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有一個她,明媚如夏花
第二天吃了早飯,表哥就回了學校。我肯定是不會無所事事的待在家裏的,早就和初中那群“過命”的弟兄們聯系好了要去聚聚。
“俊哥,我們哥們幾個,就你一個上了高中,以後你發達了,可不能忘了我們幾個。”坐在船只來來往往的長江邊上的大碼頭的圍欄上,耗子把煙頭往江裏一彈,眼神迷離的對我說。
耗子,人如其名,尖臉細眼,留着殺馬特似的長發,全身瘦的皮包骨頭一樣。但是這家夥很機靈,打架下手也毒,曾經為我擋過鋼管,雖然長相猥瑣了點,但其實是一個很講義氣的人。
“屁,”我從碼頭的圍欄上跳下,往附近的一個網吧走去,“我就是去混混日子而已。”
“哎,我上次準備進去找你,讓你的新同學看看我們的微風。但是□□的門衛不讓我進我的母校了,看我下回不把他那輛自行車輪胎紮破了!”陳冰臉上笑呵呵的,但是我知道那個門衛的自行車恐怕是真的要遭毒手了。
這次一起來的有十幾個朋友,都是初中時校內校外有名的混混,他們清一色全都辍學了,只有我在上高中,成了另類。
“我先說好了啊,咱們先去上網,誰都不許開挂哈——晚上再去唱歌,然後宵夜,今天我請你們。”我一邊走一邊說,感受着路人投射過來的目光,心裏有些飄飄然。兄弟們的回應也是相當熱烈,這更讓我得意。
只是如果不是耗子在KTV的時候和別人發生沖突,這個夜晚應該是很平靜的。一句話,選擇了和什麽樣的人做朋友,就要适應和他們在一起的生活。
只不過,可能是我上了高中心境變了,也可能是因為從一開始加入就沒有真正在心裏接受過“混混”這個群體,在離開後我漸漸反感這樣的打打殺殺。
這一晚打架受了點輕傷,也沒處理,帶着他們就去吃燒烤,然後各奔東西。
淩晨兩點多,拒絕了陳冰的網吧包夜邀請,一個人醉醺醺的走在回家的路上,白天喧鬧的街道竟然變得這樣寂靜和空曠。
我嘆了一口氣,感到深深的孤單。
我想到了歐陽無劍。
她睡了沒有呢?如果沒睡她會在幹嘛?
我拿出手機登錄qq,看到歐陽無劍的頭像依然亮着。
“在幹嘛呢?”
……
沒有人回答。
“唉。”我自嘲的嘆了口氣,準備收起手機。
然而就在這一刻,手機猛地振動了一下!
啊!
我心中狂跳,仿佛周圍的夜色也跟着歡快的扭動了起來。你有沒有經歷過,當你最孤單的時候,你最喜歡的人,給你發來問候?
一股說不出來的喜悅湧上我的心頭,我打開對話框,一看果真是歐陽無劍發過來的:
“大半夜不睡覺,炸什麽屍?”
後面跟着一個惡魔的圖像。
我笑了,回複:“你不是還沒睡?”
“姐姐在練功。”
“練什麽功?”
“張大傻神功。”
“哦,”雖然歐陽無劍看不見我的表情,但我還是做出恍然大悟的樣子,“據說創立這門神功的人叫張俊,那是一個英俊潇灑風流倜傥迷倒萬千少女,姑娘你不可亂練小心走火入魔愛上張大傻啊!”
“啊呸!姐姐是漢子,才不搞基呢!”
