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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懲罰的男人

杜蓮生病了。

在這之前,文韻根本不覺得“生病”這個詞會與杜蓮有任何牽扯。畢竟,當初杜蓮的腳底被玻璃紮破時,也只是睡了一個晚上的時間便恢複了,這麽強的恢複力,又冠有着“虛無”這樣狂霸酷炫吊炸天的名號,怎麽想也不會像個普通人一樣只是在冷水裏耍了耍就生病吧?

因為沒往這方面想過,文韻便也不曾問過杜蓮,要是他生病了該怎麽辦。

于是,等她焦灼地等待了近一個小時、終于恢複了行動能力後,她唯一能做的也只是把倒在地上面色蒼白的男人艱難地攙扶到床上,守着他一個人幹着急。

好在,杜蓮的情況雖看着兇險,最後證明只是雷聲大雨點小。文韻守在他床邊一夜沒睡,到了該上班的點才恍恍惚惚想到要給公司打個電話請假,而等她一個電話打完回到卧室時,就看見讓她擔心了一晚上的男人已經從床上坐起身,都在穿衣服了。

“你、你醒了?!”

文韻一開始還以為自己在做夢,順手掐了自己一把、感覺到手臂上的疼痛,她這才露出驚喜的表情,三步并作兩步蹿到了男人身邊。

“你還要不要緊?再躺一會兒怎麽樣?”

“勞主人挂心了,杜蓮已經無恙。”

坐在床邊的男人一反常态沒有在與文韻對話時擡頭看她。文韻被他明顯帶着抗拒性的反應吓了一跳,還以為杜蓮依然在延續着昨晚莫名其妙的怒火,正想着先旁敲側擊一番原因、如果需要就低頭認個錯……便見從醒來開始一直沒與她對視的男人突然一矮身結結實實的跪在了地上——

“主人,杜蓮昨日急怒攻心竟對主人做出那等冒犯之舉,實在罪無可赦!杜蓮懇請主人責罰!”

“……哈?”

文韻先是被突如其來的大轉折shock了一下,然後又被杜蓮古老到不行的認錯方式囧了一下。等反應過來,她一下子往側面跳開,伸手就去拉杜蓮起來。

“喂喂!你本來就長得比我年輕啦,再這麽動不動下跪,我會有一種作為長輩被晚輩拜年的感覺的!快起來!”

“不!主人不懲罰我,我就不起來!”

兩人中一向顯得成熟又腹黑的一方難得犯起了倔。為了不被文韻拉起,他最後甚至不管不顧地一把抱住了她的雙腿,任文韻怎麽扯都不放開。

“啊啊啊啊啊!算了算了,我懲罰你——內容就是給我站起來怎麽樣?”

杜蓮這份與外表極不相稱的孩子氣讓文韻大跌眼鏡,被那麽抱着,他的腦袋又好死不死剛好擱在她小腹上,弄得她很尴尬,到了最後,文韻幹脆妥協。

“不——!主人,杜蓮是認真的,請您不要用這種不痛不癢的懲罰折辱杜蓮的決心!”

“哈?既然讓我懲罰,那不就該聽我的嗎?……好吧好吧,那就罰你給我做飯怎麽樣?”

“不,這本來就是杜蓮的職責……”

“——那替我捶捶肩?”

杜蓮:“……”

文韻:“……”

“……OK!算我怕了你了……那就這樣吧,杜蓮,你把你害怕的東西告訴我,我拿它來懲罰你,這個主意不錯吧?”

“您、您的意思是……”一直拒絕得斬釘截鐵的聲音裏突然出現了可疑的停頓。

“我的意思是,你先告訴我你最怕什麽,然後我拿來——”感覺到窩在自己腹部的那顆腦袋動了動,文韻低下了頭,看見一直不曾擡起頭的男人此刻正用一種驚痛交加的表情看着自己,而男人那雙一向清澈透明的眼睛裏,蘊含的是毫無遮掩的……痛苦?

“——等等!你告訴我,你最怕的是什麽?”發現自己每說一個字,男人眼裏的神采就晦暗一分,饒是文韻神經再大條,這時候也終于意識到了不對。

“是……被您遺棄。”

“……”

杜蓮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的絕望無助看得文韻心裏一痛。腦子裏飛快閃過的一個想法讓她渾身一震,不由自主的,她回摟住了杜蓮。

……是她的錯嗎?

