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三八線是畫不成了。
甚至根本不用謝逸刻意靠近他, 在晚自習期間,于辰就因為遇到了不會做的題目而屢屢把作業本推過“三八線”,忍不住向謝逸發出真誠的讨教。
謝逸并沒有帶作業下來,而是低頭看着一本像是文科專用的工具書。
于辰一把作業亮到他面前,謝逸就毫不猶豫地接了過去, 在一張白紙上演算答題過程,并且寫下了幾個知識點。
謝逸的一次“答疑”,于辰能消化半節課。
作業效率是大大降低了, 但于辰的知識儲備明顯增多了。
于辰真覺得, 謝逸是天生的當老師的好苗子。
能把他這棵枯樹成功救活, 甚至澆上水等待他開花,至少在二班全體老師和家教方老師看來,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而謝逸輕輕松松完成了。
看起來還非常愉快。
晚自習第一節 課結束,謝逸沒有離開教室的意思, 只是起身給于辰打了杯水。
就在他打水的功夫, 已經有好幾個女同學捧着書本朝他圍了上去。
于辰坐在座位上看着, 心想發現了謝逸的教書潛質的可能不止他一個人。
謝逸沒有馬上為她們解答, 而是端着水杯說:“不好意思,我要先把杯子放下。”
然後他轉身走到于辰面前, 把水杯放在于辰的課桌上。
謝逸也沒有逐個詳細地講解題目, 而是禮貌地問了一句:“請問你們這一科的書帶過來了麽?”
人家說帶過來了, 謝逸又說:“第7頁和第8頁有兩個知識點,看懂了之後就會做這道題了。”
謝逸也就說這麽多,上課鈴便又響了。
那幾個女同學原本拿着筆, 就像是拿了支錄音筆,想把謝逸所說的話逐字逐字地記下來,不想謝逸如此言簡意赅,還別出心裁,直讓她們傻站了好一會兒才低頭開始翻書。
因此整個課間時間,其實她們沒為自己謀到任何福利。
甚至還不如謝逸親手倒給于辰的一杯溫水。
于辰有些好奇,在謝逸坐下來之後壓低聲音問他:“你是不是把教科書的每一頁內容都記下來了?”
謝逸看他一眼:“怎麽可能。”
“那你是在騙她們的嗎?”于辰睜大眼。
“考過的題目我都記得在哪一頁。”謝逸如此回答。
于辰真心佩服:“學霸就是學霸啊。”
謝逸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書,然後把封面翻過來,遞給于辰看。
“如果我不用最快速度消化我現在學的高一內容,就沒法在分科考試之前把文科的內容看完了。”他說。
于辰花了十秒鐘領會謝逸這句話的意思,他疑惑地問:“你打算學文科?”
謝逸卻垂着眸子,聲音很輕地說:“要念文科的不是我,是你才對。”
于辰趴在課桌上,睜大眼睛看着謝逸:“你是為了幫我補習才看文科書的?”
“嗯。”謝逸點了一下頭。
于辰頓時就有些自責,相比謝逸,他真是太不夠朋友了。
成天防着謝逸不說,還老拿惡意來揣測謝逸的心思。
真是太不應該了。
于辰決定對謝逸好一點。
這事兒他是從給謝逸帶早餐開始做起的。
謝逸早晨需要比其他同學早一點趕到學校,有時他會站在校門口執勤,有時會在廣播站或教學樓的門口。
于辰受傷之後,謝逸便把自己早晨的工作全部換為了執勤崗。
他能第一時間看到于辰平安到校,也就能更放心一點。
于辰等頭上的傷好了一點之後便沒有再乘出租車上學,他還是更喜歡騎着自行車自由自在地在道路間穿梭,也更不容易遭遇堵車。
一大早他拿着媽媽做好的早餐,有時是蒸饅頭,有時是鍋貼,加上牛奶和水果,熱乎乎地揣在懷裏,快速地往學校趕。
跨進校門的一刻他從自行車上下來,單手拿出懷裏的早餐遞給謝逸。
就像是一個接力儀式一樣。
謝逸從來也不拒絕,只是接過早餐笑了笑。
“你吃過了麽?”謝逸問。
“早吃了,我吃了之後才能出門,我給我媽說我要多帶一份早餐給你,我媽特別用心地準備了。”于辰說。
“替我跟阿姨說聲謝謝。”謝逸低聲說。
“行啊,但是你晚上不是要去我家嗎?”于辰說。
謝逸愣了一下,随後勾起了嘴角,點了點頭。
于辰如今已經把頭上的紗布摘下了,創口貼也要給揭了,身上也沒再覺得哪兒疼。
和剛受傷的時候截然不同的是,那時候他極度排斥讓謝逸踏進他的家門,現在甚至主動發出了邀請。
于辰自己沒覺得有哪兒不對勁,他認為這叫知恩圖報,是他該做的。
謝逸就該被人好好對待,尤其是他。
