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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怕雪盞暴露, 梁依童見她的次數并不多,雪盞偶爾會傳信過來, 次數也并不頻繁,雪梅也只去過臨江侯府一次, 那次過去, 還是刻意做戲,兩人當時就争吵了一番, 雪盞還推了她一把,将她趕走了,讓她以後都不要尋她。

畢竟雪盞曾在武安侯府伺候過,只要認真調查, 肯定能查出來,雪盞唯一能做的,就是佯裝與武安侯府決裂了。

梁依童想見她,也不能急于一時,雪盞一個月也就休假一日, 臨時請假的話,只會惹人懷疑, 不過離她休假的時間也僅剩兩日了,不是等不得。

蔣姿馨回到三皇子府時,心情自然不太好,聽說梁依童曾是武安侯府的庶女後,她就想起了雪盞,雪盞這姑娘不僅有趣還很機靈, 她就将人提拔成了二等丫鬟,出嫁後也将她帶到了三皇子府,她隐約記得雪盞曾在武安侯府伺候過。

有那麽一刻,她都懷疑了雪盞出現的動機,想想又覺得不可能,畢竟雪盞是被管事買進的臨江侯府,最初只是個粗實丫鬟,根本不在她房中伺候。是她自個瞧中了這丫鬟的行事作風,才将她提拔到了她房中,當時她眸中的驚訝和不可思議,蔣姿馨至今都記得。

雪盞也曾大大方方地說過自個在武安侯府伺候過,不過是不讨主子歡心才被趕走的,提起前主子時,她眸中都帶了點憤恨,她雖然掩飾得還算不錯,蔣姿馨卻察覺到了,見雪盞對她極其恭敬,她倒也沒過問什麽,畢竟她跟前主子的恩怨,她可不在乎。

當時,雪盞為表忠心,找她重新賜名時,她都懶得賜,依然讓人喊的雪盞,畢竟在她房中伺候的,僅有四個貼身丫鬟是她親自賜的名。旁的丫鬟,可沒這個殊榮。

在她身邊待着的這一年多,雪盞伺候得倒也盡心盡力,蔣姿馨對她也還算喜愛,現在,見梁依童竟是武安侯府的庶女,她就不由蹙了下眉,想到梁依童對她的無視,她又有些懷疑雪盞。

她低聲道:“去讓人仔細查查雪盞,看一下,她之前說的是否屬實。”

宋氏和梁依茜被抓到獄中後,梁二叔就逃離了京城,一衆奴仆也早就被遣散了,不過蔣姿馨手下有不少銀子,俗話說有錢能使鬼推磨,她很快就查到了雪盞的事。

梁依童這邊,自然也知道了蔣姿馨調查雪盞的事,因早就打點好了,她也沒什麽好擔心的。

第二天,丫鬟就回來報告了,給蔣姿馨說,“皇子妃,雪盞這丫頭,說的基本都屬實。她雖在梁依童身邊伺候過,不過卻是以伺候不利,被趕走的,聽婆子說,豫王妃之前确實待雪梅極好,根本不喜歡雪盞,雪梅被宋氏以偷盜之罪趕走時,豫王妃還哭了一通,輪到她時,卻很冷漠,她在豫王府站穩腳後,就将雪梅接了去,卻根本沒管雪盞。”

想到雪盞提起前主子時,眼中的憤恨,蔣姿馨這才完全打消疑慮,她道:“你将雪盞喊來,我問問她豫王妃的事。”

“是。”

雪盞很快被帶了上來,她一瞧到蔣姿馨就跪了下來,再恭敬不過,“皇子妃喚奴婢何事?”

蔣姿馨懶洋洋靠在榻上,沒有起身,一旁的丫鬟正在幫她戴護甲,她掀了掀眼皮,神情很是冷淡,“問你點舊事罷了。”

雪盞連忙表态,“皇子妃盡管問,奴婢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你當初在梁依童身邊伺候時,可清楚她有什麽秘密?”她說這話時,語氣很是冷淡,眸中也閃過一抹濃重的厭惡。

雪盞一直小心翼翼留意着她的神情,聞言便道:“奴婢倒真知道一些,宋氏向來是她為眼中釘,好幾次都差點将她搞死,府裏的大姑娘更是厭惡她,不僅随便弄死了她身邊的寵物,她跟前的奴婢,也沒個好下場。您是不知道,府裏的丫鬟見奴婢是她房中的,都瞧不起奴婢,随意一個人都能踩奴婢一腳,好在奴婢如今脫離了苦海,可以跟着皇子妃吃香的喝辣的。”

她說完,還順帶表了表忠心,蔣姿馨哪裏想聽這個?這些她身邊的丫鬟也能打聽到,她此刻已經有些不耐煩了,“還有旁的嗎?”

