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九章 彼岸，彼岸橋
何為彼岸？
其實這個問題他很早就曾經遇到過，在闖天魔十道的“苦海”的時候便遇到過“苦海無邊，回頭是岸”的難題。何為岸？如何回頭？
但實際上龍武卻并不信這個。什麽狗屁彼岸，能吃嗎？
他站在一片茫茫之中，眼中的紅色已經消退，那道宏大的橋梁卻越來越清晰。
一座橋，不知道從何處連接而來，更不知道跨過去之後将通往何方。很顯然，只要跨上這座橋，慢慢走到盡頭，他便成就了非凡的彼岸境。
但很是突然的，龍武停下了腳步，因為他腦海中忽然間浮現出來那日寧武夫腳踩彼岸橋與他對戰的情形來。一座橋再厲害，也不過是腳下的路罷了。
他在彼岸橋前久久站立，眼看着那座橋噴薄神秘符文，宏偉的氣勢撐開了天地，心中平靜至極。
要不要上去？
龍武思忖再三，還是決定踏足彼岸橋上去看看橋上的風景。畢竟這是踏入彼岸境的實證，只有親身經歷過這座橋，才算是自己真正踏足彼岸境。
這座橋不可謂不高大，比之現世的任何一座大山都要巍峨高聳，龍武一步步登上，步履沉穩矯健。而随着他登橋的腳步，周圍不再是茫茫一片，而是演化出來諸多非同尋常的風景。
“景觀之壯麗，确實非現世所有。”龍武看到那一幕幕绮麗壯觀的景象忍不住嘆道。
遠處，一片遼闊的湖面上驚起一道巨大的龍吸水景象，連通了湖面和高天，水流旋轉間抟扶搖而上九萬，就像是一條真龍躲在雲中汲水一般。
高闊無比的山巒之間，更有類似神凰的生靈展翅高飛，只不過這神秘生靈被什麽法則定格在了一瞬，高大的身形與山川大岳并駕齊驅，顯得十分神奇。
一幕幕景象烙在龍武的眸子裏，雖然他見慣了神秘景象看慣了怪異事件，但此刻一眼望到這一幕幕情形還是忍不住感嘆。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才對彼岸橋所連同的便更加好奇起來。
于是，龍武加快了腳步，朝着橋梁的另一端走去。
約摸一個時辰之後，龍武皺着眉頭停了下來，因為無論他怎麽走，橋梁的制高點明明就在眼前，他卻無論如何都無法越過，所以根本無法看到遍到底是什麽情形。
“難道……一般人即便是踏足彼岸境，都無法得知彼岸到底是什麽景象？”
龍武再度回想起寧武夫踏足彼岸橋的情形來，那時候的他一開始是站在制高點左側的，并沒有走到中央的位置，只有最後半步成帝的時候才無限接近于中央的位置。所以龍武忽然間猜測這會不會是彼岸境強者的普遍現象？
甚至，有的彼岸境強者雖然踏足這個境界，卻并沒有具象出彼岸橋。
想到這裏，龍武稍稍有些釋然，但卻并不服氣。
“既然有人能夠踏足制高點，我為什麽不可以？”
龍武冷笑一聲，闊步朝着制高點走去。
如同方才一般，制高點明明近在咫尺，實際上遠在天涯，無論他如何行走，甚至施展五行神遁一步萬裏，仍舊無法接近制高點分毫。
怪哉！
難道是修為不夠？難道只有踏足帝境的時候才能夠越過制高點？
龍武皺緊了眉頭，停步思忖了很長一段時間，最終還是将思考的重點放回到了“彼岸”二字本身上。
何為彼岸？
龍武忽然意識到，能否踏足制高點似乎和成帝與否沒關系，而是和對“彼岸”二字的參悟有關系，當初寧武夫之所以最後無限接近于制高點，肯定是在最後一刻參悟透了某種玄機。
可這種玄機到底是什麽呢？
“彼岸……”
龍武喃喃自語，反複念叨着這兩個字，一時間想到了很多的東西，都是些玄之又玄的內容，卻始終不得要領。