因為她給“虛無”血的時候,她想要的是一個愛她的、好看又好用的男友,所以,‘愛她’被強制寫進了杜蓮腦中,成為了他的一個本能。

于是,她什麽都不用付出,就能享受這個男人的關懷與愛憐,她的一颦一笑,能輕易左右眼前男人的一舉一動,她只是玩笑般一的一句懲罰,會讓他覺得那樣絕望……

…………

“不,杜蓮,我剛剛只是在開玩笑……”

狠狠咬了一下下唇,将自己從紛亂繁雜的思緒中揪出,她努力維持着平靜的語調,說出了自己最後的決定:

“果然,比起用你最害怕的東西懲罰你,我更希望能弄明白你在想些什麽,比如昨晚為什麽生氣,還有喜歡什麽,讨厭什麽之類的……我啊,一直到你昨晚突然那樣對我的時候,才突然發現,我了解你了解的太少了,連你突然倒下都不知道該做些什麽……”

“因為是懲罰,所以,我問你什麽你都要如實回答,不許騙我——怎麽樣?”

手掌下的身體有片刻的僵硬,但很快,男人重新放松了身體,點了點頭。

“是的,杜蓮清楚了。感謝主人的仁慈。”

……

片刻後,洗漱完畢的兩人,面對面坐到了餐桌邊。

“第一個問題,你昨晚到底怎麽了,為什麽突然……對我做那種事?”

就像工作時一樣,文韻戴上了眼鏡,準備了紙筆,一面提問,一面已經開始在紙上刷刷刷做筆記。對面的男人在看到女人這副扮相時忍不住抽搐了一下眼角,不過,過于直接的第一問很快轉移了他的所有注意力。

“昨晚……”實在難以啓齒,又承諾在先不得不說,男人白皙的臉頰很快被閃過腦海的旖旎畫面臊了個通紅,“昨晚,杜蓮是因為過于嫉妒,所以……”

“——嫉妒?”

文韻挑了挑眉,實在沒想到什麽杜蓮會是這樣的答案。将昨晚洗澡前的畫面颠來倒去回憶了個遍,她也沒發現有哪裏是值得杜蓮嫉妒的,手不自覺拿着筆在紙上寫好的兩字上圈了個大圈,又畫個問號。

“我沒記錯的話,昨晚值得嫉妒的該是你才對吧?!”不僅不需要送她禮物,自己反得到了那麽貴的一大捧花,放在這個奇葩的社會上也确實會有一大批男人嫉妒杜蓮吧!

“……”像是沒想好怎麽組織語言,杜蓮又詭異的沉默了一會兒。直到文韻伸手去推他,他才仿佛下定了什麽決心一樣,閉了閉眼,偏頭丢下一枚重磅炸彈——

“不,杜蓮昨晚确實十分嫉妒——您懷中的花……”

“……哈?!”

文韻驚得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她怎麽也沒想到竟是這麽一個詭異的理由讓杜蓮一下子從一朵腹黑白蓮花變成了徹頭徹尾的黑蓮花,而那個豁出一切的男人,已經紅着耳廓開始把內心想法一樣樣抖落的羞恥play。

“您應該清楚,花是植物的生|殖器……所以,昨晚,看到您懷裏抱着那麽多個……咳!還誇它們香,湊近了去聞那污穢肮髒的東西,最後甚至想洗花瓣浴——一想到您對身邊那些卑賤下作的危險毫不提防甚至親睐有加,弄得自己身上全是玫瑰的味道,杜蓮就覺得難以忍受,到最後……”

“……”有生之年能看到這麽老的梗被杜蓮撿起來用,她應該感到高♂興嗎?

一面用極快的手速将杜蓮的話原樣記下,一面默默吐着槽,文韻寫啊寫的,突然發現了不對——

“慢着!你說的其他我都承認,那個花瓣浴是哪裏來的?我可從沒跟你說過我想洗哦!”

摸着下巴将昨晚的一切在腦中過濾了一下,文韻确定自己并不曾告訴杜蓮自己的妄想。這麽想來,以前其實也有很多次,自己明明什麽也沒說,杜蓮卻能非常精準的猜到自己在想些什麽,本以為只是情侶間的心有靈犀而已,難道——

“你未蔔先知?”指!

“不、并沒有。”這個能力太罕見。

“那就是你會讀心術!”再指!

“杜蓮不會。”因為我只能讀你。

“那……你為什麽能知道我在想什麽,說!”最後一次虛張聲勢。

“……”這麽問就沒辦法了。

這樣想着,男人嘆了一口氣,終于坦了白:“杜蓮能通過觸碰主人,讀到主人內心的想法。”

……

…………

………………

“你說什麽?!這是真的嗎?”

終于反應過來的女人擲開手中的筆,一把揪住了男人的領子。

“那麽,那時候——”腦海中閃過被男人親得很舒服卻一定要裝出不喜歡樣子的情景,“那時候——”有色心沒色膽階段假裝不小心實則故意捏了男人屁股的情景,“還有那時候——”将正太杜蓮壓倒在床上一邊親一邊在心裏用各種姿勢各種道具黃暴他的情景……

“你——你其實全知道?!”

