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富貴花開
第82章:富貴花開
淩若悠生氣地将她按坐在椅子上,責問着她,“難道你真的非得等到自己的腳廢了才能不這麽一意狐行嗎?你就算不為自己着想,也得為娘親想一想啊,她現在每天都在盼着你去探望她,可你倒好,這般不愛惜自己的身體,‘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你這樣對得起她嗎?”
淩若曦愣了一下,卻喃喃說道:“她只要有你就足夠了,哪裏還需要我去看她……”說着,她就繼續堅持起身。
淩若悠見淩若曦任憑自己怎麽說都不為所動,終于忍無可忍,将她狠狠地往椅子上一推,在椅子即将倒地的時候,她又将淩若曦扶穩,不讓她跌倒。
驚魂未定的淩若曦猛地推了淩若悠一把,生氣地瞪着她,“你是我什麽人?憑什麽攔我?我自己的身體,我想怎樣就怎樣,你憑什麽管我!別以為你是我妹妹就怎樣了,我想做的事,就算是母親在場,也攔不住……”
淩若悠任淩若曦吼着,她自始至終,卻只是靜靜地看着淩若曦,神情淡定而從容。
淩若曦自己說着說着,眼淚就嘩啦啦地掉了下來。她猶豫了許久,聽鼓聲敲得越來越急,才哭着說道:“就算我現在疼得不能上臺又能怎麽樣?遞交了折子參選的人,如果沒有上臺的話,那犯的可是欺君之罪,你說我能擔得起嗎?淩府、父親能擔得起嗎?”
淩若悠這才真正明白花神宴的嚴苛之處,遞交了名額參選的官員,如果沒有如期上臺,那就等同于欺君之罪,無論官職大小,都将被舉家流放。
這是當今皇上上位以來,定的最讓衆多官員不解和無奈的法令,卻沒有人能違抗。因為違抗的人,都已經被流放到西北邊境,男的充當苦力,女的充當軍妓。這是連太後也無法阻止的刑罰。
淩若悠看着哭得傷心的淩若曦,不禁問道:“所以,如果我剛剛沒有進來的話,你就已經決定不管腳傷有多嚴重,也依然會如期上臺的,是嗎?”
“不如此,又能如何?臨時找人替代也不太可能,我扮演的是牡丹花神,而霜兒和雪兒,雖說身形與我相近,但她們已經各自扮演了桂花花神和芙蓉花神,而且她們準備的才藝表演也和我各不相同,她們又怎能一人分飾兩角,替代我上場呢?”
淩若曦說到這裏,便用手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她臉上露出堅毅的神情,在用腳試着點了點地上之後,便忍着疼,徑自站了起來。可興許是她腳傷真的太嚴重了,還沒走幾步,她腳上本來紮着布條的地方,竟然又滲出了鮮血,不一會兒,臉色蒼白的她,便搖搖欲墜。
淩若悠實在看不下去,就上前将她扶着坐回了椅子上。見淩若曦仍然掙紮,她便舉出一只手,示意她安靜下來。
在淩若曦不解的眼神中,淩若悠微笑着說道:“姐姐既然想到二姐和五姐,為何沒有想到我?”
淩若曦眼睛睜大,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怎麽可能?”
以為淩若悠在開玩笑的淩若曦,不禁嗤笑一聲,便要重新站起來。
淩若悠攔住了她,問道:“姐姐,自從父親讓人不能克扣我若悠院的飯食之後,我的身形可是大有改變,不再想之前那般瘦弱了,所以,論身形,咱倆相差不大。”
淩若曦搖了搖頭,無奈地說道:“這不是身形的問題,而是……”
淩若悠狡黠一笑,又說道:“既然不是身形的問題,那姐姐還擔心什麽?姐姐,就算你沒有明說,我也隐約能猜出,你之所以對我心懷怨憤是因為我們倆很久以前發生的事,而且,我當時肯定是做了對不起你的事,對嗎?”
淩若曦驚詫地看着她,“你果然還記得!”
“姐姐別誤會,對于之前的事,我确實都不記得了,可是我的眼睛會看,腦袋會思考,你和我本是同胞姐妹,為何你一直對我那麽不一樣,我一直都有疑慮的……如果我以前真的做了對不起你的事,就請你看在今生我們又有緣成為姐妹的份上,寬宏大量原諒我吧。這次的事,就當我還你的……”
淩若悠幽幽嘆氣,她也不明白,為什麽“淩若悠”會這麽幸運。今生不僅會被她這個異界的靈魂附身,而且,還能遇到她前世重生的姐姐……淩若曦始終不相信淩若悠能代替她上場,她擺擺手,說道:“事到如今,我們都要大難臨頭,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麽用呢?”
淩若悠卻不理會淩若曦的不信任,她心裏惦記着林氏,便說了最後一個要求,“姐姐,此次競選之後,你回府就去看看母親吧。”
時間緊迫,淩若悠說完這些話,也不等淩若曦回應了。她向四周看了看,找到了一件窦紅色的衣裙,就換了起來。
接着,她又打開胭脂水粉盒,朝自己的臉上精心描繪着,最後,将一塊絲巾覆在臉上,遮住了半邊容貌。乍一看,她重新妝扮過的眼睛,竟和淩若曦極其相似。
淩若悠在臨上場前,便和淩若曦說道:“姐姐,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切皆有可能’?現在,見證奇跡的時刻,即将到了……請姐姐耐心觀看我為你奉上的視覺盛宴!”
