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很巧合,徐渡和問清都被分到13班。
陪同來的家長跟着學生進了教室,只是和班主任打個照面就全被請出去了。臨走開,問琳說她去學校轉轉,一會兒去停車場找她就行。
老師和家長出去,教室裏的學生瞬間就叽叽喳喳起來。
和問清臨時同桌的男生把身子一趔,扭過腦袋仔細瞅了瞅問清的臉。
“沒見過美女?”問清一手托着下巴。
“你是女的?”徐渡的大驚失色真情實感,起初他是真的把剪了短發的問清當男孩才坐在她旁邊的座位。他們這個年紀的小孩身處一群陌生人中,大多會選擇和同性坐一起,因而他選了瘦瘦黑黑的短發問清,沒想到失手了。
問清學着他的樣子,故作驚訝:“你是男的?”
不過,她掃了一眼教室裏的同學,左手邊靠前一排的兩個女生在男生眼裏大概才是真的女生,都是長頭發,一個過肩,一個到腰。皮膚白皙,笑起來很甜美,裹在連衣裙裏的身體已初步有了女孩子的曲線。
雖然她沒曲線,但暑假之前,她也是個白白軟軟甚至還會跳舞的女孩子,現在有點後悔暑假頂着大太陽到處浪。
班主任是個很随性的人,直到班會結束都沒提要安排學生的座位,軍訓結束前,大家都會按照今天随意的座次繼續随意下去。于是出了教室,徐渡還別別扭扭地疑惑老師真不打算調換座位麽,問清白眼飛上天,大踏步地出門。
13班在三樓,3班在五樓。問清上樓,躲過一波下樓不看路橫沖直撞的人群之後便靠着牆走,餘光瞟到身後有人。
她回頭看了一眼,是徐渡。
到了五樓高一三班的教室外面,教室裏似乎正在調換位置,亂哄哄的,問清貓着腰往裏頭瞄,瞄到廖時敘,埋着頭不知道在搞什麽。
身邊飄過來一個人,她別過頭,高出她一個頭頂的徐渡跟她做出一樣的姿勢。
“你幹嘛?”他問。
“你跟着我幹嘛?”問清挪開一點距離。
“誰跟你了?”
徐渡雙手抄在胸前,背靠陽臺,悠哉哉地往3班的教室裏張望。
問清也不再和他吵,只等着3班的老師說放學。
沉默了一會兒,徐渡還是忍不住搭話:“诶,你等誰?”
“我弟。”
徐渡循着她的視線的方向看過去:“第三排白T恤那個?”
“他前面那個。”
前面那個?那不是廖時敘麽?他什麽時候出來個姐姐了?
徐渡嗤笑一聲:“我初中同學什麽時候成你弟了?”
“剛剛。”問清擡頭瞥了他一眼,“慶南市這麽小嗎,随便一個就是你同學?”
“真是我同學,親的。”
廖時敘剛好往窗外看,瞧見兩人正在說話。徐渡大概是要證明和廖時敘認識,沖他招招手。
“廖時敘好像不喜歡說話哦?”
“嗯,的确不愛說話。”
問清撇着嘴搖搖頭:“有點無趣。”
“我覺得有趣。”看在兩人友誼的份上,徐渡還記得幫廖時敘說話。
問清呼出一口氣:“廖時敘一字一毛錢。等我有錢了,我一定要讓廖時敘給我說段相聲。”
“啧,你這什麽趣味?”徐渡一臉嫌棄。兩人都話多,一會兒閑着不說話就憋不住,相逢恨晚似的你一句我一句,直吵到廖時敘班上放學。
等到三班放學已經中午,來接孩子的家長堵在樓道裏,兩人只好一讓再讓,被人群逼到樓道拐角。
廖時敘從家長堆裏擠出來,額頭又有一層薄薄的汗。三個人下樓,徐渡撈住廖時敘的脖子:“廖時敘你知不知道你剛剛喜得一個姐姐?”
廖時敘由着他的胳膊架着,只問:“你又再說什麽夢話?”
“問清說她是你姐。”徐渡抓住機會趕緊拆臺。
廖時敘看向問清,後者沖他幹巴巴地一樂。
“我們一個院兒的。”他說這話,把徐渡的胳膊從肩膀上往下拽,“勒的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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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車上只有問琳母女兩個。廖時敘帶着問清到停車場,跟問琳打了個照面就跟徐渡走了。
“跟小敘還處的來麽?”
問清想搖頭又想點頭,頓了頓,說:“還行吧,像個弟弟。你放心,我不會欺負他。”
“別說欺負他,在學校裏你得多照應着他一點兒。”
“媽,你這是幹嘛呀?”她不解地把調子拖得老長。
“你是不知道從小到大多容易生病。生病就算了,也不愛說話,在學校裏要是遇到個什麽事他肯定不會跟家長說。你秦阿姨擔心歸擔心,也不知道怎麽辦才好。你們現在這些小孩兒啊,爸媽是真的很難理解你們每天都在想什麽。”
“你怎麽不擔心擔心我?”
