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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寶術,滄浪歌

龍劍在侍衛群中縱橫捭阖,霸烈的刀鋒劃過,一副副铠甲毫無征兆破裂開來。

然後,是橫七豎八躺了一地的屍體和彙聚成河的鮮血。

龍劍身上的傷慢慢增多,體力也慢慢不支,臉色開始變得蒼白,但身上的那股子戰意卻越來越高昂。

與此同時,他複雜的內心終于在那一句句歌聲中平息下來,消除了一切不甘和憤恨。他仍舊是當年那個少年。

龍武手持滄浪長刀,精湛道法綻放,不在乎對方兵刃的鋒利,馳騁天地。

三千侍衛,已經破去九百。

但能夠輕易被破去的,很少有修為超過神藏境的,大多都是寶輪境,一小部分凝魂境修士。

若單從數量上看來,龍武一人至極斬殺如此之多的侍衛,足夠自傲了,但他自己并不滿足。

他不只是一個修士,還是一個将軍,曾經征戰沙場無人能敵,曾經憑借一人鎮守整個雲水河畔,讓摸不着虛實的一千敵人未敢向前踏上一步。

“兄弟們,他受傷嚴重,氣機虧損過多,現在不過是一口氣強撐着而已,給我剁了他!”

有人大喊一聲。

趙可欣淚水模糊了雙眼,但并未哭出聲來,口中仍舊歌聲陣陣,不斷傳到所有人的耳朵中。

但沒有一人敢對她出手。

“誰比捉刀郎,一襲白衣世無雙!試問捉刀郎,哪個女子心中藏?斬盡天下不平後,是否與我共農桑……”

龍劍被兩千侍衛圍繞在中央,渾身血污,手拄滄浪,刀劍入地三寸,口中重複着趙可欣的歌聲。

他曾夢想鮮衣怒馬仗劍天涯,也确實持刀縱橫江湖,平天下不平事,但到頭來還是為一個情字丢了半條命。

從那以後,他變成一個嗜殺的戰場死神,每次戰事起,他都會率先沖進敵軍,完全是一種不惜命的打法,只要身體沐浴敵人鮮血。

因為他想無情。

他一度認為,無情者無敵。

現在仍舊是沐浴敵人鮮血,不知有多少刀下亡魂默默走向九幽,他心中卻忽然一陣顫抖。

心中,像是有一種什麽東西被刺激,沉寂許久之後再度湧現出來,讓他覺得不可思議。

是憐憫?是同情?是慈悲?

他并不知道到底是什麽,只是覺得很別扭,不由得轉頭看向正在唱歌的趙可欣,眉頭稍微一皺,嘴巴一撇,看起來竟然有些委屈。

趙可欣停止了唱歌,只是默默說了一句:“回來吧。”

龍劍默然。回來?無可奈何花落去,春盡花殘已經成為鐵的現實,誰能妙手回春,令殘花重放?

但他心在疼。

“不要讓他喘息過來!”

有侍衛首領見龍劍似乎要進入一種十分玄奧的狀态,頓時瞪大了眼睛,急忙只會所有人蜂擁而上。

龍劍似乎被吓傻了,面對三丈外一圈幾十人同時撲來,竟然沒有任何動作,只是手持滄浪長刀靜靜站立。

一瞬間。

像是過了永久那麽久。

他終于聽懂了趙可欣的歌。

滄浪歌總共九十九字,但此刻聽到龍劍耳中,只剩下了兩個字,情和愛。

縱然時間所有文字加起來,也不過是這兩個字吧?

龍劍輕輕一嘆。

再擡頭的時候,忽然笑了,朝着趙可欣笑了。

“我入寶術境了。”

曾經一只腳破入寶術境,有望成為百年以來年齡最低入寶術境的天才,卻被學院長老生生廢掉一個大境界,跌入凝魂境幾年,一蹶不振。

如今看透了些許人生,知曉了情愛二字,龍劍憑借神藏境巅峰修為,直接破入寶術境。

一個境界之差,天壤之別。

即便剛剛邁入這個境界,他還是第一時間感受到了滔滔江河一般的雄威氣魄。

“趙可欣,你有滄浪歌,我便再附和一首滄浪歌,如何?”

龍劍傲然騰空,不管此刻身體是否受傷,不顧境界穩定與否,轉身便是一刀。

周圍天地景色忽然一變,鋪天蓋地都是鋒利的刀芒,比之天上圓月還要明亮許多,晃人眼睛。更可怕的是,來自刀鋒的陰寒之氣無處不在,還未近身龍劍的侍衛每個人都感覺身上似乎被刀鋒隔開了一道深深的傷口,疼痛無比。

這便是龍劍的寶術,滄浪歌!

歌曲無聲,于是龍劍便出聲。

“一刀光芒萬丈寒。”

他輕聲說了一句,刀鋒翻轉,虛空忽然大方光芒,方圓幾裏如同白晝一般,在在處處全是刀芒。

“翻斷江山起波瀾。”

龍劍刀鋒劃過自後,通過滄浪場域,瞬間打到撲身前來的每一個侍衛身上。

“噗噗噗!”

一道道沉悶的聲音此起彼伏,緊接着是一聲聲凄慘的叫聲和血腥味道。

侍衛首領皺緊眉頭,他能感覺到龍劍此刻境界不穩,但龍劍絲毫不在乎,不但不逃走去找個地方鞏固修為,反而像瘋了一樣肆意屠殺,真就不怕折身于此嗎?

可他身上的這種氣勢當真驚人,在一瞬間讓侍衛首領懷疑,自己這剩下的一千五百多人,能否在龍劍刀下活下來?

趙可欣呆呆地看着輾轉騰挪間殺人無數的龍劍,并未有任何的害怕和陌生,因為龍劍持刀殺人,卻暗含了一種韻律,以滄浪歌為寶術,分明是在用此般行動呼應自己的歌聲。

所以,她有些激動。

“雕琢情愛成天路。”

龍劍像是猜透了趙可欣心中所想,一刀斬下,一刀又起,當真是氣勢滔天。

伴随這一句脫口而出,刀鋒明顯趨于溫和,少了大半的霸淩之氣,但效果卻比方才兩刀更加的霸道絕倫,一口氣掀翻幾十人,從衆多強敵中間神聖破開一條路。

但是,龍劍并不想走。

他身形如電,踏足登空,腦海中一片清明。他清楚地感覺到自己所有的威勢已經用完了,與過去種種傷心也即将完全斬斷,再一刀,便是新的開始。

可是憑借他現在的狀态,這一刀若是斬出極其危險,要麽一刀之後掀翻強敵,自己在寶術境登堂入室。要麽一刀之後,自己境界枯萎,重新跌落神藏境,此生境界在無寸進。

“堆砌枯骨跺高山。”

終于,他還是默默喊出了這最後一句滄浪歌。

随之,他輕輕朝着虛空劃了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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