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番外篇
于辰背着畫夾從大巴車的後門跳了下來。
他跟其他同學說有事要先走, 就不回學校了。
但背着所有人, 他上了一臺停在拐角處的路虎。
謝逸開的是實習公司給他配備的車,據說是老板的私車。
因為老板十分欣賞謝逸的工作能力,就把自己的車子相送了。
老板還差點送謝逸一套房子,被謝逸婉拒了。
車是代步工具,他在替公司出面與人談判的時候能用上,也能給公司樹立一些良好的形象。
而房子是他自己該買的,也在籌備之中,沒必要讓公司代勞。
實習公司也并不會是他最終的歸屬,這一點在謝逸的心裏并不會動搖。
他每天将車子愛護得很好,便是在提前為将它歸還的那一天作準備。
關于房子, 于辰倒覺得他們四年前租的那套房子對于他們來說綽綽有餘,他時不時給房子添置幾樣擺設, 已經讓那套房子越來越有家的感覺。
謝逸也正因為如此, 打算今後考慮買房的時候,選一套跟現在住的這一套戶型相近的。
畢竟家裏的人和貓,都比較戀舊。
“直接去畫展麽?”
等于辰系上了安全帶,謝逸問了句。
“嗯!老師等很久了, 我還把我的畫帶上了。”于辰點了點頭。
謝逸勾了一下唇角,說了聲好。
辦畫展的是于辰的一位老師。
這位老師本身是一位畫家, 不在學校任職,只是去美院講了幾堂課,因為對于辰的作品十分喜歡,私下收了于辰為徒。
老師這次辦畫展, 在美術界是一件轟動的大事,往常都是他一人的畫作足以撐起整個畫展,但這回他要求帶上于辰的一幅畫,并且把放畫的位置選在了進門的顯眼位置上。
畫展裏的畫作大部分只作為觀賞用,小部分用于商業用途的畫都放在專門的區域裏。
進門的醒目位置只用來放老師的一些得意之作。
而于辰的畫是當中明顯的例外。
老師讓于辰将畫拿到畫展裏,事前就和于辰商議要給于辰一筆報酬。
于辰婉拒了老師的一番好意,并且願意無償将畫送給老師。
因此便促成了這一次的參展。
謝逸對這幅畫倒并不陌生,在參展之前,于辰的這幅畫一直挂在他們家的客廳裏。
于辰在大學念的是中國畫專業,老師也是在國畫界赫赫有名的大師。
他的這幅畫畫的是他喜歡的漫畫框架,用水彩上了色,風格新穎,有別于如今的傳統畫作。
老師對他的這幅畫也給予了極高的評價。
于辰把畫送到畫展其實是有些不舍的,但又對于能被更多人看到自己的畫,有些許希冀。
于辰跟老師打完招呼,便拉着謝逸走到離畫比較遠的角落裏。
他不忙着看其他畫,而是偷偷地看着路過那幅畫的那些人,但凡有人在畫前駐足,他心跳就加速幾分。
盡管他在美院的成績一直拔尖,也因為畫作拿過不少獎,但參加畫展是頭一回。
于辰對“第一次”這三個字很容易就萌生緊張感,這簡直是他從出生到現在也改變不了的毛病。
謝逸擡手輕輕摸了一下于辰的耳垂。
于辰趕忙擡頭:“怎麽了?是不是很無聊?我帶你去看看其他畫吧。”
盡管他這麽說了,但真要挪動步子又有幾分依依不舍。
謝逸低下頭,在他耳邊低聲說:“要不,我去把畫買下來吧。”
“什麽?”于辰吃了一驚,“這是我的畫,你為什麽要自己出錢買?”
“而且,你為什麽不提前告訴我啊,我都已經送給老師了。”于辰咬了咬下唇,苦惱地說,“要不,我另外再畫一幅放在家裏好不好?”
謝逸一愣,随後攬過于辰的肩,在他耳邊低聲說:“不要瞎想,你的畫能進入畫展,我當然是高興的。”
于辰仍有些疑惑:“但是你剛說想把畫買回去——”
謝逸看着畫前觀摩的那幾人:“我只是擔心,如果我不趕緊買下來,恐怕就要被人搶走了。”
于辰還在傻乎乎地解釋:“不會的,老師說過我的畫不參與售賣,而且他的這一次畫展也是以供人觀賞為主。”
謝逸無奈地笑了笑,攬着于辰的肩頭,把他的身子轉了個方向。
“老師可能不同意出售,但想要買你的畫的人,看起來已經有不少了。”
于辰睜大眼,果真看到有幾人對着他的那幅畫連連點頭,甚至把老師拉了過來,表情激動地與老師評議着畫裏的內容。
謝逸又在他耳旁低聲說:“發現你的厲害的人,可不止我一個。”
于辰的臉迅速一紅。
他看到老師轉身尋找自己,似是想要拉他過去參與到那些看畫的人的讨論當中,趕忙拉着謝逸躲到了柱子後面,再悄悄從另一條通道走了出去。
“我還是不太敢……”于辰一路上都小聲為自己辯解,“我也不知道怎麽跟他們說我完成這幅畫的過程,我最不會說這些了,我擔心我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會丢老師的臉……”
謝逸不置可否,只是緊握着他的手,直到把他帶到停車場,讓于辰坐進副駕座裏。
“不要緊,下一次再有這種情況,你應該就懂得面對了,”謝逸摸了摸他的臉,“慢慢來。”
于辰松了口氣,拿出手機給老師發了條消息,向老師道了聲歉,再跟老師說明自己有點事需要先走。
“下次再邀請老師出來一塊兒吃個飯吧,”于辰關掉手機,嘆了口氣說,“我剛還騙他說我有事要先走,太對不住他了。”
“你騙他了麽?”謝逸轉頭看了看他,“你的确有事要先走。”
“我有事嗎?”于辰一臉茫然。
“有。”謝逸點了點頭。
謝逸把車子開到一家園林酒店的餐飲區,跟服務生說了句:“約了人。”
接着他帶着從酒店大廳往樓上包間走,熟門熟路地推開了一扇門。
于辰看到門裏坐着許戈和岑巍,很是驚喜地往裏走了進去。
“許戈你回京了?”于辰挨在許戈身邊坐下來,“岑巍怎麽也來了?”
