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三十二章 女人
顯然，星月河知道天書的價值，更知道界頌的價值。按理來說，天書的分量會更重一些，護道者一脈應該不會允許她将天書贈予龍武才對，可事實上，天書的分量完全來自于“完整”二字。散落在九天十地的天書一共九本，但據說有史以來從來沒有人集齊過，頂多融合了八本。雖然八本和九本只是一本之差，卻差了十萬八千裏，就像是已經發現了寶庫，卻差一把進入寶庫的鑰匙。
所以相對來說，界頌的真實價值要遠遠大于天書。
龍武取出已經得到了的那幾本天書，将其融合在一起，剛好是八本。
“八本，已經十分不容易了，剩下的一本即便無法得知在何方，你也算是達到了史書中記載的高度。”星月河說笑道。
龍武點點頭，倒也不是十分介意天書的不完整：“即便是湊齊了，也不過是記載了十種完整的術法，亦或是本紀元的一些事情而已。天書的真正價值，因該不是在于傳承，而是在于所記載的那些不為人知的歷史信息。”
“還不一樣？”星月河道：“總之一句話，天書若是湊齊了，很珍貴。”
龍武只是笑笑，沒再說話。
兩人再度沉默良久之後，星月河主動離開，只是留下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你這個人真是讓人傷感，就算所有人歸來，你都不認得了。”
龍武不解其中意思，也不想去琢磨，只是動身來到龍騰帝國。近乎千年時光，這個帝國依然屹立不倒，其中功勞絕大部分來自執掌朝政幾百年的那位名叫南宮月然的女帝。
龍武走入一座十分尋常的農家院落。這座院落看起來已經十分破舊，有些地方也沾滿了灰塵，黃土壘起來的牆壁被風吹雨淋已經從上面開始融化，幾乎塌掉了一小半。
而在院落之中，一個老婦人坐在藤椅上，閉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樣。
“你倒是清閑得緊。”龍武看到那個身影，不覺得有些憤憤不平，“你還能再懶一點嗎？你看你的院子都成了什麽樣子了，全是灰塵。”
說着，他伸手一拂，灰塵全部消失不見，只是礙于這院落的破舊，就算灰塵消失，也看不出有多少幹淨的成分。
“白費力氣，還不如曬曬太陽來的舒服。”老婦人睜開眼睛看着龍武，笑道：“你小子還知道回來看看我老婆子，也算你有點良心。”
老婦人嘴角浮現出笑容，牽扯到了滿臉的皺紋，但依稀還能看清楚當年那絕世容顏。
龍武找了個板凳從她身邊坐下，感慨道：“有誰能想到，執掌龍騰帝國幾百年的一代女帝，竟然在這等破敗的院落裏曬太陽。”
南宮月然瞥了龍武一眼，似乎覺得他很無聊。
龍武讪讪一笑道：“我去過皇宮了，你的靈位都有人給擺上了，而且什麽通過上天敕封你為聖帝，怎麽樣，高興不？”
南宮月然沒有說話，不知道是懶得說，還是不想說。
龍武雙手攏了攏袖子，繼續道：“你看你現在的樣子，哪裏還有當年那種心高氣傲的脾氣秉性？做人嘛不要太懶，尤其是女人，走出去看看，不比你悶死在這破敗的院子裏強？”
南宮月然終于忍不住了，怒道：“我說你小子到底有事沒事，有事快說沒事快滾，耽誤我曬太陽！”
“你曬你的，不耽誤，不耽誤。”龍武嘿嘿笑道。
他發現，自己面對南宮月然的時候，要比面對星月河要更自然了許多。
“其實我來也沒啥事，就是想着去帝鄉以後不一定能回來，或者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就在現世走走轉轉，看一看老朋友們。”
南宮月然嗤笑道：“矯情樣兒！當年的你來去潇灑，也不見你如此留戀的樣子。去帝鄉就去帝鄉呗，有什麽了不起的！”然而她藏在衣服下面的手卻忍不住顫抖了一下。
“确實沒什麽大不了的。”龍武臉上依舊挂着笑容，但此刻實在是忍不住問道：“我說你覺得把自己搞成老婦人的樣子是不是很滿足？你這種修行方法我聽說過，但也沒見誰一下就保持幾百年的，若是你再繼續閉塞血脈，你可就真的要老死了。”
南宮月然挑了挑眼皮，道：“唉，習慣了，懶得恢複了。不過，就此老死不是也挺好的嗎？”
龍武當真是無奈至極，得，你愛咋咋地吧。他将一枚水晶一樣的東西和一枚別致的令牌塞到南宮月然的手中，而後起身道：“這東西對你的修行有幫助。等你恢複到巅峰的時候，帶着這枚令牌去英雄聯盟找千尋寺。”
說着，一步上前，消失在了虛空中。
說走就走，毫不拖泥帶水。
南宮月然愣愣地看着龍武消失的身影，确認他真的走了之後，猛地坐了起來，臉上充滿了懊悔。
“讓你滾你還真滾啊！”她頓時覺得有些委屈起來，喃喃自語道：“真是個狠心人……千萬不要記住我現在這一副蒼老的樣貌啊……”
說着，她渾身氣血翻滾，每一寸血肉之中都有符文閃爍，原本枯敗的血肉立刻換發了生機，只是片刻的功夫，原本那個滿臉都是褶皺的老婦人，已然成為了一名明眸善睐、傾國傾城的少女。
“嘿，還是現在的樣子好看。”
忽然，虛空中傳來龍武的聲音。
南宮月然頓時紅了臉，就像熟透了的蘋果。這家夥真可惡，居然躲在暗處瞧着自己呢！
“我走了，不要忘了我和你說的話，去找千尋寺……”
龍武的聲音漸漸消失。
南宮月然知道龍武這一次是真的走了，不禁有些失落，低頭看着龍武遞給她的那兩件東西，不由得捧在手心。那枚晶瑩剔透水晶模樣的東西，明顯蘊含着絕強的靈氣，對修行自然是大有裨益的，若是将其煉化，恐怕能幫助自己突破到輪回境。
可是，她又如何舍得用掉？
良久之後，她又忽然見笑了，自嘲道：“女人啊，真是傻到家了！”
然而，她聲音卻又哽咽起來，夢呓一般道：“可是，我從來都是個傻子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