“我擔心你什麽?擔心你有話不跟我說?我擔心你說的都剎不住嘴才對。”
問清一臉不滿地撇嘴,但還是妥協了:“行吧,我照應,照應還不行嘛。”
問琳滿意地笑了笑。
“我媽也不知道擔心我一個女孩子上下學多危險,也不知道給我找個保镖什麽的?”
“這丫頭!”問琳嗔笑,“我哪兒去給你找保镖去。”
雖然問清沒爸爸,從小就在山城由外公外婆照顧着,隔代人養着,性格卻是天生活潑樂觀,走哪兒都能很快招呼一堆夥伴。問琳很少擔心她被人欺負,倒是擔心她把別的小孩打壞了。
“媽,我給你點意見。”
“什麽?”
“那個吳叔叔很不錯。”
問琳的耳朵唰地就紅了,還想掩飾:“什麽吳叔叔,小孩子別瞎說。”
“吳醫生吳叔叔啊,他不是也單身麽,雖然有個小孩但我不介意多一個弟弟,真的!”
“誰跟你說的這些?”她最近和醫院的吳醫生的确走的近,但是被自己的女兒發現,她難免有些尴尬。
“我自己打聽的。”問清松松垮垮地靠着椅背,“我也就能在這兒陪你三年,實在不幸沒考上重點大學複讀一年,我也只能陪你四年,以後我去上大學工作的話,誰陪你?”
這話說的問琳心頭有些酸,又有些感動,緩緩地在紅燈前停下,,說:“你外婆都沒操心我這些,你還擔心上了?”
“外婆是怕你嫌她煩,憋着不跟你說,老在我面前念叨。我沒有催你婚的意思,我呢堅決崇尚自由,只是覺得吳叔叔人好才說的,當我沒說,沒說!”她搞笑地把自己的嘴捂住。
“你這孩子。”問琳對着她實在沒辦法,只能一個勁地搖頭。
把自己親媽逗得招架不住,問清笑得龇牙咧嘴。
很多人都認為單親家庭的孩子會心理不健康,她并不認同,她覺得自己很健康。雖然缺少父愛,但是外公外婆舅舅舅媽還有她媽媽給的愛并不少,而且她自己足夠樂觀,想得開,缺點父愛又不會死,誰愛她不是個愛呢?
相比于覺得自己缺愛,她更憂心自己的存在會不會耽誤問琳的人生。她媽媽生她生的早,現在才36歲,保養的好,年輕漂亮有穩定工作,完全有資本開啓第二春。
回家修整半天,順便把學校發的迷彩服洗了,第二天入校,軍訓正式開始。
八月最後的幾天,天氣格外的熱。清晨,太陽還沒出來,氣溫就開始往上升。
昨天被徐渡調侃她太黑,早上出門,她把問琳50倍的防曬往臉上塗了三層。
22個班,全拉到操場上,然後男生女生分開訓練。第一天還算輕松,站軍姿當開胃菜,大部分學生都能撐住,除了個別體質差的,比如廖時敘。
中途休息十五分鐘,別的學生往廁所或者賣水的棚子下面去,問清撒開腿就往醫務室跑。
醫務室裏躺着兩個學生,一個手上吊着針,但是沒閑着,抱着一個PSP忙得不行,另一個床躺着廖時敘,閉着眼蓋着被子一動不動。
醫務室的醫生說廖時敘沒事,就是一時累着了暈過去,休息一下就能好。
她在他床邊站了幾秒鐘,鬼使神差地把手指在鼻子下面試探,廖時敘的眼睛倏地就睜開了。
問清笑嘻嘻地把手收回去,坐到他床邊:“不如跟學校申請不軍訓,我們班就有兩個申請了,說有心髒病,今天訓練一直在場邊幫忙看衣服,跑腿。”
“我還沒那麽弱。”
她雙手一攤,指指他:“都這樣了。”
“是站軍姿姿勢不對才暈倒的。吊完這瓶葡萄糖就會沒事。”
顧忌他的面子,問清只能點點頭:“那好吧。你沒事就行。”
沉默了幾秒鐘,問清朝玩游戲的那個學生掃了一眼:“那我今天要不要跟你奶奶報告你今天站軍姿暈倒的事?”
“你說呢?”
問清随意地摳着手指:“我說嘛——”
還沒說出來,徐渡喘着氣從外面進來,身上還帶着暑氣,他懷揣着脈動:“問清你跑得夠快啊,脈動要不要?”
問清拿過一瓶:“謝了,下回我買。”
徐渡靠近查看廖時敘的臉色,一切正常,這才放心下來,然後就開始逗他:“時敘喝不喝?躺好,我喂你,來,張嘴。”
廖時敘把臉別過去,問清瞪住徐渡,腳下虛虛地作勢要踢他:“你安靜點兒,當自己小喇叭,叭叭叭叭叭個不停,不口渴麽?”
随後她站起身:“時敘你好好躺着,一個小時之後軍訓結束,姐姐來接你。”
“你們倆煩不煩。”兩人一唱一和的,氣得廖時敘都沒脾氣了。
“乖!”她把他腦門的頭發胡亂挼了一把,一溜煙跑了。
“一會兒來接你,乖,走了。”徐渡也學有樣學樣,在廖時敘腦袋上拍了拍,撒開腿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