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親了?”
岑巍叼在嘴裏的煙還沒點燃就掉在了地上。
“嗯。”謝逸拿着根煙, 也不抽,就一直拿在手裏看着。
“幾天不見,你們這關系突飛猛進啊。”岑巍重新拿出一根煙,抽了一口壓壓驚。
“沒有,”謝逸說, “他現在躲着我。”
謝逸拿出手機,按亮了屏幕,點進微信置頂的那個聊天框。
原本叫“一閃一閃亮晶晶”的那個人改名成了“已注銷”。
原來那張夜空的頭像也換成了一張白板。
謝逸對于辰這掩耳盜鈴式的逃避風格有些無可奈何。
他對着那張白板發了兩天消息, 沒有得到一句回應, 便沒有再繼續打擾于辰。
他想他應該給于辰一點時間, 就算時間不一定能讓于辰接受他初次表露出的心意,但如果能讓于辰不那麽介懷,也算是幫到了他。
“躲你也正常啊,你這一招太狠了, 完全不顧後路。”岑巍說着走到謝逸身側, 拿胳膊撞了撞謝逸的胳膊, “結果現在被人躲着了, 感想如何?”
謝逸沒說話。
岑巍又很沒眼色地說:“這應該是你第一次被人拒絕吧,以往可只有你拒絕別人的份兒。”
“不算被拒絕吧。”謝逸看了他一眼。
“人家都被你追得微信注銷了, 還不叫拒絕啊?”岑巍已然不怕死了, 還笑得很嚣張。
“只是改了個名字, ”謝逸拿起煙放在嘴邊,朝他揮了揮手,“走了, 年後再見。”
“年後?你老爸又回來了麽?”岑巍收起玩笑的表情,“是不是又要帶你出國?”
“不出國,我沒答應。”謝逸說着走遠了。
于辰的态度不見明朗的時候,謝逸有些放不下心,所以他父親問他想要在哪裏過春節,他回答的是寧城。
于辰這一次跟他失聯,是他們認識以來第一次長時間的毫無往來。
他擔心于辰有一天想見他了,他離得太遠趕不回來。
除夕這天謝逸給于辰發了條消息,卡在除夕與初一交錯的點,給于辰發了句新年快樂。
這樣一來,公歷的新年和農歷的新年,他都算是第一個跟于辰說這句話的人。
謝逸這麽做的時候沒想感動誰,甚至也沒想于辰因此而給他回個消息。
他靠坐在床頭,拿着手機看着他和于辰的聊天框。
無聊起來做的事情都很匪夷所思,他竟然數了數自己給于辰發了多少條消息。
但無論多少條,都是破了他有史以來的記錄了。
在标題的橫欄上寫着“已注銷”的聊天框,在他翻看聊天記錄的時候忽然有了變化。
謝逸盯着那條橫欄,看到“已注銷”變成了“對方正在輸入”。
而輸入狀态持續了近三分鐘。
謝逸也就這麽盯了三分鐘。
消息發過來的時候謝逸的手機在掌心裏振動了一下。
已注銷:新年快樂
已注銷:上面這條不用回複
謝逸等了兩秒,于辰又把第二條撤回了。
看起來還在不高興。
謝逸勾了勾嘴角,真就沒有回複,放下手機安穩地躺了下去。
他不太擔心于辰的情緒會持續得太久。
在心意這點上,他覺得他和于辰是相通的。
只是他以為于辰能懂,結果于辰其實并沒有明白過來。
看到于辰在作業本裏寫滿逸字的時候他就察覺了。
之後發生的事情也都很順理成章。
絕不是單純的朋友之情。
他确信自己不是,于辰也不是。
而他過于莽撞地先邁出了那一步,可能把于辰的心思又給困住了。
于辰需要時間,他有足夠的時間。
于辰在正月初五這天随爸爸從奶奶家回到了寧城。
回寧城之後他去找了許戈,連着三天,待在許戈家裏陪許戈直播。
他是有些害怕自己再一個人待着了。
誰能知道他一個人的時候會對着一只鹦鹉不停念叨謝逸,半夜睡不着爬起來看謝逸給他發的消息,除夕那晚翻着消息的時候被謝逸突然發給他的新年快樂吓一跟頭,接着就沒忍住給謝逸回了消息。
再一個人待一整天,他可能就要主動給謝逸打電話了。
從許戈家回來,爸爸拎着幾瓶名貴的酒說要帶自己去一位客戶家拜年,于辰也沒拒絕。
總之不讓他一個人待着,讓他去哪兒都行。
爸爸開車在路上忽然問了他一句。
“你還沒有去過謝逸家裏吧?”
于辰冷不丁聽到謝逸的名字,噌地一下坐直了。
“爸,你怎麽突然問這個?”他看着爸爸。
“爸爸在想啊,一會兒去完客戶家,可以去一趟謝總家,”爸爸說,“聽說他們家今年過年沒去國外,就在寧城待着,爸爸以前也受過謝總不少幫助,這恩情得記着啊。”
“辰辰也得到了謝逸的幫助吧,謝逸這些日子輔導你學習,讓你進步很大。”爸爸看了于辰一眼。
于辰沒法反駁,在寒假之前他也同樣認為謝逸對他而言是個很值得珍惜的朋友,如果那時候爸爸提議要去謝逸家裏拜訪,他肯定二話不說地答應,還高興得一蹦三尺高。
但現在讓他去面對謝逸——
于辰猶豫了一下說:“爸爸,去謝逸家,你一個人去吧,我不去了。”
“為什麽不去?爸爸不是看你和謝逸關系挺好嗎,”爸爸說,“還是說,你和謝逸鬧矛盾了?”
