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節

重新落在床邊的佟秦身上——頭發淩亂得能搭鳥窩，眼下有淡淡的青色，長外套的領口露出裏面亂糟糟的睡衣來，不用看也知道，下面肯定也是睡褲了。

萬梓童一邊跟着他念數字，一邊在手裏的手機上一個一個按下，等念完了，電話也就撥了出去。

被佟秦放在床頭的祝之行的手機嗡嗡振動起來。

“這個我見過的，爺爺奶奶打電話來找童童就是這個。”

萬梓童伸着短短的指頭，指着手機上的呼叫界面讓佟秦看。

佟秦看着手機上的撥打電話界面，擡手揉了揉萬梓童的頭發。

幸好萬梓童還知道那個圖案是打電話用的，幸好祝之行的最新一通電話是昨天自己打來，跟她說晚上可能要七點才能下班，也幸好，萬梓童在許多的最近通話中選擇了自己的。

收回手的時候，佟秦視線一轉，察覺祝之行醒了，便對她笑了笑。

祝之行有些不安地動了動，尴尬地也笑了一下。

昨晚那個樣子，她一時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佟秦，躊躇許久，嘴唇動了又動，終于鼓起勇氣，說：“謝謝……”

佟秦倒是自然，輕聲截斷她的話：“謝童童吧，她是大功臣，是她找的我。”見她的表情仍是糾結難堪，佟秦繼續道，“如果祝老師真的過意不去，那這回就當欠我一個人情，往後有機會再還吧。”

知道還的機會不多，他這麽說只是緩兵之計，為了寬慰自己，祝之行還是點了點頭，應下了。

佟秦擡頭看了看她的輸液瓶，還剩一小半，于是伸手拿回來自己的手機，裝進衣兜，問她：“想吃什麽？喝水？”

祝之行都搖了搖頭。

萬梓童見姐姐醒了，想撲過去，又礙于她手背上的針頭，只好坐在床邊眼巴巴地看着。

本想下樓買些東西的佟秦也就不再追問，怕給祝之行多餘的壓力，便盯着面前的病床床尾看。

一室寂靜。

不知過了多久，是祝之行先開了口：“昨天……”

佟秦看着是在發呆，但他收回視線的速度很快，迅速就落在了祝之行身上，只看一眼她的臉就明白了她想問什麽，佟秦想了想，輕飄飄笑了，低聲道：“昨晚不過是玩個游戲……”

祝之行剛想舒一口氣，不料佟秦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你希望我這麽說？”

祝之行看向佟秦。

佟秦一動不動地看着祝之行，嘴角一扯，還是笑了，只是多少笑得有些難看：“我喜歡你。我不能撒謊。”

祝之行猛地就緊張了起來，見她呼吸驟然急促，佟秦堅定的眼神慢慢軟了下來：“但是我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做了……”

說話間，接到佟秦消息的梁曼曼趕了過來，佟秦看着窗外走廊馬上就跑進來的身影，說：“祝老師保重身體。”一頓，又低聲道，“煙……少抽點吧。”

在給祝之行用毛巾擦手心的時候，佟秦在她的指間嗅到了淡淡的煙草味，雖然這句話由他說很沒有立場，但佟秦思索許久還是補上了。

他希望祝之行好。

說完，佟秦站起身，跟萬梓童揮手，又與沖進門來的梁曼曼點頭而過，離開了病房。

午間的陽光燦爛地透過醫院走廊的玻璃窗，照在這個不修邊幅的身影上。

祝之行躺靠在床上，看着那個背影，莫名覺得紮針的手背一陣突如其來的刺疼。

梁曼曼進來就抱起了萬梓童，把帶來的肉粥放在一旁，坐在佟秦坐過的那張凳子上，轉轉眼珠，她看着病床上的祝之行，試探地問：“他……跟你說什麽了？”

祝之行搖了搖頭，沒說話，只是嘴唇緊緊地抿着。

立冬（4）

在家休養了兩天，燒剛退了，祝之行就連忙去了學校。

上星期出好的題還沒來得及彙總，祝之行不想耽誤工作，進而影響學校的考試進度安排，又因為病假兩天落下了很多課程要補，她一時忙得焦頭爛額。

十點多的時候，她正在對着電腦整理自己上周出好的題，一個身影探頭探腦地在辦公室門口叫她。

“祝老師。”

