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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夏芝望向聲源處, 那是一張玩花牌的長桌, 四周圍着不少的人, 每個人身上都充斥着不可磨滅的戾氣。

他融入人群, 跟随直覺來到起矛盾的長桌前, 所幸想看熱鬧的人不少,附近集聚着一排人。

“小子,你倒是再說說,誰贏了?”問話人高傲的坐在長桌的一端,身上的衣料材質看起來很是昂貴。

此刻,受到矚目的小子穿着簡便裙裝,他的身形較為高大, 露出在外的結實肌理宣告着他的好身材。

在他的身後, 三四個體型比他更加高大的人蓄勢待發的揉着拳頭,随時随地準備開打。

聽到問話,小子堅定的開口道:“勝方應當是右邊的先生。”

這個聲音讓夏芝感覺到有點熟悉, 帶有一點少年音, 應當不大。

“小子,眼睛看不清沒關系。”問話人眼神暴虐的掠過他身後的幾個人,最後落在左側人的身上。

接收到指令的人邁開腳步往前走, 出手利落的将小子放倒, 随後桎梏住少年的動作, 把人拉了起來。

他一只手按住少年的後腦勺,強行将臉按進長桌,然後一點點的往前推, 推到問話人面前,粗制的桌面流下幾行血痕。

少年努力的掙紮被輕易化解并被制住,即便如此,他也仍是未放棄逃脫的掙紮,努力的通過可控肢體試圖擺脫身後人。

殘忍的問話人看到這一幕,嘴角帶起肆意妄為的歡快笑容,眼眸裏閃過愉悅。

他擡手拍了拍少年的臉,一把揪着少年的頭發将人拉起來:“你再說一遍,誰贏了?”

他目光掃過每一處,每個人自覺的避開,連着他對面的同場玩家也害怕的垂下頭。

少年仍舊是執着的重複自己看到的事實:“是那位先生。”

“小小的侍者都敢頂嘴?”問話人明顯被氣笑了,拉扯少年頭發的力氣猛然一加,有些血沫漫開。

“……”少年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安靜的任他發洩。

“喂,對面的,誰贏了?”問話人得不到答案,放開了少年,沖着對面的玩家喊道。

“當然是您贏。”對面的人明顯被這些暴行所吓到,顫巍巍的将面前的小堆金幣往前推了推。

“聽到沒?我贏,贏家只能是我。”問話人明顯被這句話取悅了,聲音低沉如同毒蛇輕語,“你再說一遍,誰贏了?”

他仿佛将勝負看得比一切都重要,在黑市裏,人們的本性得到淋漓盡致的展現,掩蓋在僞裝下的模樣沒人能夠得知,因而更加扭曲。

夏芝感覺這件事應當要落下帷幕,只要少年順着問話人的想法颠倒黑白就能解決這個問題,他正準備離開這個誤入的地方。

堅定的少年音執着道:“是他贏。”

問話人反手給不聽話的少年一巴掌,随後拿一堆金幣砸向他的頭,看着血液從少年頭頂流出,他明顯更加愉悅。

他把人提起來,像扔垃圾一樣把人扔在地面,潇灑的起身,拿起搭在椅背的長外套,嘴唇微動:“打,死了就扔出去。”

“是。”

接受到指令的幾個打手瞬間準備就緒,在少年身邊圍成一個圈,一陣拳頭重擊身體的聲音響起。

問話人邁着嚣張的步伐,向着人群最聚集的地方走去。

原本圍繞在四周的人群立刻散開,為帶着戾氣的問話人讓出一條寬闊大道,生怕自己成為下一個少年。

夏芝站在道路的正中央,并未理會逐漸走到自己面前的問話人,他的目光望向了被圍着的少年。

就在剛剛,少年突然奮起,利用巧勁試圖卸掉其中一個人的手,然而他的力氣不夠失敗了,手被狠狠地踩着碾來碾去。

那個動作讓他非常的熟悉,熟悉到他想起來這是誰了——他第一天上課時,希維爾請來的那位高年級學長,哲羅姆。

他僅僅卸過一次對方的手腿,那孩子就能摸索出一點門路,很有天賦。

面前被影子覆蓋住,夏芝冷漠的擡頭對上了來者的雙眸。

“怎麽,今天一個個都這麽不長眼?”問話人眯着眼睛垂眸看着比自己身形略小一點的夏芝,眼裏明顯流露出不屑。

夏芝明顯感覺到自己被輕視,他的獸拟原形随了自己母親的種族——米切氏鳳頭鹦鹉,再怎麽長,原形頂多只有巴掌大。

原形導致他的人形狀态有着巨大的限制,即便怎麽鍛煉,他還是保持着較為纖細勻稱的身材,不會像其他Alpha那樣肌肉飽滿。

夏芝望着他身後下手愈來愈重的打手,少年的手上流淌着新鮮的血和痂,很明顯這人并不準備留着哲羅姆的命。

他冰冷的望着面前的人,淡淡道:“請放過那個少年。”

“哈哈哈哈。”高大的男人笑出了聲,對于夏芝的請求嗤之以鼻,“你既然求我,也應該給點禮物吧?”

