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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生日

那天後來,小橙子纏着駱百川講了個名叫《彩虹色的花》的繪本故事。

故事裏,積雪融化的原野上開出一朵彩虹色的花,它用自己七彩的花瓣去幫助了小螞蟻、小蚯蚓、小老鼠…直到最後一片花瓣被風刮走,彩虹色的花也折斷了花莖,大雪覆蓋了一切。

而就在這時,白茫茫的大雪中升起一道耀眼的光芒,閃着彩虹的顏色。

所有小動物想着那朵彩虹花對自己的好,心裏都暖暖的。

小橙子舉着風車靠在駱百川懷裏,像是擁有了一朵彩虹色的花,她擡起頭問,“駱駱叔叔,你會用花瓣幫助誰呢?”

“小橙子呢?”

就在小丫頭掰着手指數的時候,駱百川看着彩色風車想,還是花瓣能把駱海換回來也挺好的,至少爸媽不用再悲傷,而自己也可以解脫了。

只可惜這只是童話故事。

駱百川并不是從一開始就知道哥哥的存在。盡管年幼的他隐約總覺得很奇怪,但爸媽并沒有明說過,就像每年生日蛋糕總會刻意留下一塊。

無論駱百川怎麽求着爸媽多吃幾口,那塊蛋糕是不會讓他碰的。

直到上了小學之後,有次駱百川聽到鄰居阿姨跟媽媽聊天。那天是駱百川生日,媽媽一大早就到菜場買了一堆菜,樓道裏鄰居阿姨問媽媽,“是不是又到小海生日了?”

媽媽“嗯”了一聲,然後說,“買的都是駱海以前愛吃的菜。”

“唉。”鄰居阿姨長嘆一聲,安慰媽媽說,“這麽多年真是難為你了,還好現在有小川了。”

那是駱百川第一次從爸媽口中聽到駱海的名字。盡管他一直很疑惑自己卧室裏的書本、玩具和衣服,但乖巧的駱百川從來沒主動問過爸媽,但他現在全都明白了。

原來這個家是駱海的,滿桌的菜是他的,蛋糕是他的,生日也是他的。

逐漸地,駱百川越來越厭惡過生日。他故意說自己吃了奶油惡心想吐,讓爸媽別再買蛋糕了,于是好幾年媽媽只能下面條替代蛋糕。

但盡管如此,還是有一碗面是留給駱海的。駱百川看着這碗慶生辰的長壽面總覺得很諷刺,在心裏暗暗想,駱海你有本事就活過來長命百歲吧!

駱百川甚至想好了等自己百年歸西之後,一定要到地下好好會會駱海這位大仙,最好再打他一頓。

指針剛過了十二點,陳蕊和樂子洋的微信頭像上就跳出了小紅點。神經大條的蕊哥大概是把去年的生日祝福複制了一遍,她毫無新意地說,“小半仙生日快樂!蕊哥永遠愛你!”

反倒是樂子洋發了張算命大師的圖來,他把頭換成了駱百川的,還滑稽地P了副墨鏡,大師手邊的條幅上寫着“生日快樂”。

樂子洋開玩笑地說,“祝小半仙生辰快樂,道行越來越深。有機會幫我算一卦桃花運呗!”

駱百川忍不住被逗笑了,他敷衍地回了蕊哥一個抱住狂親的表情,想了想回複樂子洋,“謝謝,但大師要再修行幾年。”

沒等一秒鐘,樂子洋就回了個委屈得快哭的表情。

駱百川把手機插上充電,看向窗臺邊的風車,發現它正飛快地旋轉着,像是童話裏那朵彩虹色的花。

“你也在祝我生日快樂嗎?”駱百川把風車拿在手上。

駱百川像是已經把風車當成了駱海,他想了想又問道,“還是在祝你自己生日快樂?”

聽着這句,彩色風車突然停止了轉動。

“你好幾年沒吃到蛋糕了吧?”駱百川捏了下風車葉片,就像在拉駱海的耳朵,“想吃的話變黃色吧?”

風車還是一動不動,駱百川還想繼續跟它聊天,微信又響了。

蕊哥問道,“小半仙生日出來過吧?大博士說請我們吃飯唱歌去。”

這些年,駱百川雖然心裏是恨駱海的,但還是心疼爸爸和媽媽,每年生日再不開心都是在家裏過的。

駱百川還沒想好怎麽回絕蕊哥,樂子洋的微信又來了,他說,“小半仙出來釋放一下自己吧?”

風車被駱百川擱在一旁,還是原本陳舊的顏色。他假裝自己沒看到消息,又把手機插回去充電。

于是睡醒後的一整個白天,駱百川都在糾結晚上要不要跟他倆出去,他心裏是想的,還隐隐有種報複下爸媽的沖動。

你們不是忘不了駱海?那就陪他過生日吧,反正自己也可有可無。

駱百川甚至想一個晚上都不要回家,自己已經是一個成年人了,為什麽還要被當作孩子?

只是他想到爸媽黯然神傷的表情,還有白了的頭發就好像下不了狠心。

陳蕊見駱百川一直沒回複,忍不住打電話過來了,“駱半仙,這麽點小事你到底要考慮多久?”

駱百川剛要開口說“還是算了吧”,陳蕊嘴上又開起了機關槍,“你不願意唱歌也沒事,大博士就請我們吃頓飯。不會很晚,我送你回家還來得及過生日的,你不敢的話我給阿姨打電話?”

“算了。”

陳蕊嘆了口氣,突然想到什麽似的說,“你是不是怕樂子洋捧着玫瑰花單膝跪地向你表白?”

“真的嗎?”駱百川是真沒往這方面想。

“騙你的哈哈。”陳蕊大笑了幾聲,“大博士原本是有這個打算,只是我跟他說,這麽一搞小半仙就徹底要躲起來了。我了解你吧?”

“我真是謝謝你。”駱百川說。

“你放心,沒有任何驚喜。我倆就想帶你出來放松放松。”

“好吧,那我回家說一聲。”

只是下班回家後,駱百川一打開家門就見着媽媽在翻看駱海小時候的相冊,那本陳舊泛黃的相冊已經翻得卷邊了。

那本相冊駱百川沒見過,媽媽一直收起來放在他們的房間。一見着駱百川進門,媽媽匆匆把它塞在沙發坐墊下。

“回來了啊?”

駱百川嗯了一聲,不知怎麽地突然嫉妒起那本相冊來。

自己陪了媽媽二十六年,卻敵不過駱海這十八年,這個未曾謀面的哥哥在這個家裏陰魂不散、無處不在。盡管自己說是來替代哥哥的,但從來也沒有真正替代的。

媽媽似乎最懷念的仍然是與駱海在一起的時光。

駱百川這樣想着,心裏就有種報複的欲/望,他冷冷地對媽媽說,“晚上我跟陳蕊他們吃飯。”

媽媽擡起頭驚訝地看着他。

駱百川又加了一句,“可能會晚,你們別等我了。”說完,他奪門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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