爸爸把車子慢慢停在路邊,轉頭看着于辰:“所以謝逸這段時間都沒來咱們家是這個原因?”
“我聽你媽說,有一天早晨看到謝逸來家裏了,但你們不知道鬧什麽別扭,你把謝逸趕了出去。”爸爸回憶了一下。
“是發生了什麽事情?”爸爸有些嚴肅地說,“辰辰,你要告訴爸爸。”
于辰抿了抿唇,對這個話題打從心底裏排斥。
“你可不能像你哥哥一樣,什麽也不說,哪天晚上突然就離家出走了,再出個什麽事……”爸爸情緒激動起來,悵然若失地抹了一把臉。
“沒什麽事,我跟他挺好的,”于辰不忍心了,說,“爸你別擔心,我,我跟你一塊兒去謝逸家。”
爸爸把車子重新發動起來,聽語氣已經輕松了不少。
“你們這個年紀的孩子啊,就是容易起沖突,哪怕關系再好也是會鬧矛盾的,遇到什麽事情呢,冷靜個一兩天就沒事了。”爸爸說。
于辰心想,我都冷靜了快一個月了。
爸爸又說:“謝逸那孩子其實也挺可憐,從小父母就離婚了,跟着他父親一起生活,但他父親是真的很忙,估計沒有給過他多少陪伴,所以他的性子比較冷,有些孤傲,不是那麽容易相處,你要多諒解他。”
于辰聽到這裏,擡起頭有些不太高興地說:“他哪兒孤傲了,他個性很好啊,沒有任何問題。”
謝逸家位于市區靠近沿江的一個別墅群裏,從路邊開車進去要十五分鐘。
爸爸一邊打着方向盤,一邊跟于辰說:“謝逸的父親這幾年做生意做得很大,家業也是這幾年才變得這麽雄厚,跟他之前當市長其實關系不大,你不要想歪了,也不要去學校裏到處說,知道嗎?”
于辰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
雖然于辰刻意地不把心思放到謝逸這個名字上面,現在別墅門前等着謝家的保姆來開門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仰頭看了看面前這一棟大得有些孤冷的房子。
謝逸就住在這裏啊。
謝逸的爸爸出差之後,謝逸應該就一個人住這了。
于辰太了解一個人守着一所房子的滋味,房子再大也只能襯托得裏面的人更孤單而已。
他忽然有點後悔,不該因為他心裏過不去就沒再理謝逸了,謝逸給他發那些消息的時候,可能也有哪一條消息只是因為謝逸單純只想找個人說話吧。
謝逸的父親謝宇烽已經在房子裏等着了,跟他在一塊兒的還有一個中年男人。
于辰聽爸爸跟那個中年男人打招呼,聽爸爸叫那個人劉秘書。
爸爸拉過他跟劉秘書說:“這我小兒子,叫于辰,小的時候我還帶着他來見過你,估計你已經不記得了。”
劉秘書笑得很溫和,看着于辰說:“我記得,這孩子長這麽大了,跟謝逸同歲吧?”
于辰聽到謝逸的名字,下意識就轉開頭,想在這棟大得有些空曠的房子裏找一找謝逸的身影。
謝宇烽把他們帶進茶室裏,三個中年男人圍着茶臺而坐,于辰有些沉默地坐在爸爸身邊。
他聽他們聊了一會兒生意,又聊了一會兒陳年往事,在那些陳年往事裏微微出了神。
“謝逸在家嗎?”他聽到爸爸問了句,整個人頓時一陣激靈。
“在樓上,他不愛見客,一般醒了都是悶在書房裏看書。”謝宇烽淡淡地說。
“這次有同學來了,謝逸肯定高興,要不把他叫下來吧。”劉秘書在一旁說。
“不用,他看書的話就別讓他下樓了,”于铮明擺手,“讓于辰去找他吧,也跟着謝逸看會兒書。”
于辰愣了愣,見爸爸催促他了,他才慢吞吞地站起來。
這麽大一幢房子,于辰完全摸不清方向,他也不知道書房在哪兒。
保姆阿姨在房子裏打掃衛生,見到于辰在一樓轉了幾個圈,忍不住放下吸塵器走過來。
但阿姨還沒說話,于辰已經聽到樓上響起了一陣腳步聲。
于辰擡起頭,看到謝逸的身影出現在樓梯的轉角,接着一步一步走了下來。
謝逸起初沒什麽表情,就像是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既想靠近,又擔心自己一時激動會把這幻象打破。
直到站在了于辰身前,他才勾起了嘴角,露出了一個笑容。
于辰見到謝逸就忍不住有些別扭,轉開頭說:“你笑什麽啊。”
“不知道,”謝逸說,“可能因為,看到你就很高興。”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依然是0點!
謝謝小天使“鐘情”、“靜聽花開”的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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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稚妄。的地雷(づ ̄3 ̄)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