如此狀态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最後他是主動放棄了，內心有些煩躁起來。
這種概念性的東西實在是太難捕捉了，就像是答題一樣，若是随意給出一個沒有契合答案的答案，分數定然不合格甚至是零分。
思索道了最後，龍武嘆了口氣，夢呓一般說道：“我從荒古時代開始便積累着修行，可什麽才是真正的修行？是境界的高低嗎？不全是，所謂的修行，更多的應該是歷練，對心和靈魂的歷練。”
忽然，他像是捕捉到了什麽，暗淡的眸子忽然間有了神采，繼續說道：“一路走來，從古到今，從洪荒戰場到成帝之路，經歷了數十次生死小輪回，終于在這一世可以只生不死完整地跨越小輪回通道，可以說，路已經鋪下，就怎麽走。”
“所以我的彼岸并不是一座橋，而是方向，知道自己該往哪裏走，至于能走多遠，并不是我需要着重考慮的事情。”
說到這裏，龍武忽然淡然一笑。
也就是說，彼岸橋所連通的彼岸對他來說并沒有什麽特殊的意義，因為他已經知道了自己前行的方向，彼岸與否，無關緊要。
所以在這一刻，龍武果斷回頭。
數十次的生死經歷告訴他，只要目标堅定，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然而就在他剛剛轉身的剎那，他忽然發現自己已經站到了彼岸橋最高點上。
他站在原地停留了很久，方才怔怔地說道：“原來，這就是彼岸……”
所謂彼岸，不過是一種思路的變通，不過是心境的轉變。縱然身死，也不負這一生！
跨過制高點之後，龍武發現彼岸橋的另一半路程，其實就是按照原路返回，這讓他忽然明白過來有些彼岸境強者為什麽終其一生也沒能走到彼岸橋的彼岸，是因為他們放不下、舍不得。
誰能想到，未來的路其實和來時的路一模一樣，但方向卻截然相反？有多少人能舍棄未來的路迷途知返？
殊不知，迷途知返，便是新的歸途！
龍武慢慢行走，沿途看着早就看過的風景，不知是否心境的變化，這些景象看起來竟然別有一番風味。
就這樣，他步伐矯健沉穩，一步一個腳印地走向彼岸。
重疊的來路，重疊的景物，卻完全不同的心境。
龍武緩慢行走間，眼見着天邊的流雲覆蓋了大半的蒼穹，而蒼穹與雲之間則是星星點點的曼妙光芒，幾輪巨大的彎月點綴虛空卻又有些虛幻，一切的一切，都靜谧而安詳，他露出些許會心的微笑。
一切景語皆情語。
這漫天的瑰麗鏡像是他此刻內心的真實寫照，不拘于天地，也沒有雜亂的妄想。只是覺得自己想要去往想去的地方的時候，腳下剛好有條路，僅此而已。
一條巨大的河流不知何時出現，從巨大的彼岸橋下奔騰咆哮而過，河水渾濁如同滾動的黃沙，激起的浪花蘊含恐怖力量，似乎能夠擊穿一界之壁。
龍武附身看去，心中一嘆。那顆顆被河水卷動的黃沙，其實代表着一個生靈的消亡，黃沙無數便代表着死亡的生靈無數。只是河流的上游有一股迅猛的洪水浩蕩而下，看起來像是山洪暴發一般，浪卷磐石，震天動地。
“有地方已經開始死人了……”龍武輕輕說道。
其實世界上每天都在死人，但卻是正常現象，生老病死、生死搏鬥而已。可那股洪水卻表明有大規模的戰争在爆發，無數生靈被卷了進去。
“不對，應該沒有這麽快才對，這是……未來的景象！”
龍武忽然間就反應過來，不禁有些震驚，自己在彼岸橋上竟遇見了未來。這定然是未來的大清算了。他早有心理準備，知道一定會死去很多很多的生靈，卻沒想到規模如此之大，一粒沙一粒沙地聚攏起來居然也能形成清洗天地的磅礴景象。
他閉上眼睛，施展出時間奧義，很是奇怪的，他的時間力量綻放出來的時候，要遠比以前強大了數倍，以至于能夠讓他看清楚那股洪水的爆發源頭、速度和趨勢。