似乎只要她說沒有,依她陰晴不定的性子,就能杖斃了她。

換成個心理素質不好的,這一刻只怕能吓癱,雪盞也适時表現出了害怕來,她面色有些遲疑,小心看了蔣姿馨一眼,“有件事至關重要,奴婢一直在糾結,如何告訴您,又怕您知曉後并不感興趣。”

她說着看了一下房中的丫鬟,顯然是想讓她們退下,恰好這時,丫鬟幫蔣姿馨戴好了護甲,蔣姿馨便揮了揮手,“退下吧。”

等房內僅剩下她們兩人後,雪盞便道:“皇子妃,我還真發現梁依童一件天大的秘密,您可見過豫王妃?”

雪盞其實是收到了梁依童的口信,清楚蔣姿馨已經知曉了梁依童的真實身份,才說出的此事。

蔣姿馨道:“自是見過。你想說什麽?”

雪盞道:“說出來您可能不信,我跟的主子,不是已經暴斃了嗎?奴婢一直以為她死掉了,誰料她竟沒有死,前段時間奴婢休息時,曾瞧見了她,竟有人喊她王妃,奴婢當時就驚訝極了,沒料到這世上竟有如此相像之人,随後卻發現雪梅跟在她身側,奴婢這才敢确定,豫王妃就是前武安侯府的庶女。”

見她坦白了此事,蔣姿馨徹底打消了對她的懷疑,道:“你還知道旁的嗎?”

雪盞道:“奴婢的性子橫沖直撞的,并不讨她歡心,她有什麽事,都是跟雪梅說,不曾跟奴婢說過,她也只有被人欺負時,才會讓奴婢出來替她受罰,她的事,奴婢知道的也有限,倒是雪梅表面溫柔,實則滿腹心機,壞透了,豫王妃不是将她召回了身旁嗎?她竟還特意跑到我跟前炫耀了一番,那時您與三皇子還未完婚,奴婢一怒之下,直接将她趕走了,虧得皇子妃将奴婢提拔成了二等丫鬟,不然,她不定怎麽看奴婢笑話呢。”

蔣姿馨既然打聽了她的事,自然也知道,雪梅尋過她一次,兩人确實鬧得不歡而散,當時府裏好多人都瞧見了,說雪盞就差指着雪梅的鼻子罵人了。

說起來,蔣姿馨之所以将雪盞提拔到跟前,也是看中了她的真性情,蔣姿馨為人驕傲,也向來瞧不起唯唯諾諾的人,她身旁的丫鬟基本都怕她怕得要死,沒幾個讨她歡心的,她卻瞧見了雪盞跟另外一個丫鬟幹架的場景,她明明個頭小小的,也才剛入府沒多久而已,卻敢為自己的不公平待遇叫屈。

蔣姿馨覺得有意思,當時就留意到她了,後來她身邊的一個二等丫鬟被杖斃了,需要提拔一個丫鬟上來,她的貼身丫鬟就推舉了三個人,這三個人中恰好有一個是雪盞。

蔣姿馨當然不知道,雪盞早就跟她身邊的人結了善緣,推舉雪盞不過是有私心在,不然她一個剛入府沒幾個月的丫鬟,哪裏能到她房中當二等丫鬟?頂多做個粗實丫鬟。

她瞧雪盞有意思,就允了她到身邊伺候,她更不知道之她自以為的偶然撞見,也是雪盞有意為之,雪盞正是算準了她的性子,才做了場戲。

雪盞說完,蔣姿馨就讓她起來了,對她的态度稍微溫和了些,“你可曾瞧見過三皇子去武安侯府?”