問話人嘴角帶着譏諷,眼眸裏帶着滿滿的惡趣味:“你替他被打,我就放過他怎麽樣?”

“不好意思,你弄錯一點。”夏芝溫和的沖他微笑,“我說的'請'只是禮儀用詞。”

問話人神色逐漸變得猙獰,就這點時間兩個不長眼的來惹火他,真是夠衰。

他彎彎嘴角,目光惡毒的落在夏芝的後頸,脆弱的脖頸只要輕輕一捏,就能聽到最靈動的死亡之音。

問話人突然襲向夏芝,聲音裏帶着暢快:“你跟着他一起死吧。”

夏芝平靜道:“恕難從命。”

他身子稍稍向側邊偏了幾度,躲過準備襲擊自己脖頸的手,擡手捏住問話人的手,長腳一伸,勾住對方的腳往前一勾。

問話人失了重心,整個人向前跪去,夏芝很幹脆的按着他的肩胛,稍微一用力,骨頭挪位的聲音響起。

夏芝沒有留情,反腳将對方的腦袋踩進地面,額頭和地面碰撞發出巨大的轟隆聲,堅固的地面被砸出一個巨坑。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幾乎沒人反應過來。

等到問話人頭被按進地面,打手們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整齊劃一的看向夏芝。

夏芝沖他們柔柔一笑,懶洋洋的将特意留下的另一只手反擰在自己手中,腳踩在問話人跪下的小腿上,拉着将問話人從坑中拉出。

問話人滿頭血,襯着臉色更加鐵青,看起來極為狼狽,但,這又能怎麽樣?

夏芝雙手握着問話人的大手,平靜的擰住一根手指狠狠地向外一扯:“一根。”

“啊!!”劇烈的疼痛順着被拉斷的小指傳來,問話人直接慘叫。

“兩根。”夏芝優雅的撚住第二根手指,這次沒有直接扯斷,而是一節一節的掰錯位。

“三根…”

他的五指被用不同方法碾碎,不斷體會同樣的痛苦。

夏芝慢條斯理的用腳尖踩着問話人的膝蓋窩,聽到清脆的斷裂聲,滿意的取出一條普通手帕擦擦手,随手扔到一邊。

這種漠視生命的渣滓不應當得到任何諒解和同情,磨成灰都在污染空氣。

“滾,還是打?”夏芝目光冷漠的望着那幾個打手,目光落在他們腳下的哲羅姆,眼眸瞬間變深邃。

少年身上的傷口只多不少,舊傷也重新裂開,看起來極為凄慘。

他,有點火。

倚仗自己的強大去傷害他人,真是讓他惡心。

夏芝很不解,一群明明很強的Alpha,做什麽都能特別出色,卻偏偏選擇成為別人手中的傀儡?寧願擁護這樣的人也不離開。

該說他們是愚昧還是忠心?

打手中明顯是領頭羊的人咬咬牙:“打。”

幾個人聽到指令,同時襲向夏芝。

夏芝松了筋骨,對這種小打小鬧絲毫不在意,在過往的征戰裏,他沒少被圍攻過。

這些明顯連真正戰場都沒見到過,貪生怕死的家夥又怎麽可能打的過他呢?