“照這個速度看，最遲還有百年左右吧？”龍武皺緊了眉頭。他在利用五皇殿踏入未來尋找傾妍的時候，被帝境強者襲殺，反抗之餘讓稱帝之路出現了一個斷層，那時間預計在千年之後，現在算算差不多還有八百年。
然而，清算只剩下百年了？
他立刻反複推演未來大勢，但因為亂世所在氣機混亂總是不得要領，可還是讓他看到了某種片段。
“不對，這不是清算……”龍武将看到的那幾個死亡場景的碎片連綴起來，發現并沒有強大到無以複加的存在出現，即便有很多大輪回境強者出現也都是彼岸境以下而已，所以龍武猜測一定是因為什麽原因導致了一場大輪回彼岸境以下修士的大混亂。
由此龍武覺得彼岸境這個境界很特別，這裏面是否有什麽預料不到的信息存在？
駐足凝望遠方，洪水滾滾而逝，來的方向是現世，而歸去的方向則是冥界，龍武轉而看去，一雙眸子綻放光芒洞穿虛妄，通過流沙看到了冥界的情形。
各種冰冷殘酷的吞噬和厮殺。吞噬源于冥界生靈對死亡靈魂體的吞噬，厮殺則是因為冥界生靈之間的資源争奪。
冥界的真正面目，遠比龍武上次看到的那般更加無情。
片刻後，龍武收回目光，洪水依舊席卷滄桑，卻沒有了之前那般震撼，相對平靜了許多。兩岸，彼岸花開成一片，赤紅之色如同鮮血一般觸目驚心。
龍武無心欣賞這些景色，大步離開。在星域還有一個混亂的殘局等着他收拾。
忽而，一道柔光從虛空迸射而來，落在他的眉心，龍武下意識地想要拒絕，卻發現那股光芒雖然柔和卻根本不容拒絕。
“帝境強者的力量？”
龍武一驚，這種級別的強者力量太過于浩瀚與雄奇，識別度很高，但讓他有些不解的是，這是一種十分強大的修複性力量，讓自己的軀體幾乎是在頃刻間複原。
“難道是……”龍武心中有些激動起來，看來人族那位渡劫成帝的強者成功了！
一道虛無聲音在他的腦海響起，“你我也算是有一段善緣吧，我名長風，以後若可相遇，必送你機緣。你的路很難，但并非走不通，你能在如此之短的時間裏找到真正的彼岸着實讓我有些震撼，但也說明了你的潛力。但你要記住，彼岸不是唯一的，千萬不要墨守成規。”
聲音十分輕柔，緩緩消散，想說從來未有過，卻深深烙印在他的心中。
顯然，長風半帝已經離開了現世。
人族多了一個半帝級別的強者，算得上是一件大大喜事，讓龍武感到比自身恢複巅峰狀态還要值得高興。
他反複琢磨着半帝強者留下的那些話，最終還是走出了這個虛幻空間。而等他走出去的時候，一座并不算十分宏闊，但卻氣勢逼人的彼岸橋就停留在他的腳下，迎面，是幾道朝着自己斬殺而來的術法。
而肩頭，一個雪白的小生靈看到他從這種狀态走出來，軀體也瞬間完好臻至巅峰，頓時松了一口氣。
“怪不得我覺得時間力量忽然間翻倍增長，原來是你來了。”龍武看到小家夥之後忍不住笑道，他還以為是自己的時間奧義又精進了。
小家夥則是有些害羞地笑了笑，看來無論他修為如何精進，還是保持着一顆赤子之心。
龍武轉過頭來看向蟾王等人襲殺而來的術法，冷笑一聲，擡手一拳便将所有術法給轟了個粉碎，繼而卷起一陣力量風暴逆着虛空打向三個生靈。
三個生靈全部無比震驚。
龍武的軀體為何在瞬間恢複完畢？他腳下踩着的……莫非是彼岸橋？！這怎麽可能？他不過剛剛突破到彼岸境而已，怎麽可能會凝聚出彼岸橋？
一時間，三個生靈全部都有一種掉頭就跑的沖動。
龍武站立在虛空之中，面色平靜地掃了對方三個生靈一眼，淡淡地道：“凡是對我出手的，都要死，不管你們背後還有什麽勢力作為仰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