想象着她此刻肯定一臉鄙夷的樣子,我在昏黃燈光照耀下寂寂無人的大街上情不自禁的哈哈大笑了起來。
第二天,又要回學校上晚自習了,我一覺睡到快一點鐘了,才迷迷糊糊的起床。爸媽都不在家,不過一周的生活費倒是給我放在桌子上了。
“飯菜都在冰箱裏,熱一下就可以吃。”
這是我老媽給我留的字條,不過我只是掃了一眼,洗了一把臉,拿着錢就出門了,在小區外的餐館随便吃了一點就坐上公交車去學校。
站在人滿為患的車上,我心裏又是期待又是傷心。
少年心事,總是這樣敏感脆弱。
到了學校,看着以前無比厭惡的校門,現在卻感覺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我徑直走進教室,只有幾個眼熟但叫不上名字的新同學在看電視。我坐在最後的位置,從窗戶看出去,歐陽無劍正在和幾個女生在羽毛球場打羽毛球,笑得非常之豪邁。
“哎,張俊,你在那笑得像個白癡似的,趕緊下來和我們打球啊!”歐陽無劍看到我在看她們,在下面對我揮舞着拍子大呼小叫。
我們教室就在二樓,我慢悠悠的走下去,準備接過一個女生遞過來的球拍,歐陽無劍卻在對面指手畫腳——
“哎,小伊,咱倆還沒打完呢,已經三比三了,來來我們打完誰輸了誰給他——哎,你。你也別在裏面杵着啊,趕緊邊上去待着,小心一拍子扇飛你。”
她對我揮着球拍。
看着她頤指氣使的樣子,我卻一點也不生氣,反而在心裏喜歡極了。我聳聳肩走到一邊,看着她們最後一個球。
也許是小伊有意讓她,她很輕松的就贏了。不過,她這一輪的對手遇到了我。
“嘿,看我怎麽修理你。”歐陽無劍挑釁的瞪着我。我不屑的冷笑了一聲,并不接話。
打羽毛球,也許是我玩的最多的體育運動,初中的時候經常混在女生堆裏和她們打球,所以球技還不錯,開運動會時還拿過第二名。
剛一交手,歐陽無劍就因為輕敵吃了大虧。
我時而打左邊時而打右邊時而長時而短,歐陽無劍不停的跑動,陣腳大亂,而我卻閑庭信步一般游刃有餘,四個球結束,打了個4:0。
歐陽無劍氣不過,要再來一局。結果她耍賴,全都發賴皮的球,四球全勝,她終于心滿意足了。
不過她自知球技不如我,所以急流勇退,把拍子給了小伊拉着我就往校外跑,上了公交車那一刻,我知道她又要去看我表哥了。
我心想表哥都要出國了,那就陪她去看看吧,于是這一次也就沒有掙紮。等她在自習室外見到在專心上自習的表哥後,她花癡一般的凝視了許久,才心滿意足又念念不舍的離開了Q大學。
公交車上她問我為什麽這次我來的這麽心甘情願,我只是笑而不語。
很快的,一個月不到,表哥就出國了。歐陽無劍跑過去撲了幾次空,就真的坐不住了。我是知道情況的,但是我卻不希望她知道倪淩風就是我的表哥。
“你趕緊問問倪淩風哪去了!”歐陽無劍藏在大樹後面催我。即使已經兩周沒有見到我表哥了,但她還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表哥突然就出現然後發現了她。
“你自己怎麽不去問。”
“我……你去不去?”
“不去。”
“……”歐陽無劍沒有說話,一轉身,朝校門外走去。
歐陽無劍是真的生氣了,因為她急了。當天晚上她更新了一條說說:我就像一個被抛棄的小媳婦,還要承受別人道德的侮辱。By你去了哪裏。
問我反反複複看着這句話,回想起白天歐陽無劍轉身時孤單的背影,心裏被疼惜和傷心灌滿了。
第二天一早,上早自習時歐陽無劍根本不搭理我,顯然還是因為昨天的事在生我的氣。
“哎,”我捅捅她的手臂,“還生氣呢?”
她往外面挪了挪,根本不看我。
“你要不理我我可不告訴你倪淩風的事。”
聽到“倪淩風”,她總算有點反應,淡淡的瞥了我一眼,還是不說話。
顯然,她不信任我。
這讓我很受傷。
“哎,我告訴你啊,那個叫什麽倪淩風的——就是長得很醜的那個,”我頓了頓,歐陽無劍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我心裏暗暗發笑,她在瞪我,表示她已經“不計前嫌了。
“他出國了。”我說,表情很認真。
“真的?”歐陽無劍顯然很震驚,但又有些狐疑的看着我。
“不騙你,我昨天拖我一朋友打聽的,去了英國。”
她似乎相信我的話了,先是一陣黯然,接着表情就雀躍了起來,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變化不可謂不快。
“嘿,還不賴嘛,嘻嘻。”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傻乎乎的笑,直到我咳嗽了幾聲她才回過神來,眉頭一皺,惡聲惡氣,“看什麽看!”
我別過頭自言自語的說:“傻不拉幾的,你不是應該很傷心的嗎。”
“你不懂,你是嫉妒他的優秀,嘿嘿。”歐陽無劍沒心沒肺的笑着。
我們這就算和好了,不過事情發展卻和我構想的完全不一樣。歐陽無劍對表哥的熱情非但沒有稍減,反而越發的狂熱,并且還準備出國留學,一會要考雅思,一會要攢錢,一會要準備禮物……
直到我告訴她表哥只去一年,她才消停下來,而且她也知道,自己的成績……啧啧,比我是要強一點的,但也僅此而已。
期間還有個不長臉的學長在校外大擺鮮花蠟燭對歐陽無劍表白的,結果歐陽無劍反倒把別人數落了一頓。這個學長也算是咱們中學現階段的牛人,長得挺帥,而且是學校各大晚會的主持人,喜歡他的女生也不少,但是就在歐陽無劍這裏吃癟了。
“人家不挺好的嗎?”看着灰溜溜跑走的學長,我心裏很開心。
歐陽無劍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浪漫的事,她突然笑了,微眯着眼睛,眼神裏流露出溫柔的愛意。一時間,我被她的美麗震撼的心動神馳,眼裏再也沒有其他的東西。只聽她說:
“我要為他單身一個人。我要等他回來。”
我要為他單身一人……
我的腦海裏,只剩下這只言片語……
在你年輕的時候,有沒有那麽一個無限美好的人,簡單的一句無心的話語,就在你的心湖騰起過驚濤駭浪?
