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節
聽到他的聲音,佟秦忍不住用餘光看過去,只見主持人跷着二郎腿坐在高腳凳上,正一臉興味盎然地看着他們。
過了一會兒,主持人突然說:“現在,請兩位原地轉過身來。”
佟秦用右腳腳尖做支撐,身體順勢轉過來,像圓規似的畫了個半圓。他不是沒有過猜測,等答完十道題,兩人之間的距離究竟會有多少,他在心內大致畫了一個範圍,在他的拼命倒退下,無論祝之行怎麽選,應該也不會過于太遠吧。
然而讓他怎麽也沒想到的是,甫一轉身,他就看見了祝之行的黑色裙角,慢慢擡起頭來,是她的衣襟,蝴蝶結,白皙的脖頸,緊緊抿着的嘴唇,鼻尖沁出的薄汗,與自己同樣目瞪口呆的驚訝眼神……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一掌。
呼吸相聞,觸手可及。
相顧無言時,主持人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聲音響起:“那麽現在!也是時候揭開驚喜題啦!”
衆人愕然之時,舉着板子的兩人将一整面的紙唰地撕下來,露出了隐藏在下面的一層,偌大的空白紙板上,一個小小的短短的粉色紙條顯現出來。
“揭開吧。”
紙條被緩緩撕開——
“距離消失時,就親吻吧。”
一時之間,酒吧內沸反盈天,所有人都在尖叫鼓掌,好似要把屋頂都掀翻。
一陣一陣的聲浪中,祝之行頭腦發暈,被吵鬧得耳鳴聲越來越大,她就那麽看着一轉過身就站在自己面前的佟秦,眼睛看着他,卻又好像失去了焦點。
繁雜的嗡鳴聲中,祝之行呆站着,眉心驀地一軟。
祝之行輕閉了閉眼,待緩緩睜開時,這才反應過來有人輕輕吻了她的眉心。
霜降(7)
祝之行當下就想走,卻被察覺的佟秦拉住了手。
他的手寬大溫暖,掌心幹燥,不像自己,手心滿是汗。
在主持人示意工作人員拿今晚的獎勵上來時,佟秦握起話筒,出聲攔住了他:“不用了,我覺得今晚最好的獎勵,我已經确切地收到了。”
說完,他牽着祝之行下臺,路過主持人時,佟秦一揚手,話筒落進了他的懷裏。
佟秦攔着四周喧嚣的人群,緊緊地牽着祝之行,護着她一起出了酒吧。
剛一踏出玻璃門,還沒走出三步,祝之行就甩脫了佟秦的手,看都沒看他,一個人悶頭往前走去。
佟秦腳步剛一動,正要追上去,卻聽身後傳來一聲高呼:“祝之行!”
前方的祝之行身形一頓,慢慢、慢慢轉過了臉——梁曼曼站在一個棉花糖小車前朝自己招手,身邊是抱着童童的林睿。
祝之行躊躇幾秒,朝梁曼曼跑了過去,路過佟秦時,她神色已經斂起,面色如常,只是卻一個眼神都沒給站在原地的佟秦。
擦肩而過時,佟秦張了張嘴,終究是什麽都沒說出來。
又不能就這麽走了,便手插在褲兜裏,側身等着幾人。佟秦眯起眼,視線追随着那個跑到棉花糖小車旁邊,從林睿懷裏接過萬梓童的人,萬梓童的鼻尖大概是沾到了糖霜,她就笑着伸出手替她抹去,萬梓童舉着手裏的南瓜狀棉花糖湊到她的唇邊,她微微張口,南瓜上瞬間陷下一個缺口,許是糖太黏了,她的舌來回舔着唇,幾番後又再抿了抿,這才笑着對萬梓童說了些什麽。
佟秦緊緊地盯着她的唇,看懂了——她說,真甜。
等梁曼曼也舉着一個南瓜棉花糖跟着幾個人一起過來時,佟秦的手從褲兜裏拿出來,朝身後胡亂指了指:“你們先過去,我去找找佟和。”
梁曼曼點了點頭:“我看時間差不多了,待會廣播會通知閉園,她們應該會出來的,你就別往太裏面走了。”
佟秦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繞過那個酒吧,往另一個街道稍微走一點,佟秦看到了剛剛無意間瞥見的那家店,他拿出手機,推門走了進去。
這個時間了,店裏人不多,佟秦直接朝工作臺走去,問店主:“現在還能做嗎?”
店主正在看綜藝,聲音開得很大,聽見他問,連忙關了靜音,點頭道:“能做的。想做什麽樣的紀念禮物呢?”
佟秦把手機點開,與祝之行的合影立時出現在屏幕上。
“照片都能做些什麽?”