一腳踹飛率先襲來的打手,夏芝控制好方向,讓他一個人撞倒了另兩個打手。

動作迅速的到落單人身邊,輕松卸掉對方的手腳關節,讓他無法動彈。

夏芝保持着自己的節奏,在剩餘的幾個打手間來回移動着。

不過片刻,所有人都茫然的看着獨自站在一片倒塌的打手中央的夏芝。

黑發青年現在橫七豎八的人體之間,衣衫整齊,姿态優雅,眼眸裏帶着無人能懂的亮光,他仿若黑夜的王俯視着自己的領域。

這是一場有着極高觀賞性的打鬥,卻也是在開頭就決定結局的争鬥。

不知道誰先鼓起了掌,掌聲蔓延到每個角落,仿若被壓抑久已的人們終于解脫枷鎖。

夏芝徑直走向哲羅姆,少年的面具已經被打壞一半,露出的臉頰讓他确認了他的身份。

“我需要一個解釋。”夏芝将人輕松的扛起,少年身形本來就比他高大一點,這讓他扶着哲羅姆的時候有點吃力。

哲羅姆張着眼睛,神色有些恍惚的瞥到雇傭自己的,那個坐在問話人對面的商人,商人臉上帶着慌亂。

這是個徹頭徹尾的膽小鬼,為了保證自己在黑市獲得利益,他雇傭哲羅姆做打手和保镖。

可,在遇到問題的時候,他讓哲羅姆正面維護自己的利益,自己卻如同鴕鳥一樣埋在沙子裏,對一切不聞不問。

哲羅姆感覺自己精神有些渙散,他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就覺得眼前一片的白點在飛舞着。

他在失去理智前輕輕開口:“謝謝…”

夏芝感覺到肩頭一重,側目一看,少年已然昏過去了。

未幹的血挂在少年的身上和臉上,顯得他狼狽不堪。

夏芝果斷的加快速度,通過進來的門将人帶入了機甲店,他沒帶米切爾實在是一大失策。

重新回到機甲店裏,明黃色的燈光照耀着漂亮的機甲外殼,引導球又一次飛到夏芝面前:“先生,請問您需要什麽幫助?”

夏芝直接開口:“幫我呼叫林浩宕和江歸厭。”

“好的,聯絡中——建立聯絡成功。”

“夏芝,怎麽了?”林浩宕的臉跳到面前,他的身後是一個挂滿圖紙的工作室,班級的學生們圍在模型書櫃前打量着。

夏芝問道:“你帶醫療設備了麽?”

“帶了便捷型的治療箱。”

“盡快到3層會議廳,我需要你的幫助,幫我帶上米切爾。”

講完,夏芝切斷會話,帶着哲羅姆迅速的通過升降梯達到了3層的大會議室。

偌大的會議室裏空無一人,夏芝将失去意識的哲羅姆放到會議室的長桌上,柔軟的絨墊鋪在桌面上,讓哲羅姆的姿态顯得安詳。

江歸厭的連線晚了一步,他幹脆打給夏芝的智腦,圖像直接跳出來:“老師,怎麽了?”

夏芝聲音生冷道:“幫我查一下賭場裏被我打的那家夥做過什麽。”

“為…”江歸厭剛想問原因,目光移到了會議桌上渾身血的人,神色立刻黑下來,在他的領域裏,居然有人鬧事不觸動警戒?

“稍等。”

林浩宕趕到會議室的時候,整個會議室彌漫着一股血味。

踏入房間,他就看到正中央躺着的哲羅姆,這少年在校園的時候,太經常到他那邊治療,以至于他能夠一眼辨認出身份。

“怎麽回事?”林浩宕急切的取出便捷醫療箱,用清潔槍将哲羅姆身上的血漬清理掉,随後對少年的傷口進行消毒處理,再縫合。

一系列的動作行如流水,林浩宕很快的處理好少年滿身的傷口,随後,他皺起眉頭:“傷到筋骨了,誰做的?”

“不知道。”夏芝努力平息自己的怒火,将狀态調整到如常的狀态。

這個世界總有些人熱愛挑戰道德底線,除了他撞見的這個,在其他陰暗角落是否還會生存着這樣的陰暗老鼠?

“你給我讓個位,我組裝一個便捷營養艙給哲羅姆,他現在身體有點支撐不住。”

林浩宕将夏芝推開,在面前的空地裏丢出一堆奇怪的部件,花了十來分鐘一個小型營養艙做好了。

倒入各種材料,林浩宕調出一個溫養型的營養艙,對夏芝道:“把他擡進去。”

夏芝穩穩的将少年抱起,放入營養艙中。

做完這一切,兩個人互望着,林浩宕率先打破寧靜:“你還抽煙?”

“偶爾。”夏芝拿下無意識間拿出叼在嘴裏的煙,這個和自己師父學的習慣一直改不掉。

所幸,自己教過的學生裏,沒有一個會像自己這樣的。

林浩宕看着營養艙裏的少年,面色慘白,安靜的仿若已經死亡。

“哲羅姆怎麽回事?”

夏芝簡單的解釋道:“惹了一個刺頭。”

他嘆了口氣,目光落在哲羅姆身上:“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這個我知道。”林浩宕很快接道,“你知道哲羅姆的家庭狀況麽?”