和歐陽無劍在一起相處的久了,就會發現一個女生總是站在歐陽無劍的身後。她似乎不想要屬于自己的光彩,又或者說,她好像總是小心翼翼的借歐陽無劍的光芒掩蓋自己,把自己藏在歐陽無劍的光芒裏,不希望被任何人發覺。
我對小伊的印象,還停留在她是我前桌的份上。每天不聽課,除了和歐陽無劍打打鬧鬧,班裏沒有一個談得來的朋友,而且和校外的朋友聯系也越來越少。因為一門心思在歐陽無劍身上,倒也覺得自得其樂,以至于我都有些不情願放周末,因為這樣每天都能見到歐陽無劍了。
以前我沒有正眼看過小伊——是的,沒有正眼看過。這不是說我眼高于頂看不上她,只是我實在不太關注和我沒有什麽交集的人。
直到高一足球聯賽。
我足球踢得不算好,但是在高一年級來說,比我好的也沒有幾個。基于我的“江湖地位”,班裏也沒人敢和我搶前鋒的位置。第一場踢文科重點班,這個班只有11個男生,而且都是文弱書生的模樣,我們頗有點勝之不武的味道。第二場踢四班,四班實力還是很強的,開場不久就被他們攻入一球。半場快結束的時候,我才找到機會進了一球。
一比一的比分保持到終場。令人感覺窒息的點球大戰又踢成了一比一,就我還有最後一球,如果進了,我們就贏了。甚至一向不待見我的班主任,也默默的站在旁邊看着我,我能感覺到他也既期待又緊張。而歐陽無劍一臉雀躍的在我旁邊看着我,喊:“小子,我看好你,踢進了我以後就不打你也不和你搶那個座位了!”
我對她笑了笑,沒有說話。
在場下時我心裏很緊張,但上去後卻平靜了下來,沒有了慌亂,甚至沒有感覺,沒有聽見聲音,沒有看見人,我就像是在專心致志的做一件與人無關的事。
球在空中滑出詭異弧線,幾乎是擦着球門右上角兩門柱入網。我記不得我當時喊了句什麽,只是看到很多人給我英雄一般的掌聲 。
我情不自禁的向歐陽無劍看去,只見她興奮的滿臉通紅,在那裏張牙舞爪的喊着:“張俊你好帥!把四班的打趴下啦!”
我本來滿心豪氣的,但是當我聽到“你好帥”這幾個字從她口中蹦出來,我突然覺得這畫面有點滑稽。我有些不适應的撓撓頭,說:“運氣好,運氣好,呵呵,呵呵呵……”
周圍的同學們都在歡呼,興致勃勃的談論今天的比賽。班主任走過來拍拍我的肩膀說了幾句“不錯,不錯”然後就走了。
“俊哥,要不要一起去吃飯?”後衛孫傑走過來問我。天已經黑了,一會還要上晚自習,所以我們得趕緊洗澡吃飯。前一場球賽,就是班裏所有隊員一起去食堂吃的。
雖然我和這些隊友臭味不投,但經過這些天一起練球踢球,也熟絡了不少,而且我能感覺到,他們一方面想要接近我,一方面又小心翼翼的怕得罪我。
“行,你們先去洗澡,我一會就過去。”我笑着對他說。孫傑得到我肯定的答複,很高興的向其他隊友轉告,一同去了。
歐陽無劍走過來,把外套遞給我,說:“小夥子踢的不賴,再接再厲。”
“剛剛我可聽到了,你說的,那個位置可永遠歸我了。”我得意的笑着。
“切,”歐陽無劍不屑的白了我一眼,“不就是一個座位麽,讓你這麽上心,小氣的很,像個更年期的婆娘一樣。”
我不理會她的諷刺,因為到後來我還和她争座位,只是因為我樂在其中而已,而并非是那個座位對我有多麽大的吸引力。
“呶,給你水。小伊特意買給你的。”歐陽無劍遞給我一瓶脈動,把“特意”兩個字說的很重。
不過當時我沒有聽出歐陽無劍暗示的意思,而且我這才注意到她右後方還站着一個人——小伊。
我擰開蓋子喝了半瓶,說:“謝謝你啊。”
小伊滿臉通紅,慌亂的擺手:“不用謝不用謝!這……這……這只是順便……”
“哎!”我手一揮,大氣的說:“我可不能白喝你的水,表示感謝是應該的。”
小伊沒有說話,抿着嘴笑。我這才認真的看了她一眼,那一雙眼睛,晶亮晶亮的看着我,我仿佛都能從裏面看見我自己的模樣。
作者有話要說: 嗯~~~~小小的爆發一下,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