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跟阮瓷約的幾點?”
問琳把白煮蛋端上桌,望向正對着鏡子梳頭發的問清。
“九點半,在奶茶店見。那家書店在商場裏,十點才開門營業。”問清把梳子放下,順手理了理劉海,去廚房洗了手,這才到桌前,接過她媽媽遞來的紙巾擦了擦手,将手胡亂地擦了擦。
問琳偏着頭,将她的臉仔細打量了一下,問:“擦防曬了嗎?”
“擦了。”她喝了一口粥,晾了一會,入口溫度剛剛好。
問琳搖搖頭,把手上剝了一半的雞蛋遞過去:“出門要做好防曬,這裏不比老家,你才來多久,脖子下面都分層了。”
問清低頭看看自己的衣領,尴尬地笑了笑:“我也是想趕緊學會自行車嘛,免得你老是擔心我上學。我去看了路線,公交有一點繞,騎車要快一點。”
她一說學車,問琳就忍不住搖頭。她們家在八樓,沒電梯,自行車只能放樓下。車是新買的,沒幾天就丢了。
“你看看是重新再買一輛還是坐公交上學,地鐵3號線今年下半年就要通了,去一中也挺方便。”
“嗯,那就再說。”
雞蛋煮的太嫩,蛋黃是流心的,問清拿雞蛋的手僵住,一臉苦悶。“這還能回鍋嗎?”
問琳看她那樣子,搖頭:“雞蛋煮太老不好,溏心的才好。”
問清抿了抿唇,舔了一小口,不管是口感還是生雞蛋的腥味都讓她難受,想咽卻實在咽不下去,只得跑去廚房把蛋黃吐掉。世上大概沒有比溏心蛋更讓她頭疼的食物了,偏偏不管是外婆還是媽媽都想讓她吃這玩意兒。
問琳看了一眼時間,趕緊将粥喝了幾口,就起身去換衣服。醫院工作忙,雜事還多,問琳本來是下午上班,上午就得去醫院開會。
“你吃完收拾一下桌子,還有,出門記得帶傘。”問琳揚聲。
“好。”問清在廚房答應着,朝外面瞧了瞧天色,“今天陰天,也要帶傘嗎?”
問琳把鑰匙放進包裏:“萬一下雨呢?帶把傘也不占多大地方。好了,我走了。”
媽媽都這麽說了,問清只管點頭應着。
阮瓷是慶南本地人,也是問清在慶南市唯一的朋友,兩人小學的時候就認識了。雖然并不常見面,但是關系很好。阮瓷微胖,皮膚很好而且很白,跟她的名字一樣像個瓷娃娃。
在奶茶店等商場開門,問清看着玻璃上兩人的影子,問琳說她曬黑了她不覺得有什麽,這會兒和阮瓷一對比,自己跟難民似的,本來就很瘦,加上曬黑了,簡直沒眼看。她捂住眼睛,緩緩把臉轉過去。
“這是我今年最後一杯奶茶,陪你喝我才喝的,明年元旦到來之前,我堅決不再喝了。”阮瓷舉着杯子盯着問清說得很認真,可把她逗笑了,昨天阮瓷在q上還說沒有奶茶,人生還有什麽意義。
“哦喲,那你可要忍住了,現在離明年的元旦節還有……”她調侃道,手指依次彎曲計數,“剛好五個月,穩住!”
“要不——還是算了。”一聽五個月,阮瓷就動搖了。
十點一到兩人就進了書店。阮瓷随意地抽了一本小說就找地方坐下讀,問清拿着自己抄的書單在書架裏穿梭。
書店裏人不多,舒緩的輕音樂在店裏萦繞,很有休閑的氛圍。
徐渡從書店咨詢臺走過來,手指随意地點着書架上的書脊:“店員說,這家書店不賣學習資料。”
“嗯。”廖時敘點了一下頭,“我知道。”
“那我們來幹嘛?”徐渡一臉不解。之前說提前預習高中的課程也前前後後買了些資料,他不知道廖時敘還要買什麽書。
“這份書單是一中學生必讀書目,寒假的話老師應該會布置讀書任務,提前把書買了提前看。”他把手機遞給徐渡。
徐渡手指滑動屏幕:“瘋了,這也太多了吧,都買麽?”
“随便挑兩本就行,這麽多怎麽可能全看完。”
時敘從書架上抽出兩本《殺死一只知更鳥》:“是我們一人一本,還是我看完了給你看?”
“你買,我蹭你的。”徐渡一手掐腰,“離開學只剩一個月不到,我不知道一本能不能看完,還不如讓我天天寫數學題,對了,我媽還給我買了很多心靈雞湯等着我呢。你慢慢看,我別處晃一圈,找我的話打電話。”
時敘嗯了一聲,往另外的書架走。
和視線水平的詩集都是泰戈爾葉芝很出名的詩人,問清撓了撓頭,她要的書被放的很高,在書架第六層,她踮起腳試着夠了兩回,勉強用指尖把那本書從書與書之間摳出來,費勁地往外抽,連帶着臨近的一本書跟着掉下來,驚慌中她用手臂擋住頭。
那本書意料之外地沒砸到她身上,她睜眼,擡頭,原來是面前的男生拿着那本差點砸到她的《消失的島嶼》低頭看她。
“謝謝!”問清站直了,眼前的男生和她差不多身高,再靠近一點兩人就得臉碰臉了,她往後站了些。
“不謝。”時敘擡眼看了看書架上的空位,沒把書放回去,很自然地疊放到懷裏另外兩本書上面。
“我們見過。”問清偏頭,想起來什麽,眨眨眼,“你是不是住227醫院的家屬院?”
時敘站住要轉身的腳步,看了看問清,回想自己什麽時候見過這號人,問清又是一笑,并沒有等他回答什麽,下巴沖他拿着書一揚:“總之,謝謝你了。”話說完就走開了。
廖時敘站在原地,兀自“嗯”了一聲,不過對方并沒有聽到他這個肯定的回答。
手機震個不停,是阮瓷的來電。阮瓷不是個能靜得下來的人,在書店這種靜悄悄的環境待不了多久就想走,她只能請店員幫忙取了想要的書就盡快離開。
兩人出來一天的行程事先安排好了,逛街吃飯看電影。媽媽給的錢足夠,但是要求她在外面午飯也要吃的健康,問清不得不專門給拍了照片發過去。
【問清:媽,我又看到廖爺爺的孫子了】
【媽媽:打招呼了嗎?】
【問清:沒有,他叫什麽名字來着,我忘了】
【媽媽:廖時敘。】
“廖時敘。”問清小聲重複了一遍。
天陰沉悶熱,到下午,問清坐上公交車就開始下雨。
夏天的雨總是來勢洶洶,雨點砸的車窗“啪嗒啪嗒”地響。問琳早上提醒過她出門帶傘,她嫌麻煩,這會兒看着雨勢就犯了愁。要是早一點下雨,她就直接打車,這會兒反倒沒辦法了。
回家車程半小時,到小區外面的車站,雨勢稍微小了一些,但從車站到家的一段距離不算短,勢必淋成落湯雞。
下車前她把書裝進塑料袋裏,再裹了幾圈,抱到懷裏。車門打開,她跟着幾個乘客下車。好巧不巧,打眼就看到廖時敘,還穿着上午那件藍色T恤,此時正撐着一把傘,一手盯着手機看。
“廖時敘!”
她将書抱緊了,欣喜地幾步跑過去,鑽到他傘下。
時敘擡頭,看着傘下突然出現的人,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