夏芝搖搖頭:“很糟糕麽?”

“何止糟糕,是爛透了。”林浩宕閉起眼睛,開始回想起自己每次見到這個少年的樣子,少年的變化真的大,從唯唯諾諾的膽小鬼一轉變成學院皆知的專職打手。

“他父親是個賭鬼,母親因為遭到他父親長期的毆打,後期精神崩潰入院治療,每個月醫藥費花銷特別大,而且,他還有個Omega妹妹要養。”林浩宕簡單幾句将哲羅姆的家庭狀态勾勒的清清楚楚。

“哲羅姆一開始入院的時候,特別膽小,稍微有點雷聲都會被吓的瑟瑟發抖,他比較呆,也脾氣好,再加上自卑吧,他就經常被人欺負。”

“直到有一天,哲羅姆把欺負他的人揍了一頓,從那之後,他就瘋狂鍛煉身體。再後來,學院裏所有人都知道,哲羅姆成了專業打手,只要給錢,什麽都能做的那種。”

夏芝皺起眉頭,想到開學第一天的事,少年被他打的時候,一直是保持着一副不怎麽變化的表情,仿佛就沒有痛覺。

林浩宕神色冰冷,仿佛巴不得殺了誰洩氣:“我當時覺得很奇怪,為什麽哲羅姆會這麽拼命?後來,我去調查一番,他父親把他Omega妹妹和母親一起藏起來,經常用他的母親和妹妹向哲羅姆索要大量錢財去賭博。”

“有一次,他父親索要一千萬星際幣,哲羅姆接了七八個打手任務,出任務的時候差點被打死。”林浩宕的手微微顫抖,那天少年渾身是血躺在醫務室門口的畫面讓他非常害怕。

他第一次知道,原來生命真的那麽脆弱,當時他整個人徹夜守着哲羅姆,少年終于扛過來。

林浩宕還記得少年醒來的第一句話——

“林老師,我還能接打手任務麽?”

滿身傷痕的少年問着他這個揪心的問題,林浩宕當時特別想罵他,可想想少年的家境又一次閉嘴了。

他提議道:“哲羅姆,我這裏缺一個整理器材的人,你給我當助工,一個月兩千萬星際幣。”

少年笑着婉拒他:“老師,您需要我會來替您整理,工資就不必了。”

有些人生來優渥,此生無憂;有些人生自淤泥,一生飄零。

“那次,他拼死拼活沒湊出來,他父親就把他妹妹賣給一個大了兩百多歲的Beta老頭當對象。”林浩宕冷靜道,“後面,我出面将錢款付清,将他妹妹接到學校附近安頓。”

“現在他母親還被他父親藏的死死,做一個籌碼壓榨他,他來黑市估計為了錢。之前聽說過,保護雇主去黑市的保镖,只要能活着回到星球就會得到足夠一生揮霍的財富。”

夏芝冷漠道,眼眸裏閃過冷厲:“他差點死了,活生生被打死。”

林浩宕眯起眼睛,望着四周:“…所以,這才是黑市。”

“只不過,我們通過雪萊爾的特殊通道進來,有更多的便利。我本來還覺得黑市也不怎麽危險,除了進來條件怪了點。”

夏芝望着昏迷的哲羅姆,“他如果是為了錢來這裏,我能理解。我所不能理解的是,他明知道自己會受傷會被打,還要去觸逆一個惡人。”

“人總有把命豁出去的時候,但,不應當是在這種肮髒惡心的場合裏!他還有親人等着他回去,他并不是孤身一人!為什麽要這麽孤身求死?”

夏芝外表仍舊保持着鎮定自若的樣子,心口卻有一股怒火灼燒着。

那和對貴族那群愚昧老古董完全不同的厭惡在心間蔓延,這是憤懑和痛心混雜在一起的奇異感受,像是撞上橄榄的朗姆酒逐漸發酵。

林浩宕聽着夏芝逐漸揚起的語氣,轉頭看向夏芝,對方的臉上沒有多大變化,可是空氣中突然洩出的一股清雅玫瑰香。

原本怡人的玫瑰香能夠安撫情緒,此刻卻讓他覺得渾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

林浩宕深感不妙:“夏芝,你是不是到易感期了?”

“不可能,我用了消除劑。”

作者有話要說:Alpha的易感期,指的是遵循本性大于理智的時期,精力充沛的如同二哈拆家。

一旦有Alpha進入易感期,就會互相影響,引起連鎖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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