“辰兒,你這差別待遇得有點太明顯了吧。”岑巍挑了挑眉。
自從岑巍回國之後跟許戈撥開迷霧确定了彼此的心意,他對于辰的稱呼就跟着許戈一塊兒叫了。
雖然他每回說出“辰兒”兩字,都會收到謝逸的冰冷目光。
謝逸在于辰身邊坐下,這時服務生重新拿來菜單,他給于辰點了兩道菜。
等服務生關上門走出去,他才朝向岑巍說了句:“聽說你要回去繼承家業了。”
“喂,你這是報複我嗎?這麽苦逼的事你用來幸災樂禍,不是太仗義吧。”岑巍随口抱怨。
“這不是事實嗎?”于辰說,“許戈說,他不打算京市找實習單位,因為你打算回寧城幫你爸掌管酒店,而且還不告而別。”
岑巍深刻認識到自己以一敵二有些難以招架,趕忙将椅子往許戈邊上挪了點兒。
“該是你為我作證明的時候了,”岑巍說,“我回家出了個櫃,被我爸轟出來了,實習單位沒着落,需要你養活我,來,照着我的話複述一遍吧。”
岑巍半開玩笑的語氣,卻着實令于辰大吃一驚。
“出櫃了?”于辰喃喃複述。
“嗯,據說是這樣的,所以我申請從分部調回來了,現在還在走流程,但希望很大,這回回來……”許戈看了岑巍一眼,臉紅了一紅,接着說,“是想提前找個房子。”
“找房子的事歸我,你願意養我就行。”岑巍打岔。
對面兩人明目張膽地打情罵俏,似乎對出櫃的遺留問題和前景的未知都不太擔心。
“我們都是成年人了,父母可以提出意見,但控制不了我們的人生,所謂天高皇帝遠,這一點謝逸應該比我還清楚,”岑巍正經地說了句,“許戈更沒有這層擔憂,而我能保證我爸媽犟不過我。”
許戈自從念大學就很少回家,他定期給他爸爸寄一點錢,據說都很快被他爸揮霍一空,逐漸地,所剩無幾的父子之情也被揮霍得差不多了。
清楚許戈家中情況的于辰沉默了一會兒。
他轉頭看了看謝逸,再轉向許戈和岑巍的時候,他的話題便變了。
他跟許戈說自己剛去了老師的畫展,前幾天和其他同學一塊兒去寫生,都是開心的事兒。
謝逸和岑巍對視了一眼,兩人頗有默契地站起身走到一旁,也聊起屬于他們倆的話題。
“今年過年你回不回寧城?”岑巍問。
“不回,”謝逸說,“你應該知道原因。”
“是啊,我知道,但是于辰呢?”岑巍又問。
“等他從寧城回來,我就告訴他。”謝逸說。
岑巍拍了拍謝逸的肩,很有些敬佩:“這麽多年了,你還是這麽能藏住事兒啊。”
另一邊,許戈也在問——
“今年過年你會回家嗎?辰兒。”
“回,”于辰說,“我應該就回家兩天,過除夕和初一,然後就回京市。”
“怎麽不多待幾天?”許戈不解地問。
“謝逸說他不會回寧城,”于辰壓低聲音,“我不想他一個人在這邊過年,但是我又不能不回去……”
“就一次不回去,其實也沒事的吧。”許戈說。
“不行,”于辰搖了搖頭,“今年我必須要回去。”
“是你家裏出了什麽事嗎?”許戈擔憂地看着他。
“是我自己有一件必須要做的事。”于辰只是這麽說。
起初他只是給這件事描繪了一個雛形,剛才岑巍的那句話卻讓他的信念更确定了。
——天高皇帝遠。
不對。
是那句——父母控制不了我們的人生。
年二九這天晚上,謝逸送于辰去了機場。
于辰原本想買除夕夜的機票,但是春運期間機票太過緊張,他如果不把年二九的機票買下,可能年前都沒辦法回家了。
于辰想了想心底的那個信念,拎着裝滿了禮物的行李箱上了飛機,忍痛和謝逸分離了兩天。
謝逸一個人在家過年,倒也不算太冷清。
小寶盡管不像小時候那麽活潑,倒也能讓房子裏熱鬧許多。
謝逸在除夕這天晚上給于辰打完了電話,臨時起意給小寶洗了個澡。
這件事兒是于辰最喜歡做的事情之一。
謝逸把小寶放在浴缸裏,才發現這件事并不簡單。
小寶盡管年紀大了,但遇到水仍舊元氣滿滿,甚至連謝逸都有些捉不住她。
謝逸走出浴室的時候全身濕透,小寶倒是給洗得幹幹淨淨,還被吹得毛發蓬松,走在地上都顯得昂揚了幾分。
謝逸把小寶放進貓窩裏,這才重新回到浴室去洗澡。
新年的鐘聲是在他走出浴室的同一時間響起的。