店主看了看照片,笑道:“很多,馬克杯、抱枕、拼圖、藝術相框、鑰匙扣、人形立牌,基本都能做。”
佟秦思索一下,排除了其他那些隐隐約約透露着一些微妙的選項:“就鑰匙扣吧。”
店主點頭,要來照片,讓他等一下就進了後面的小屋子。
佟秦閑着也是閑着,這才想起給“自己特地提出來要找”的佟和發微信。
“人呢?”
“鬼屋排隊呢。”
然後又發來一條——
“是不是快到時間了?我們玩完這一輪就過去,門口娃娃前集合是吧?”
佟秦手指跳動,回道:“不着急,慢慢玩。”
萬一佟和比他回去得早,跟着那群人一起站在門口等最後到達的自己,那豈不是不用說就穿幫了?
見他這麽說,佟和立刻一驚一乍起來:“你确定你是佟秦?”
佟秦不再搭理她,靠着店裏的展示櫃,腦海中方才的情形不可避免地湧上來,佟秦閉了閉眼。
就像那個第一題問的,佟秦是實打實的主動型,也是确确實實的拎得清,他心裏門兒清,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上學時,父母便放心地将未來的抉擇交給了他,工作後同樣,是力争上游還是安于現狀,想做什麽,不想做什麽,全憑他自己選擇,沒有人幹涉他。佟秦也是不負衆望,因為他一旦做出選擇,無論結果如何,他都做好了接受的準備。這是他內心強大的地方。
但面對祝之行就不一樣了。
自從遇見祝之行,佟秦無時無刻不在主動,但他每前進一步,祝之行就會後退一步,她倒也不含糊,直接拎出客客氣氣的姿态回應他,将“你是我學生的家長”的客套發揮了個淋漓盡致。就像那次他發視頻截圖給祝之行,半晌後,祝之行回他:“佟先生授權費打算給多少?”
簡單一句話,改變了話題的走向,這就奔着交易去了。
他不是不清楚這是他一個人的獨角戲,即便心裏做好了接受最壞結果的準備,但他就是不想妥協。“再試一次吧”,就像是一個繞不出去的魔咒。
當祝之行來邀請他一起去過萬聖節,當本來欣喜若狂的他聽到其實是一群人的游玩時,自己心裏冒出來壓都壓不住的失落之情,這時佟秦才發現自己的內心并沒有想象的那麽強大。
他脆弱極了。
被祝之行一句話一戳,立時千瘡百孔,嘩嘩漏風,還要稱贊她真會找地方,一下子就捏準了他的死xue。可這個死xue又何嘗不是自己親手遞過去的?如若不是喜歡,又何來這萬千執意與積極?
所以他明知祝之行會一再後退,他仍是用亞當和夏娃偷食禁果的蘋果來逗弄她,仍是突兀地半強迫她跟自己合照,仍是在清楚酒吧規則的情況下,還是帶着她走了過去,仍是明知她非常驚慌失措,還是親了她,仍是在她想逃離時伸手拉住了她……
佟秦輕輕一扯嘴角。
真幼稚啊。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想把與她的合照做成鑰匙扣,時時刻刻挂在鑰匙上,每時每刻都能看到……佟秦擡手捏了捏眉心,在心裏嘲諷自己,是不是用力過猛太着急了。
思量許久,佟秦再次拿起手機,嘩啦啦往下翻,手指一按,屏幕停住。
佟秦打開一個聊天框,沉吟着開始打字,删删減減許久,這才點下發送,正準備鎖屏等待回複,無意間的一瞥,佟秦頓時身形一頓,立時清醒了不少——
精神恍惚的他把發給發小的微信消息,發在了家族群!
手指一動,立刻長按,撤回,然後退出,假裝無事發生。
奈何群裏的成員卻不準備就這麽放過他。
大姑家的兒子,跟他差不多年紀,見他手快撤回了消息,立刻說道:“他剛說他要女裝然後撤回了,我看見了。”
佟秦冷笑着“嘁”地一聲,打字:“女團舞我都跳過了,還怕區區女裝?”
對方立時“咦”了一下:“求視頻!”
佟秦無意跟他糾纏,發了一個“跪安吧”的表情,退出聊天就屏蔽了群消息。
無奈對方卻窮追猛打,來單獨跟他微信聊天:“什麽情況啊,具體跟哥哥說說?”
佟秦猜他根本沒來得及看到那條消息,于是裝傻:“什麽什麽情況,我能有什麽情況?”
對方幹淨利落地甩過來一張群聊天截圖,正好是他剛剛撤回的那句話——
“小姑娘老是躲着我,你說到底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