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節
了吧,我當時還沒進教室,就聽老師介紹說有轉校生,那兩個男生就哇哇亂叫,說漂不漂亮啊讓我趕緊進去給他們看看什麽的。”
佟秦握着方向盤的手陡然一緊。
心內思索幾番,佟秦突然伸手推了一把旁邊佟和的頭,無奈笑道:“丫頭,你遇到了一個好老師啊。”
佟和茫然,一疊聲“怎麽了,怎麽了”地追問他,佟秦搖了搖頭,只笑着,沒回答她。
對他人品頭論足确實是一件失禮的事情,漂亮不漂亮關你們什麽事,又為什麽要跟商品一樣擺出來趕緊給你們看看,嚴防對他人的口頭侵犯,從娃娃抓起。祝老師,你還真的是……無時無刻都在散發着該死的迷人的魅力啊。
佟秦笑着揉了揉頭發,揉散了額前的心形劉海。
立冬(2)
當晚到家,祝之行如往常一般抱着萬梓童進書房,把她放在床上,輕手輕腳地換上睡衣,蓋好被子,這才退了出來,又叮囑萬珑做事手腳小心些,這才回了自己房間。
反鎖上門,就那麽發呆地坐在床邊,腦袋擁擠,又好似什麽都沒想,昏昏沉沉地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聽到門外傳來走廊關燈的聲音,應該是萬珑回房休息了,祝之行這才身形一動,發覺腿都坐麻了。
想起身按亮桌上的臺燈,不料剛一動作,胃就一陣翻山倒海,一路的強撐下,身體再也支撐不住,跟着本能往下一彎,借着窗外蒙蒙的亮光,祝之行發現自己吐在了地毯上。
摸索過放在床頭櫃上的水杯,好在裏面還有點水,漱漱口,吐在垃圾桶裏,祝之行擡起手背一抹嘴,好像癔症犯了似的在房間內翻箱倒櫃起來。
從桌子下最後一層鎖着的抽屜裏翻出一包皺巴巴的香煙,祝之行又伸手進去摸打火機。這一層空蕩蕩的,東西很好找,小小的打火機很快便被她抓到了手裏。
正要點燃,卻動作一頓,祝之行想了想,走到窗前,嘩地拉開窗戶,已經十一月了,深夜的冷風嘩嘩往屋子裏灌,暖氣還沒到時間來,不出一會兒,整個房間就變得冷飕飕的。
祝之行仿若不察,只叼着煙就着那一簇小火苗點煙,啪啪按了幾下,都沒點着,也不知是氣得還是凍得,白得毫無血色的手直打哆嗦。
祝之行咬緊了牙,連帶着煙蒂也被她咬得扁了,終于,煙燃了。祝之行犯了瘾似的狠狠吸了一口,鼻腔裏頓時被煙草味充斥,雖然吸得狠了,被刺激出了眼淚,但大腦卻好似接收到了撫慰,慢慢、慢慢地不再嗡鳴,一直急跳的心髒也逐漸趨緩,只是握着煙的手仍在不自覺地發抖。
祝之行也不想開燈了,摸黑去架子上找出了藏在後面的煙灰缸,端到窗臺邊,往那兒一擱,抽完一根就用力按滅在煙灰缸裏,煙蒂越來越多,煙盒逐漸變空,她不想思考的那些東西,不想記得的那些東西,不想提及的那些東西,都被祝之行吞雲吐霧地吐在夜風裏,一陣風過就随風飄逝,痕跡再無。
這是祝之行大學時學會的療愈自己的唯一方法,每每都會見效,這回也一樣。
一口煙霧消散,天邊泛起了蟹青色,祝之行将最後一根煙按滅在煙灰缸裏,然後端起煙灰缸把全部被結結實實按滅的煙蒂一股腦倒在了被她吐髒的地毯上,再手腳麻利地挪開椅子,卷起地毯,輕手輕腳地走出門,把弄髒的地毯丢進了樓梯間的垃圾桶。
此時可能是早上五六點吧,四周阒靜無聲,祝之行拍拍手,深呼吸幾下,轉身回家了。
今天是周日,不用上班,昨天又回來得晚,萬珑她們肯定起不來吃早飯,祝之行索性洗個手,換了一身衣服,準備回屋閉眼躺一躺。
大約是精神高度緊張後有了放松,又或者是游樂園一行累了,祝之行這一挨床,竟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睡得也不踏實,夢做得很雜,一會兒是佟秦站在自己面前笑,一會兒場景一轉,變成了大學的社團聚會,因為是音樂社,聚會地點理所當然地選在了KTV,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推門進來,身後還背着吉他,看見來人,夢中的祝之行真切地身形一凜,立刻在角落裏坐得直挺。
躺在床上的祝之行眉頭緊擰,于是夢中的祝之行也就想起來那個人是誰了,一瞬間那個人影變得清清楚楚。
他就是音樂社社長,音樂系的紀琅昀。
祝之行拼命想醒來,但好像是被魇住了,一時掙紮不得,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那個人背着吉他走過來,走到她面前,将吉他卸下來,往牆邊一靠,對她說:“你嗓子不錯的啊。”
祝之行搖了搖頭。
他便“啊”了一聲:“不是你嗎?我記錯了?看來今天面試入社的人太多搞混了……”
祝之行搖頭的速度加快了許多:“沒有,就是我……”
頭頂上方傳來一聲輕笑,他道:“我就說嘛,我不可能記不住你。”
祝之行局促道:“那個……謝謝……謝謝你剛才的伴奏。”
祝之行今天剛入社,下午面試時,她清唱了一首民謠,正賣力地唱着,卻見坐在面試席最中間的人站了起來,走過一旁,拿起一把木吉他,随便扯過一把椅子往她右手邊一放,坐上去等了幾秒便給祝之行彈起伴奏來。
房間裏的其餘幾人均是笑了起來,等祝之行唱完,誰都沒在意她唱得好不好,只顧調笑道:“紀社長這是欽定了?”