“唔……嗯。”

雖然不知道主人指的“那時候”具體指哪幾件事——這當然是因為他偷偷讀心讀得太頻繁的緣故,他還是非常聰明的立刻默認了

于是,一向對杜蓮寵愛有加的文韻難得暴龍化,雙手越過桌面,抓住了他的脖子就是一頓好掐。

“我讓你讀我的想法!我讓你讀!讓你讀!!讓你讀讀讀讀讀讀讀!!!”

像是要借此機會發洩掉昨晚的恐懼與不滿,文韻簡單粗暴的掐邢足足持續了二十分鐘才落下帷幕。不怕死地又一次讀心并從女人心中讀到發洩的意味,杜蓮很乖的做了回面團人,任文韻怎麽将他捏圓搓扁都只是用平和順從的眼神看着她,弄得文韻掐到後來也沒了脾氣,自己坐回了位子。

“咳咳!這事就先這麽算了,不過,你以後再也不許未經同意讀我的想法啊!”

把筆重新拿回手裏,文韻威脅地瞪了杜蓮一眼,直到對方不情不願的點頭,才繼續下一個問題:“你昨晚給我抹了什麽?就是那個香香的、你騙我是新沐浴露、後來又讓我喝了禦寒的東西……”

“咳,咳咳咳!”正在喝水的男人明線被嗆了一下,連續咳了好幾聲,等咳嗽停了,那張臉還是通紅通紅的。

“那、那個啊……”目光微妙地漂移了一下,“那是種……蜂蜜,非常滋補、非常珍貴的那種……”

“可蜂蜜不應該是黃色的嗎?我怎麽沒聽說過有白的?”

“不,主人您不常喝,所以可能不清楚,蜂蜜确實有白蜜這個種類,比如最常見的結晶後的洋槐花蜂蜜。”

“啊,是這樣啊!”文韻随手一百度,發現确實有相關詞條,便不再糾結,繼續發問:“那麽,塗那個蜂蜜與你吃醋又有什麽關系?”

“嗯……主人您可能不知道,杜蓮的五感較普通人更為敏銳,對于氣味更是非常在意。當時,您身上全是玫瑰花的氣味,非常……礙眼,于是,杜蓮便想讓您身上沾上與杜蓮一樣的氣味……”男人回答時臉上表情很認真。

“啊!沒看出來你獨占欲這麽強嘛!”感覺有些害羞,文韻摸了摸鼻子,“但是,問題又出來了,你為什麽要往自己身上抹蜂蜜?我覺得你身上原來的……味道,就很好聞呀!”後半句話一出,不止是文韻,杜蓮也被鬧了個大紅臉。

輕咳了兩聲,男人擡手捂住了半張臉,艱難地繼續回答:“因為……因為在提煉蜂蜜的時候主人突然回來了,杜蓮一個沒小心弄翻在了身上,而這種蜂蜜的味道非常持久,一旦沾染要半個月才會消散,而且滋補養顏、延年益壽,于是,杜蓮就想、幹脆……”

越往後描述,杜蓮的臉越紅,弄到後面連文韻都不忍再讓他描述了,直接pass了這個問題。

“嗯,接下來,昨晚的問題該問的都問了,說說你喜歡什麽、讨厭什麽吧!”

“是。”相比前面的問題,這樣的問題真是太好答了,“杜蓮喜歡主人和一切能讓主人高興的東西,讨厭離開主人和一切讓主人不高興的東西。”

“……”耳邊又一次飄過當時那句“給我一個愛我的、又好看又好用的男朋友”,文韻恍惚了一下,勉力露出一個笑,“除了有關我的,你就沒別的喜歡讨厭的東西了嗎?”

“嗯——一定要說的話,還喜歡陽光和雨露,讨厭蟲子和其他的花。”

還真是簡短又沒特點,了解了相當于沒了解啊……

文韻刷刷兩筆記下,然後忽然筆鋒一頓,問出了從剛才起一直在糾結的問題:

“那麽,接下來請你認真嚴肅地回答我,要是我當初‘制造’你時沒有說要一個‘愛我’的男友,你覺得,制造出的你還會像現在這樣愛我嗎?”

“……”

碧綠碧綠的眸子一下鎖定了女人閃動跳躍的眼睫,看到潛藏在琥珀色眸底濃重的憂慮與同樣濃厚的希冀,一直沉默不語的男人突然一笑,給出了他的回答:

“會的。”

即使您不曾要求,杜蓮依然愛你,因為啊……

他用寵溺的目光回視她,在她琥珀色的眼睛裏,找到了一瞬間的星光滿地。

——他覺得,這一刻他看到的美麗,将是他珍藏一生的寶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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