“不曾,三皇子身份貴重,若是去了武安侯府,丫鬟們私下肯定會議論的,奴婢不曾聽到過這事。”

蔣姿馨颔首,清楚梁依童被送給三皇子時,她已經被趕出了武安侯府,蔣姿馨也沒再追問什麽,“若是再想起什麽,随時可以給我說。”

雪盞恭敬地點頭。退下後,她臉上的神情才發生變化,她自然清楚蔣姿馨一向多疑,就算此刻不懷疑她了,說不準也會擔心她與舊主子聯系,只怕還會再次試探她。

梁依童也想到了這一點,所以約好的相見這一日,她并未過去,雪盞果然也沒有去。

出門後,雪盞就察覺到有人跟着她,她只是去街上溜達了一圈,買了些東西,就又回了三皇子府。

梁依童也沒急于一時,過了兩日,才讓人給她傳了個口信,讓她暫且等候消息,不必着急相見的事,雪盞這才松口氣。

時間不緊不慢地走着,沒過幾日,陸錦就再次來了豫王府,她這次來,純粹是找梁依童尋求幫助來了。

見她無精打采的,梁依童眨了眨眼,拉着她在榻上坐了下來,“怎麽了?難道跟表哥又鬧脾氣了?”

陸錦唉聲嘆氣的,小模樣格外沮喪,“也談不上鬧脾氣吧,就是覺得他太難懂了。”

其實上次從豫王府回去後,她就升起了跟表哥講和的心思,畢竟她覺得表妹說的有道理,她既然不想和離,不若好好跟他過日子,一直拖着不圓房确實不是事,她糾結了兩日,才做好心理準備,總算去了他房中,誰料他竟一夜未歸。

當時,陸錦就有些懵,也不知他去了何處,清楚他第二日肯定需要去上早朝,會回府穿官服,她就歇在了他房中。

翌日,她早早就起來了,專門等着他,他直到快上早朝時,才回來,身上還一身酒味,瞧見她待在他房中,他顯然愣了一下,下一刻薄唇就抿了起來,望着她沒有開口。

見他一身酒味,一回來,還跟她板着臉,陸錦的神情也嚴肅了起來,本是擔憂他,一出口卻成了質問,“表哥一宿未歸就沒想着讓人回府通報一聲嗎?”

誰料他竟似笑非笑來了一句,“表妹連我跟旁的女人生孩子都不介意,怎麽?難道竟要過問我夜不歸宿的事?”

記憶中的表哥何曾這樣陰陽怪氣過?他雖玩世不恭,卻從不會跟她亂發脾氣,如今竟動不動冷着臉,陸錦蹙了眉,她不想吵架,起身就站了起來,冷靜道:“等表哥醒酒了,我們再讨論這個問題吧。”

她從他身邊經過時,他竟是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陸錦被他捏得手臂生疼,他卻沒有放手的意思,她惱火地望向他時,他神情卻罕見的冷淡至極,只是拿幽深的目光盯着她,偏偏一句話都不說。

最終還是他的小厮在門外提醒他,再耽擱下去,早朝該遲了,他才松手。

陸錦回到自己的住處後,才掀起衣袖,手臂都被他捏紅了,她最是怕疼,肌膚也很是嬌嫩,第二日起來時,她手臂上明晃晃的一個手印,都發紫了。

她去舅母那兒,陪她說話時,按習慣,想給她倒杯茶,她沒料到拎起水壺時,小臂會一陣疼,手不受控制地顫了一下,因水壺裏的水是滿的,她這麽一顫,水都灑了一些出來,澆在了桌子上,因水有些熱,有一些濺到了她身上,她吓了一跳,丫鬟慌忙接住了水壺。