祝之行轉過椅子，發現是佟和。

佟和朝她勾手指，示意她出去。

祝之行疑惑地看着她，走了出去。

剛一出門口，佟和就一把拉過她，将她帶到了走廊隐蔽的角落，賊笑着從背後拿出一個便當盒來。

祝之行低頭看看盒子，再看看她，意思很明顯：你又做什麽？

佟和笑了笑，解釋道：“老師，你病好了嗎？怎麽臉還是白白的？我給你帶了飯，你要按時吃啊，我記得教師休息室裏有微波爐？”

祝之行上上下下地掃視着面前的佟和，突然道：“這麽貼心？我不吃茄子，你裏面放茄子了沒？”

佟和沒來得及反應，本能地說：“啊？應該沒有吧……我看看啊。”說着就要掀開便當盒的蓋子。

祝之行一按她的手：“你做的飯你能不知道？”

佟和腦子沒轉過來，口快道：“我不知道啊，我哥做的時候我還沒起床呢……”

意識到穿幫了，立刻一捂嘴，肩膀縮了下去，佟和可憐巴巴地看着祝之行裝傻。

見祝之行的眉頭擰了起來，佟和立刻使出了她的必殺技——撒嬌，抱着祝之行的手臂搖了起來：“老師，你別拒絕嘛，我哥大清早起來做的，好家夥，他上一回起這麽早是什麽時候我都沒印象了，可能是我嬰幼兒時期？再說老師你發燒生病，确實應該好好補充營養，有這麽大的便宜我們不占白不占，而且……我哥說了，如果我怎麽帶來的給他怎麽帶回去，我人就沒了。”

祝之行本想說“他是你親哥，他還能怎麽着你”，但低頭一看抱着自己胳膊晃來晃去的佟和，滿臉都是哀求，只好嘆一口氣：“給我。”

接受是接受了，吃與不吃，就不一定了。

雖然心裏是這麽好好計劃的，可誰曾想，等她上完中午前的最後一節課回到辦公室，一旁的周老師熱心地湊上來，笑道：“祝老師，你的飯我幫你熱好了哦。”說完努努嘴，示意她桌上的便當盒，“這會兒下課，熱飯的人就多了，你病沒好利索，餓着肚子排隊等也不好。”

祝之行一邊拉開凳子坐下一邊道謝，看對方仍是笑嘻嘻地盯着自己，又只好在周老師關切的注視下打開了便當盒，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送進嘴裏。

土豆牛肉配時蔬。

意外的好吃。

祝之行咽下嘴裏的東西，捏着筷子問周老師：“周老師，你把出好的題給我吧，我來做最後的彙總。”

總不能無端端接受同事的好意，還是為對方做些什麽比較好。

周老師本想推辭，因為她已經把自己的題和韓老師的題都整理好了，就等着祝之行把題弄好交給自己了，但是又看祝之行執意堅持，只好調出文檔，發給了祝之行。

“你這樣晚上又要加班了哦。”

祝之行搖搖頭，表示沒事：“一樣的，我不加班就是周老師要加班了。”

周老師朝她一笑，從自己的碗裏叉了一個櫻桃番茄放到祝之行的便當盒裏：“感謝。”

下午都是滿課，祝之行沒空整理試題，等她上完了課，趁着學生和老師都去吃飯休息了，便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裏整理試題。

正專心地敲着鍵盤，放在手邊的手機一振，是一條微信消息。

最近收佟秦的消息收得過于頻繁，本能地覺得應該是佟秦，結果滑開一看，竟然是姑父萬毅。

“我剛去辦公室找你來着，看你在忙，那今天我去接童童了啊，晚上再送過去你那兒。”

祝之行一拍腦門，要不是姑父，她今天就忘記還要接童童下幼兒園了！

連聲念着好險好險，差一點弄出大事，祝之行扶了扶額，給姑父回了一條消息：“好，過來的時候跟我說。天涼了，別給她吃冷的。”

放下手機又馬不停蹄地繼續敲鍵盤，今晚第一節就是她的語文晚自習，她想趁此機會給學生們追一下因為生病而落下的進度，在這之前她得趕緊把題整理好，不然耽擱下去，影響後邊的安排。

快六點的時候，祝之行看了看剩下的不多的試題，想了想，抱着筆記本電腦去了教室，先讓學生們上自習，自己用半個小時把最後的結尾收了，然後整體檢查一遍，把幾人一起出好的題發給了高三組的喬老師。

扣上筆記本電腦，祝之行招呼學生們把課本拿出來，轉身寫上板書，開始了課程的講述。

一個小時口幹舌燥地上下來，祝之行回辦公室猛灌了一大杯水，又要準備接下來高二（三）班的班主任晚自習。

祝之行随着自習開始的鈴聲走進熟悉的教室，看了看下面因為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