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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還挺害羞的)兒女心細共此途

“天哪!我看到什麽了!”舒小曼的一聲驚叫,趙淵忙緩下手來,沉聲說:“你知道怎麽配合的。”林文溪旋即收淚,點點頭。

“媽的!不就是摔了一跤,哭哭啼啼的像個娘們,老子都沒說什麽!”趙淵大聲說着,将林文溪的頭發用力揉了揉,又試圖在上面編小辮子。

“還不是你太胖,把我擠下去的!”林文溪恨聲說。

我胖麽?林文溪你這理由是不是太牽強?然趙淵見林文溪并未能全然緩過神來,只得說:“我就是放了個屁,你居然能被吓得摔下去,奇天下大觀!”

林文溪一時愣住,強忍了半天的笑意,說:“你知道你在放屁就好!”

趙淵佯揮動拳頭,作勢欲揍,林文溪緩緩爬起身,冷冷一笑。

舒小曼頓時驚呆了,明明剛才不是這個畫風啊,怎麽變得這麽厲害,一時十分失望。陳婉馨冷眼一看,琢磨得不對味,自己分明看見趙淵的一臉柔和,十分輕柔地撫摸着林文溪的頭發,這對白,亦太荒唐突兀,心中疑雲大起。張安安見陳婉馨的神色,又看看趙淵和林文溪,抿嘴微微一笑:“行了,行了,找到人就好,唉?趙淵,你好像流血了?從哪流的呀?”

陳婉馨不禁微微一怒:“你還有心思開玩笑!”便走上前去,細細替趙淵檢查。鄭凱的臉,再次綠了。

趙淵的手掌,胳膊,處處是傷痕,膝蓋上的衣服亦被磨破,裏面的血已經滲透出來,而身上更是一灘泥漿,臉上塵土一片,方才還在和那教練陳說厲害,言辭鋒利的郎朗趙淵,短短時間竟變成這副模樣,可見他被折騰得凄慘。想來,便是林文溪害的了,只是趙淵平時雖然按照自己的心願和林文溪鬥嘴欺負他,也未曾真地狠狠給林文溪顏色看,陳婉馨忍不住勃然大怒,揚手一巴掌,便朝林文溪扇過去。

“別傷了和氣,我沒留意這裏的坑,把林文溪絆了一下,他摔成這樣了,諾,你看。我肯定要下去把他救上來。”趙淵擋住陳婉馨,平和地說。

陳婉馨方覺一時失态,只是狠狠地瞪了林文溪一眼,便即幫趙淵擦拭血跡。

“沒事,我們趕緊出發吧,等到了能安營的地方,我自己處理就行,別耽擱大家的時間,第二站可不比前面。”趙淵半命令地說,陳婉馨默然,饒是心中微疼,也莫名地順了趙淵的意思。

林文溪沒多久就開始琢磨着要脫離隊伍了。

雖然張安安和舒小曼說的話,自己并不懂,卻也依稀能知道話裏話外的意思。譬如:“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他怎麽把你弄上來的?”又比如:“他在上還是在下呀?”

張安安張大嘴巴,嘴裏似在咀嚼某些柔軟物體,甜美得喜上眉梢,說出的話像糯米加蜂蜜,那一排白厲厲的牙齒,活生生要把林文溪咀嚼吃掉:“文溪,你如果女體化會是怎樣?會是怎樣!!”舒小曼一邊伸手幹脆把林文溪的臉頰輕輕捏了捏:“啊,好好的手感啊,好喜歡,你說趙淵對着你這張小臉,怎麽還沒捏下去呢。”話畢吞口口水。

林文溪極厭煩地格開舒小曼的手,沉聲說:“請自重。”

舒小曼這才尴尬地縮回手,對張安安耳語:“別說,還挺害羞。”

“沒關系,一回生,二回熟。”張安安笑言,牽過舒小曼的手,努努嘴,和林文溪走在一起。

林文溪的心中十分不是滋味。他想查看趙淵的傷勢,卻自問不能像王襄一般,上蹿下跳地一會拉拉趙淵的胳膊,一會捏捏他的脖子,更沒法像陳婉馨一般始終和趙淵并肩站在一起。而自己和趙淵平素鬥嘴,亦是寥寥數語,一時突然親近起來,似乎又哪裏不對。可何以自己要這般掩藏着呢,又是在掩藏什麽呢?

