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于辰決定了考美院之後, 爸爸媽媽就一直避着這個話題。
就像是一旦不提這件事, 這件事就不存在一般。
等到于辰考完了期中考試,這件事也已經過去了兩個月了,于辰卻也一直沒有改變主意的跡象。
爸爸媽媽估計經過了一番商讨,幾次在飯桌上想要跟于辰重新商量這事,但每次開個頭,就被于辰堅定的眼神給擋了回來。
于铮明去學校接于辰回家,停在十字路口等綠燈的時候,思索再三,終于問了于辰一句:
“辰辰想好要報考那一所美院了麽?”
“京市的。”于辰沒猶豫,把答案說了出來。
“京市?怎麽想去那麽遠的地方?”于铮明皺着眉。
“爸, 現在交通很發達的,坐飛機也就兩三小時, 如果想回家了, 當天就能回家,而且京市也不算遠啊。”于辰說。
“但還是不如本省的學校方便,如果你一定要念美院,我可以聯系幾個朋友, 等你考上了本省的美院之後,他們能幫我照應你, 京市就太遠了,爸爸在那邊都沒有認識的人——”于铮明說。
于辰坐直了身子,有些無奈地說:“爸,念了大學為什麽還要人照應我?我再有一個月就18歲了, 是個大人了。”
于铮明還想再多說幾句,但這時路燈亮了,他只能踩着油門把車子往前開。
回家之後于铮明本還想拉着于辰再多勸幾句,但于辰說着今天作業多而且剛考完期中考晚自習都給取消了,他要抓緊時間去做作業。
于铮明看了于辰媽媽一眼,不願在自己老婆面前提于辰已經下定決心要考美院的事兒,只能先把這件事擱下了。
高考還有一年時間,于辰填報志願也不可能不經由他們的同意,于辰在這種大事上不可能自己做主,這一點于铮明很是堅信。
只不過于铮明不知道的是,于辰一些不能做主的事,有了謝逸這個男朋友作為參謀,根本不需要問他這個爸爸的意見。
尤其在得知爸爸對自己去京市念美院的事兒很反對,于辰就更覺得沒有征求爸爸意見的必要了。
但于辰跟謝逸提起自己想去京市美院這事兒,也是在高二會考過後,确信自己文化課不會再考出慘不忍睹的成績了,這才讓于辰有了點底氣。
他本來以為謝逸應當是猜到了的,畢竟謝逸肯定也要去京市,而且謝逸曾經說過——
他們一定能去同一個城市。
可謝逸聽到于辰說決定參加京市的集訓營,将來還要考到京市的美院,卻不像他想象中的那麽贊同。
“京市的美院,競争大,錄取線也高。”謝逸皺了皺眉頭說。
“這些我都知道啊。”于辰說。
“量力而行,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也不一定非要把志願定在京市,其他美院也可以多了解。”謝逸提議。
“那你呢?”于辰看着他。
“什麽?”
“你難道不考京市嗎?如果你考了京市的大學,我怎麽能去別的城市念美院?”
于辰覺得自己邏輯非常正确,說完之後果然見謝逸松下了眉頭。
“如果你在擔心這個,”謝逸微微一笑,“你寫哪兒的志願,我也把志願寫到那個城市,就沒問題了吧?”
“啊?”于辰睜大眼。
“是我要追趕你,不是你來追趕我,你怎麽突然糊塗了。”于辰納悶地看着謝逸。
謝逸一愣。
“你千萬別為了遷就我,去什麽二流學校,那我一輩子都原諒不了我自己。”于辰小聲說。
謝逸擡手摸了摸于辰的臉,正要說話,于辰又忽然擡頭,義正辭嚴地說:
“能跟你去一個城市,這也是巨大的動力啊,我會為了這個目标加油的,你要給我追你的機會啊。”
謝逸失笑,點了點頭:“好。”
從他們倆約定了之後,謝逸也肉眼可見地努力了起來。
以往他在給于辰補習的時候都只拿着文科書,自己這邊的作業寫完了就一眼都不看。
但現在謝逸一有機會就拿着競賽書在看。
奧數競賽什麽的,這都涉及到于辰知識最盲點,是拿着書開卷考試也估計及不了格的存在,所以于辰也沒跟謝逸聊過競賽相關的話題。
甚至到謝逸參加完了省賽,馬上就要啓程去參加全國大賽了,他也是最後一個知道這個消息的。
謝逸覺得省賽一天之內就能考完,國賽也不過耽擱兩天,并且不用動用到周末,不影響周末給于辰補習,更不影響他倆約會,便也沒說。
一考完他就被錦文中學各種貼橫幅打廣告慶賀,卻是他始料未及的。
他起初是想拿到了獲獎證書再給于辰看,如果于辰喜歡,可以當禮物送給他。
但沒等他的證書到手,他拿第一的消息就不胫而走,反倒讓他有些苦惱了。
謝逸參加省賽代表的是寧城,參加國賽則代表整個省,這次的廣告直接打到了寧城各個大街小巷,凡是有學生出沒的地方都給放上了祝賀謝逸奧數大賽全國冠軍的字樣。