“姐姐,你暫且在這裏休息,等着我為你掙得那頭籌的榮耀回來!”蒙着臉的淩若悠,胸有成竹地對淩若曦說道。
只見她慢慢地走出後臺,往舞臺旁的樂手群走去,在簡單交代了一下樂手們如何打出她想要的拍子之後,她便在淩若曦擔憂的眼神中往舞臺走去。
在淩若悠的要求下,舞臺上在還沒人上臺之前,便拉下帷幕,遮擋着臺下觀衆的目光。随着悠揚的古筝聲響起,鳥啼聲此起彼伏,于是有宮女們唱道:“鳳凰嗚矣,于彼高岡。梧桐生矣,于彼朝陽……”緊接着,布帷拉起,衆人就看見臺上赫然站着一只五彩的鳳凰,說是鳳凰,不過是婢女扮演的,只見她頭上戴着錦雞頭套,身上穿着金光閃閃的五彩霞衣。乍一看,倒真像是一只鳳鳥。
只見宮女們又唱道:“尊貴的鳳凰,世間百花,可有你看得上眼的?”鳳鳥睥睨着百花,神情冷傲,反問道:“百花有何神奇,竟能得我青睐?”
宮女們便回答道:“非梧桐不止,非練實不食,非醴泉不飲的神鳥啊,世間百花,惟有牡丹得以匹配尊貴聖潔的你……”鳳鳥神情傲慢,說道:“且叫牡丹上來,讓我瞧瞧,她究竟有何驚人風采。”
随着鳳鳥話音一落,悠揚的古筝聲便轉換成細密的鼓點聲,若如一陣陣悶雷,敲在了場下衆人的心上,讓人的心情,不由自主地随着一起一落的鼓點聲,上下起伏。
就在這時,一個窈窕的身影,便從天而降。衆女聲看見那身影,便歡喜道:“尊貴的神鳥,且看牡丹的絕采風姿!”
那牡丹花神,身穿窦紅色的錦緞抹胸上衣,胸口正中則繡着大朵的流朱牡丹,金黃色的蕊絲,豔紅的花瓣,顯得精美非常。而她下身則穿着一條淡綠色的長裙,裙角上繡着粉色的牡丹,被銀絲線勾勒出朵朵祥雲,穩當當地依托着。随着她身形的微微轉動,便見長裙輕擺,散開成圓。在婉轉的簫聲中,那身影,一會兒如同一只彩蝶,翩跹飛舞,令一會兒,又像一片落葉,随風搖曳,展露身姿。她臉上雖然蒙着面巾,但那雙微微上挑的鳳眼,所到之處,顧盼生輝,令人心動。
此時簫聲驟然轉急,那身影便繞着鳳鳥,長袖擺動,鳳鳥為她的美所着迷,不由自主地邁動腳步,追逐着那道絕美的身姿。那身影,以右足為軸,輕甩長袖,柔美的身姿,随之疾轉,頃刻間便如同一道五彩的長虹,令人眼花缭亂。忽然間,那疾轉的身影,自地上翩然飛起。衆多宮女圍成一圈,玉手揮舞,數十條雪白綢帶輕揚而出,舞臺上仿佛泛起銀色波濤,便見她淩空飛到那綢帶之上,纖足輕點,衣決飄飄,宛若淩波仙子,腰肢倩倩,風姿萬千,美得讓人驚嘆,令人窒息!
鳳鳥望着那身影,眼神癡迷,喃喃說道:“世間果真惟牡丹可與我匹配乎!”
一曲結束,只見淩若悠踏着綢帶飛身而下,和衆位宮女一同站立,微微喘息。
全場一片靜默,随後便見驚雷般的掌聲響起,驚贊之聲不絕于耳。
司儀官在雷鳴般的掌聲中走上了臺,驚嘆道:“惟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淩大小姐的表演真是精彩絕倫,令人贊嘆,連本官都要醉倒在你的舞姿中了……”
淩若悠微微一福身,模仿着淩若曦說話的語氣、神态,輕聲說道:“大人謬贊了,小女實在愧不敢當!”
“呵呵,淩大小姐謙虛了,敢問淩小姐,你跳的這舞,可有名字?”
淩若悠回看着身後的舞臺,目光流轉,便和司儀官說道:“回大人,這舞的名字,便如同您身後的這朵碩大的牡丹花一般,名之曰‘花開富貴’!”
司儀官疑惑地轉身一看,竟見他眼睛睜得大如牛鈴,只見他顫抖着伸出手,指着前方空地,神情激動地說:“果真是‘花開富貴’啊!”
原來,前方空地上,原本如同波濤般湧動的銀色綢緞掉落在地,鋪展開來,竟勾勒出一朵碩大無比的牡丹花,悄然開放。而鳳鳥的彩衣飄散在地,仔細一瞧,竟是狀如鳳鳥,那鳳嘴恰好落于牡丹花花梗上,就好像鳳凰銜着牡丹,在天際翺翔的樣子。鳳鳥與牡丹相互彰顯,好一派雍容華貴,國色天香的景象!
淩若悠遙望着長廊上的太後,舉手作揖,朗聲說道:“臣女鬥膽借此‘花開富貴’,恭祝太後長樂無疆!”
只見遠處的太後微笑着點頭,不一會兒,一個小宮娥便小跑着過來,說道:“太後請淩大小姐過去一見。”
司令官舉手向淩若悠道賀,說道:“恭喜淩大小姐了,往年太後第一個召見的,必定在花神競豔中,位列前三甲。看來淩大小姐尊享榮華之日,指日可待了……”
淩若悠點頭向司令官致意,謙虛說道:“借司令官吉言了,真有那麽一日,小女定當備下厚禮,前來拜謝您。”
随後,淩若悠便在小宮娥的帶領下,慢慢地往太後的所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