他第一反應是去拿自己的手機。
剛要按出于辰的號碼,于辰的消息便跳了進來。
“新年快樂,我準備睡了,就不給你打電話了。”
又過了兩秒,謝逸收到一條新消息。
——“明天見”。
謝逸倚着床頭笑了笑,給于辰回了一句:“新年快樂,晚安。”
于辰定的回程機票是年初二下午2點。
謝逸原本以為于辰回家之後也許會改變主意在家裏多住幾天,從而改簽機票。
但于辰如果按原計劃回來,他當然是更開心的。
于辰如約回了京市,謝逸提前去了機場接機。
于辰走出通道時戴着一副口罩,看到謝逸便招了招手。
謝逸等于辰走到自己面前,看了看他臉上的口罩:“怎麽突然戴口罩了。”
“有點咳嗽。”于辰說。
但過了一秒,他又推翻了自己的話:“不是,是我不小心磕到了嘴角。”
“磕到了嘴角?”謝逸皺起眉頭,伸手想去摘于辰的口罩,結果被于辰躲過去了。
“先回家吧,沒什麽要緊的。”于辰蹩腳地唬弄了過去。
但他沒能瞞住一小時,在回家的路上停下等紅燈的時候,就被謝逸不經意地把口罩摘了下來。
于辰的嘴角的确破了,但顯然不是被不小心磕到。
“怎麽回事?”謝逸把車子直接停到了一側的停車道上,解開了安全帶。
“真沒事兒,我磕到了桌子。”于辰把口罩重新戴上。
“你爸打了你?”謝逸的聲音很冷。
“不是,”于辰直擺手,“我爸怎麽會打我。”
謝逸沒說話,只是沉默地看着于辰。
“我是因為跟我爸媽說了一件事兒,他們反應很大,我媽……”于辰小聲說,“我在争搶的過程中,被砸了一下,但是沒多大事兒。”
發現謝逸依舊沉默,甚至皺緊了眉頭,于辰趕緊補充:“真的沒多大事兒,已經不怎麽腫了。”
言下之意,受傷的當時他的嘴角還腫起來了。
謝逸看着他,問他:“說了一件什麽事?”
“我們回家再說,可以嗎?”于辰略委屈地垂下眼睛。
謝逸閉了閉眼,只能答應了。
“我跟我爸媽出櫃了。”
于辰走進家門,并沒有再繼續賣關子,他把小寶摟在懷裏,就像是鼓足了勇氣,說了一句。
謝逸一怔。
“對不起啊,沒有事先告訴你,我以為這件事會挺麻煩的,不想你跟着一塊兒擔心,所以就想先斬後奏了。”
于辰說到這裏,有點尴尬地揉了揉自己的嘴角:“雖然是有點麻煩,不過還好,我今天出門的時候爸媽雖然沒說話,但是爸爸還是送我去機場了。”
謝逸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才走過去坐在于辰身邊,把于辰摟在懷裏。
“我們之前商量過這件事,”謝逸低聲說,“你當時不太贊成告訴我們的父母,要等到我們年滿三十以後,對麽?”
“嗯,但是我改變主意了,”于辰小聲說,“時間越久就越藏不住,我不想一直這麽藏藏掖掖的,對你也不公平。”
謝逸輕嘆了口氣,在于辰額頭上印下一吻,繼續靜靜抱着他。
“你是不是生氣了啊。”于辰問。
謝逸低頭看他:“我為什麽要生氣?”
“你一直不太贊同我們提前出櫃……”于辰說。
“那時候我們讨論這事兒,不贊同的人應該是你。”謝逸冷靜指出。
“是這樣嗎?”于辰疑惑了起來。
“我在國慶回寧城的那幾天,已經和我爸說過了。”謝逸接着說。
于辰的腦子沒轉過來:“說什麽?”
“說我喜歡男人,我有一個男朋友。”謝逸說。
于辰整個人都傻了。
“所以是我先違背了我們的約定,該道歉的也應該是我。”謝逸說。
于辰頓時有點結巴:“你怎,怎麽,那麽,那麽早。”
“因為我想給你更好的生活,”謝逸側過臉,在他耳邊說,“在那之前,我希望我能名正言順地站在你身邊。”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番外貼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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