紀琅昀一擡頭,手下掃弦:“嗯,內定了,有意見?”
“不敢有不敢有,您要黑箱操作誰敢有意見?”
說着幾人就在祝之行的信息表上畫了個對勾,單獨放在了一旁——祝之行就這麽成了今天過關音樂社入社面試的第一人。
紀琅昀放下自己的吉他後,朝旁邊一擡下巴,坐在祝之行右邊的一個男生就立刻挪了屁股,留出了位置。
紀琅昀緊挨着祝之行坐下,祝之行想往旁邊讓一讓,無奈左邊緊貼着牆,她無處可讓。
好在紀琅昀坐下後也沒再說什麽,只是就這麽跷着二郎腿坐着,祝之行緊張得不行,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卻發現紀琅昀腿挺長的,穿着黑色牛仔褲,下面是高幫匡威,鞋帶系得潦草散落。
祝之行想了想,猶豫道:“你的鞋帶……”
她怕他走路踩了散開的鞋帶絆跤。
包廂裏音樂聲大,紀琅昀靠着沙發背,見她說了什麽,沒聽清,就湊近了過來,将半張臉一下子遞到了祝之行面前。
祝之行不自覺地往後一縮,鼻子裏全是陌生的香水味,不刺鼻,但也談不上好聞。
祝之行伸手指了指他的帆布鞋,聲調稍微高了些:“鞋帶……”
紀琅昀眉頭一動,看着是“哦”了一聲,知道了祝之行在說什麽,祝之行便打算轉過頭繼續看房間中央的屏幕,有人正在合唱《甜蜜蜜》,屏幕上的歌詞在一個字一個字地變色。
不料紀琅昀擡起了腿,卻不是打算系鞋帶,他長腿一伸,将鞋端端正正地搭在了祝之行面前的桌子上,抖了抖腳。
“幫我系一下?”
祝之行愣怔地看着他,能看到他不懷好意挑起的唇角,以及眼中看不清楚的意味。
有人注意到了,出聲喊他:“紀社長,不要再欺負新人啦,來唱歌啊?要唱什麽?”
紀琅昀回頭瞥了一眼問話的人,無所謂地挑挑眉:“随便。”
“你說的啊?那我就随便了。”
然後就選了一首《詞不達意》。
紀琅昀卻一點都不怯,收回腿,從桌子上拿起話筒就唱了起來。
這是祝之行第一回覺得有唱歌那麽好聽的人,而且不是在網絡上聽的那種,他的聲音就真真切切地響起在自己耳邊。
因為坐得距離近,祝之行甚至能聽到他唱歌間的吐息。
一曲唱罷,包廂裏響起熱烈的掌聲,等他放下話筒看過來時,祝之行才發覺自己竟然沒看屏幕哪怕一分一秒,只全神貫注地盯着坐在她旁邊唱歌的那個人。
紀琅昀一挑眉:“好聽?”
祝之行愣愣地點了點頭。
紀琅昀一笑,嘴角揚起的弧度很誘惑人:“那喝一杯?”
祝之行又點了點頭,愣怔地接過了他送上來的酒杯。
紀琅昀伸着杯子過來,與她的輕輕一碰,當的一聲,很清脆,祝之行好似被蠱惑一樣,一仰脖,酒液順着喉嚨滑進了胃裏。
突然,咚的一聲——
祝之行猛地睜開了眼,呼吸急促地看着房間的天花板,眼前發暈,時不時好像還能看到那個透明的郁金香杯。
她艱難地擡手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睡了一覺反而腦子更暈了,正想下床接一杯水喝,門外又是咚的一聲。
祝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