于辰的傷好得差不多了,許戈則還在有些小傷小痛的狀态,并且仍舊被班上幾個又高又壯的男同學當成了重點保護對象。
于辰很樂于看到這樣的情形,所以從來也沒打算出手拯救許戈。
許戈從小被人忽視慣了,突然成了班上的香饽饽,很是受到了驚吓。
受傷最初那段時間他連體育課都是可以免掉的,雖然這對他而言是件好事兒,但幾位熱心的男同學為了怕他無聊,愣是把他也擡到了操場上。
其他同學活蹦亂跳地在他周邊竄來竄去,他則端坐在一棵樹下,手裏捧着男同學遞給他的保溫杯。
于辰哪怕在有傷的時候也仍舊熱衷于體育課,這也是他唯一會和其他同學活躍在一起的時間。
哪怕就是兩個同學之間從沒有說過話,拿着籃球就能成為隊友或對手,打一場酣暢淋漓的球之後再對勝負一笑置之,舉起手在對方的手掌上擊打一下。
就算回到教室裏大家仍舊是不太對盤的毫無交流的兩個同學,球場上的他們一同熱血和揮灑過的青春都是美好的記憶。
許戈的爸爸據說已經平安回到家裏,按照警察的調解,他只需要償還欠債主的本金及一定程度的利息。
聽說許戈的爸爸這次失蹤去了他媽媽那裏,兩個人沒有走正常程序離婚,所以許戈的爸爸利用仍舊存在的夫妻關系,向媽媽索要了一筆錢。
許戈還剩了些存款,但因為爸爸的前車之鑒,他沒有拿出來,也沒有把這筆錢告訴爸爸。
“我爸說他沒錢供我讀書了,如果我以後想念大學,那就要自己學着賺錢。”許戈跟于辰從三班教室出來,邊慢慢往樓下走,邊說,“他可能忘記了,我已經很久沒有向他要過一分錢了。”
“你直播賺錢的事兒你爸知道嗎?”于辰問他。
“不知道,他連手機都用不利索,看到我拿手機直播還會罵我糟蹋錢買一個這麽好的手機,”許戈笑了笑說,“他從來不關心我學習怎麽樣,我晚上關了門在房間裏直播他也不理,這倒是幫了我。”
“嗯,千萬別把錢給他,”于辰說,“等放暑假,我再幫你直播,這回我盡量直播得久一些。”
許戈一開始有點欣喜,但很快又說:“不行,辰兒,你家裏不是已經給你請了一個家教了嗎?”
“她只是周末過來,不礙事的。”于辰說。
“但是我覺得暑假那麽長,你爸媽一定會再給你找個家教的,畢竟下學期就高二了,我們也已經到了分科備考的關鍵時期。”許戈說。
于辰啊了一聲,瞬間有些擔憂起來。
這段時間他有謝逸幫着一塊兒學習,學習效率提高了不少,周末面對方老師的問詢時也答得上幾道問題了。
但這都是謝逸的功勞,他和方老師仍舊不太對付。
對于方老師戴着有色眼鏡看人的習慣他也始終不能茍同。
如果讓他整個暑假仍要對着方老師……
那他寧願對着謝逸。
暑假的時候能不能讓謝逸到他家來呢?
于辰從放學就開始想着這事兒。和謝逸一同吃完飯,又和謝逸一同上完了晚自習,這件事兒仍舊懸在他心上。
他确定自己現在無比适應和謝逸形影不離的時間。
在想要獨占謝逸之餘,他又有些擔心自己是不是剝奪了謝逸太多的時間。
下學期,謝逸就要去念理科了。
他們碰面的機會就更少了。
謝逸也不可能再跑到文科教室來陪他晚自習。
說不定這個學期就是他和謝逸關系最親近的時期了。
于辰越想越焦急。
至于之前謝逸不經他允許的兩個吻,他早就因為現在謝逸很“克制”而忘到了腦後。
下了晚自習,于辰跟着謝逸走出學校,謝逸幫他把自行車收攏放進出租車的後備箱裏,接着跟他一塊兒坐進出租車後座。
于辰看着謝逸,好幾次欲言又止。
謝逸等司機擰開了電臺,湊到于辰耳邊小聲問了句:“怎麽了?”
“謝逸,我們要當一輩子的朋友啊。”于辰心裏想的是這句,也很想脫口而出。
但他忍住了,只是拉了拉謝逸的手,壓着聲音說:“謝逸,你跟我回家吧。”
謝逸沉默了一會兒,抓着于辰的手按在座位上,低聲反問他:“你說什麽?”
“你家不是沒人在嗎?你回去也是一個人,今晚你在我家裏睡吧。”于辰認真地說。
從現在開始和謝逸增進感情,沒問題的。
他和許戈上小學時也經常住在一塊兒,有時他去許戈家,有時許戈來他家,憑借這種來往他和許戈才有了這麽長久的友誼。
他和謝逸一定也可以做到。
謝逸轉開頭,像是有些無奈:“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于辰還嗯了一聲。
但是謝逸思索過後回答他:“今天不行,我沒有做好準備。”
作者有話要說:謝逸:我是個正經人。
不要催呀QAQ,總感覺在一起之後很快就完結了(/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