章氏也吓了一跳,連忙起身檢查了一下她是否被燙到了,陸錦的手臂被她拉起時,衣服下滑了些,她小臂上那片青紫一下子就顯露了出來。

舅母瞧見她手腕上的傷,當時就氣壞了,問她究竟是怎麽回事,這傷一瞧就是被人捏出來的,陸錦也不好撒謊,最後便坦白說了,說表哥喝了酒,不是故意的。

章氏這會兒也知曉了傅鳴卓夜不歸宿的事,之前他尚未成親時,偶爾不回府也就罷了,如今已經成了親,竟也不知收斂,她本就不滿,見兒子又捏傷了寶貝外甥女,章氏自然生氣。

她膝下無女,對庶出的女兒都能視若已出,對陸錦更是一片疼愛,見她才剛剛嫁過來,就受此委屈,她多少有些惱。

她一動怒,誰都攔不住,傅鳴卓下了早朝回來時,章氏直接請了家法,抽了他三鞭。

傅鳴卓全程都很沉默,章氏問他為何夜不歸宿時,他閉口不提,問他為何這麽對待陸錦時,他還是不吭聲,氣得章氏又罰他去跪了祠堂。

陸錦得知消息跑過來求情時,卻被章氏訓了一頓,說不能太縱着他,不然他非無法無天不可。

陸錦多少有些心疼他,雖然之前表哥也挨過家法,她每次知道時,都是過去好幾日了,她這是頭一次知道他挨打的經過,她多少有些擔心,就偷偷跑去祠堂看了看他。

她過來時,他背脊挺得很直,正跪在祠堂內,聽到她的腳步聲也沒扭頭,瞧見她給他偷偷帶來的包子時,他接都沒接。

陸錦總覺得他還在跟他生氣,她跟他再次賠了不是,說都是因為她,才害得他被舅母罰時,他也只是嗤笑了一下,并不接她的話。

陸錦好尴尬,就這麽煎熬過了兩日,表哥也沒再去過她房中,她實在是有些頭疼,郁悶之下,才來了梁依童這兒,表妹有孕在身,本不該思慮過重,卻要為她的事心煩,陸錦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她将事情大致給梁依童說了一下,忍不住感慨道:“他真跟變了個人似的,也不愛笑了,就會跟我拉着一張臉,我跟他賠不是,他也不搭理我。”

陸錦退掉了鞋子,直接坐在了榻上,抱住了雙膝,“好煩,男人都這麽難懂嗎?”

梁依童也沒料到傅鳴卓這麽別扭,明明瞧着玩世不恭得緊,竟如此小心眼,豫王都不曾這樣跟她鬧過,兩人就算有了不愉快,他很快就會低頭哄她,這麽一看,傅鳴卓還真是孩子脾氣。

梁依童道:“不然你多哄哄?”

陸錦嘆了口氣,本想說哪是那麽好哄的,怕表妹也因為此事憂心,話到嘴邊了,又改成了,“嗯,我再試着哄哄吧。”

晚上豫王回來時,梁依童忍不住簡單說了一下傅鳴卓被罰的事以及他鬧脾氣的事,顯然是想向豫王讨教一下,怎麽安撫傅鳴卓。

為了顧及表姐的隐私,她省去了兩人不曾圓房的事,只說表姐某句話得罪了他,誰料豫王卻道:“傅鳴卓脾氣雖大,卻也不是動不動就胡亂給人擺臉色的人,肯定是你表姐怎麽惹怒了他,卻不自知。”

見他這麽偏向傅鳴卓,梁依童抿了下唇,忍不住替表姐鳴了一句不平,“就算表姐有錯,她一個姑娘,三番兩次主動賠不是,也說明意識到錯誤了,他理都不理,難道就做對了?”

清楚陸錦什麽性子,豫王道:“不管他做的對不對,如果兩人真有問題,傅鳴卓肯定是在想法解決這些問題,說不準解決的途徑就是讓她長長記性。”

這話梁依童不愛聽了,“你這話什麽意思?什麽叫讓她長長記性?那也是你表姐!你怎麽說話的?”

豫王摸了摸鼻尖,将人圈到了懷裏,“是我說錯話了,我就是覺得傅鳴卓不是那麽陰晴不定的人,他其實很聰明,既然願意娶她,就說明對她是有意的,既然有意,就不可能任由兩人的關系惡劣下去,說不準他是在試圖解決問題?”

梁依童卻不贊同,“真想解決問題,難道不是應該好好溝通嗎?冷着臉算什麽解決方法?”

豫王有些不滿,低頭咬了一下她的唇,“就算不是好方法,也是他們自己的選擇,你确定要一直讨論他們的事?嗯?幾個時辰沒見,就不想我?”

梁依童臉頰有些燙,明明不過兩個時辰不見,被他一說,好似多久似的。他卻已經吻住了她的唇,顯然想加深這一個吻。

梁依童躲了一下,“等一下啊,你肯定該餓了,先去吃點東西啊。”

他卻直接勾住她的腰,将人抱到了他腿上,再次吻了上來,低聲道:“比起食物,更想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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