我不開心。”
“其實我不會不開心的。”于辰小聲說。
接着他們拿出作業本，把今天老師留的幾個作業寫完了。
于辰總是轉過頭來偷看謝逸寫字，謝逸的手指修長，握筆的姿勢就很好看，字雖然有些灑脫不羁，卻也很稱謝逸這個人。
謝逸謝逸，逸這個字本就有自由奔放的意思啊。
于辰心裏想着，在作業本的空白地方寫了好幾個逸字。
謝逸把手邊的數學作業寫完了，轉頭去看時，才發現于辰已經握着筆趴在桌上睡着了。
睡得無聲無息，臉壓着作業本的一角，嘴唇微微張開，睫毛長而翹，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夢到了什麽而在微微顫動。
這是個毫無防備的姿勢。
謝逸伸手把椅子上的靠墊放在書桌上，代替了于辰墊在臉下的那個作業本，再将一件外套披在于辰身上，于辰似乎睡熟了，仍然沒有醒過來。
謝逸把于辰的作業本拿在手裏，看着于辰寫滿了逸字的那一頁。
于辰媽媽輕輕在外面敲門，謝逸走過去把門拉開，于辰媽媽探頭進來，有些無奈地說：“這孩子又看書看睡着了？”
謝逸點了點頭：“他應該是有些累了，阿姨，我先回家了，家裏還在等着我。”
“你不留下來一起吃飯？我已經把飯菜都準備好了。”于辰媽媽說。
“不了，謝謝你，遲一點再叫于辰起來吧。”謝逸說。
于辰睡到了晚上八點。對他看書容易犯困的毛病，媽媽早已經習慣了，于辰睡醒後她便把飯菜重新熱了端到飯廳。
于辰迷迷糊糊地吃完了飯，才察覺到謝逸已經不在了。
他聽媽媽說謝逸在吃飯之前便離開了，心裏很過意不去，想要拿手機給謝逸打個電話，卻發現自己沒有存謝逸的號碼。
于辰第二天早早就去了學校，為此他設了10個鬧鐘，才終于能提前從床上爬起來。
他想在學校門口等到謝逸，然後問謝逸要手機號碼。
許戈騎着車在于辰跟前停下來，發現他自行車都沒有騎，可見來了很久了，便有些驚訝地問他：“辰兒，你今天怎麽來這麽早？”
“嗯，我有事呢。”于辰的眼睛仍舊盯着來往的同學們。
“有什麽事？怎麽還不進去呢？”許戈從自行車上下來，陪他一塊兒站着。
“我等謝逸。”于辰簡單地回答。
一大早學校門口就十分熱鬧，不光有來上學的學生，送小孩上學的家長，還來了一臺醒目的面包車，幾個舉着攝影機的人從車上走了下來。
于辰沒怎麽在意，錦文中學是寧城的重點中學，也算是一所明星高中，常會因為各種事情見報，前幾天的跳樓烏龍事件也被記者采訪過。
他和記者便占據了校門口的一左一右，同門衛大叔一塊兒杵着。
謝逸在路邊從車子裏下來，單肩背着包漫不經心地往學校走。
他擡頭看到于辰，腳步頓了頓。
但他還沒走到于辰跟前，幾個記者便一窩蜂圍了上來。
于辰拉着許戈往謝逸那邊走了幾步，聽到記者舉着攝影機和話筒問謝逸：
“你好，謝逸，記不記得在初中會考的時候我們還采訪過你？你在初中會考的成績是全市第一，這次聽說你救了一個同學，老師說你還想保密，我們覺得還是應該來采訪一下你，做好事應該不要怕被宣揚嘛……”
謝逸看了于辰一眼，接着低頭看着那個記者，冷淡地說：“不好意思，你認錯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