錦文中學也跟着揚眉吐氣了一把,招生率是不需要發愁了,校招辦的電話都能被打成熱線。
其實謝逸的名字一直就是錦文中學的廣告牌,錦文中學只是礙于謝逸父親的威嚴,從來只敢在自己校園裏鼓搗,不敢真把謝逸的大名挂到校外去。
如今謝逸等于給全省所有高中生争了光,錦文有了充分的理由,給各個政府單位打了招呼,就怎麽張揚怎麽來了。
于辰作為一個正為了畢業會考努力的普通高二生,于是就這麽在某天下了課,發現校園裏張燈結彩的全是自己男朋友的消息。
不光如此,出了校門到路上,不管他走到哪兒,他男朋友的名字就跟到哪兒。
如果不是他特別喜歡自己男朋友,也特別愛看男朋友的名字,否則很有可能給吓出什麽毛病來。
于辰跟謝逸走在學校裏時,跟在他們身後的人堪比一輛小火車,而且是一波被發現了另一波又來,比起謝逸剛擔任學生會長時還要更誇張。
于辰礙于耳目太多,跟謝逸說個什麽話都被一群人豎着耳朵聽,于是一直憋着話,直到他們上了四叔的車子。
四叔的車剛開出一段,停在十字路口時,一旁的書店門前挂着的比招牌還寬的橫幅引起了四叔的注意,讓四叔湊到車窗邊很是驚嘆了一番。
“謝逸什麽時候去參加的競賽?是上周不讓我送你上學那幾天嗎?”四叔問。
謝逸嗯了一聲,眼睛看着身邊的于辰。
于辰聽到四叔的話,也擡頭看着謝逸。
“這事兒你家裏人也不知道嗎?”于辰輕聲問。
如果謝逸的父親也不知道謝逸參賽的事,于辰就覺得謝逸瞞着自己也情有可原了。
也許是謝逸個性就是這般,不是很樂意跟人分享自己的心理動向。
“不知道,”謝逸說,“我爸經常不在家,我也覺得這種競賽沒有向他彙報的必要。”
那為什麽你覺得沒有跟我說的必要呢,于辰想問,但沒有問出口。
“等證書寄過來了我再拿給你。”謝逸看了于辰一眼,低聲說。
于辰啊了一聲,疑惑地看着謝逸。
“比賽的時候我不太想讓你知道,因為不想你替我的比賽結果擔心,”謝逸垂着眸子說,“而且,我也擔心我會緊張。”
緊張?一個任何考試都一騎絕塵,考試成績甩其他人一條街,堪稱考試機器的天才,在競賽的時候會緊張?
于辰想了想,說:“你應該不會是因為怕考不好,所以才緊張吧?”
他用的是排除法。
結果謝逸點了點頭:“是。”
“但是你怎麽可能會考不好,”于辰捏了捏謝逸的手指,“堂堂寧城第一,怎麽能這麽沒信心呢?”
謝逸笑了笑,把于辰的手指反握在自己手心裏。
等四叔把車子停在路邊接起了一個電話,謝逸才附耳到于辰耳邊,輕聲說:
“不是怕考不好,而是怕讓你失望。”
于辰覺得這種在四叔眼皮底下說情話的行為是非常危險的。
但是,這種話聽在耳邊也真的有點爽啊。
讓他有股撲過去抱着謝逸啃一口的沖動。
當然,這也只能是沖動。
于辰任謝逸拉着手,把頭轉向車窗那邊,偷偷揚起了嘴角。
等競賽的成績公布,于辰覺得謝逸這突如其來的不自信真是太沒道理了,哪怕謝逸三道題空着不做也不至于會輸。
男朋友如此厲害,讓于辰走在路上的時候也莫名擡頭挺胸,走路帶風,吃飯能多吃一碗。
同樣地因為謝逸開了挂的成績而生出優越感的,還有理一班的師生們。
理一班從班主任到任課老師,走在路上都昂着頭,見人都說:“我們班的謝逸可是全國冠軍——”
理一班的同學因為跟謝逸同在一間教室裏上課,也總覺得多吸了一些仙氣似的,在課業上藐視其他班級,會考的目标全都定得老高。
但理一班本就是理科裏名列前50的尖子生,平日裏就眼高于頂,不屑于其他班為伍,哪怕最近行為高調了些,倒也不突兀。
相比起來,謝逸反而更低調了。
平日裏怎麽樣,現在還怎麽樣,上課的時候不愛舉手發言,下課了就跟岑巍上天臺,放學之後只要不處理學生會的事務,他一準兒踩着下課鈴就去樓下文二班了。
理一班的同學也就只能在上課的時候沾沾他的仙氣兒,其他時間都跟謝逸不在一個時空似的。
岑巍作為理一班裏唯一和謝逸同在一個時空的幸運兒,雖然一直都和謝逸同進退,但這件事兒也被蒙在鼓裏的,此時感覺心裏頗不對勁。
他叼着煙,也不問謝逸抽不抽。
反正不問也知道身邊這位深陷戀情的老哥肯定說不抽。
岑巍往空氣裏吐了個煙圈,轉頭問謝逸:“你究竟在計劃什麽?”
“什麽?”謝逸淡然擡眼。
“你進高中以來,多少次競賽機會都給推了,我知道你也不愛沾這榮耀,怎麽快到高三了,你一下就給報名了三場競賽,還一路拿了全國冠軍回來?”岑巍拿煙頭點了點謝逸,“有蹊跷。”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