三人一路無話,只跟着大部隊前行,張安安和舒小曼幫林文溪撥開雜草,踢走足下的石塊。王襄在前頭領路,不時回頭看張安安那般溫婉模樣,紅了眼。鄭凱一邊協助看地圖,一邊看陳婉馨緊緊靠着趙淵走,牙疼不已,倒把賭約輸了以後,他即将損失的籃球給忘到九霄雲外。

行至日光漸暗,晚霞微現,鄭凱尋了一處幹淨安全的居高地勢,作為當夜露營的地點。

女生們将落腳處打掃完畢,男生負責紮帳篷。一行人對着面包,雞蛋發呆,唯一的水果是幹癟癟的柿餅,難得的牛肉幹在路上已經被數天不知肉味的夥伴瓜分得一幹二淨,剩下的,委實很難入口。

鄭凱趙淵吃得津津有味,趙淵更是渾不像有傷在身,林文溪竟也能細嚼慢咽,王襄等人愁緒萬千。

“文溪,你怎麽看不像是吃過苦的呀?”舒小曼上下打量林文溪白嫩的皮膚,甚至有些妒忌怎麽一頓軍訓炙熱火烤下來,這男生能不僅是面不改色,皮膚更是沒改顏色,唯獨臉稍微黑了些,卻不叫黑,分明是白裏透紅。

林文溪淺淺一笑,作為回應,拿起礦泉水細細啜一口。

趙淵見狀,只說去尋點野果,獨自離去,陳婉馨卻也跟了上去。這一走,林文溪分明感覺空氣似乎靜止了,在這無垠曠野,自己仿若只是一個人。舒小曼忽然坐在林文溪身邊,腦袋一歪,滾到林文溪大腿上,閉目養神:“本公主累了,又沒吃,你作為男生,要發揚一切為了女生,為了女生的一切,不要為了一切女生的原則,借我休息會。”

張安安調侃:“姐姐的大腿比文溪的肉更肥膩,你要不要來。”王襄順從倒向張安安,被張安安揪起耳朵提起來,哇哇亂叫。

舒小曼撇撇嘴,換個更舒服的姿勢,面向林文溪的肚皮,真地就閉眼睡下了。林文溪本欲挪動,可舒小曼的睡相實在太過甜美,墊着林文溪的大腿,面帶一絲不易覺察的笑容,和着一天奔波的勞累,此刻分明是個十足可憐可愛的人兒,渾沒了白天張揚熾烈的性子。林文溪低頭瞧了半天,心裏實在沒有半分将她提起來的想法。

鄭凱獨自面向夕陽方向,點燃一根煙,靜默良久。

不知什麽時候,一粒小花落在舒小曼的額上,林文溪微微一笑,伸手幫她拂去,舒小曼長長睫毛閃動,仰起頭輕聲問道:“你不生氣了?”

林文溪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舒小曼把臉頰更靠近林文溪,聞到林文溪身上似有似無的汗味,不似其他男生身上那般濃重,更沒有女子身上夾着的脂粉,反而是一種很淡雅,微醺的感覺,也不知是自己發梢上的淡淡香水,還是風裏鳥語喁喁的寧靜,舒小曼竟然睡着了。

舒小曼再醒來,趙淵已經捧一堆紅彤彤的果子回來,果子大概就橄榄大小,卻顆粒飽滿,煞是可愛。只是每顆果子身上遍身是刺,舒小曼拿來仔細端詳,又看看林文溪:“長得像你。”

林文溪撫撫面頰,竟是聽明白舒小曼的意思,接過水果,埋進沙土裏,反複用鞋子翻滾踩踩,拾起來,果子身上已經十分光潔。

舒小曼哧溜爬起來,雙手托腮,看林文溪就着身邊樹葉上的雨水洗淨,用紙巾揉幹,用指甲在皮肉處前後各掐了條痕,用拇指腹用力,掰成兩半,又将裏頭褐色籽粒掏幹淨,把果肉遞一半給自己。

“給我?”舒小曼說話聲極小,臉色竟微微有些泛紅。因一衆人的眼神全然落在林文溪身上,進而落在林文溪手上,進而落在舒小曼臉上。張安安忍不住微微搖了搖頭。

王襄和陳婉馨,張安安,拿着小刀預備削果子上的刺,王襄被刺出一個血珠子,陳婉馨指縫裏也紮了根刺,正欲尋趙淵幫她挑出來。因林文溪這一連串麻利的動作,呆住了。

林文溪渾沒留意衆人目光,腳下擺了一堆果子,衆人把全部果子都堆在林文溪腳下,王襄的眼睛裏簡直能擠出水來。

張安安點着王襄的後腦勺說:“你現在如果長了尾巴,你簡直能把它給搖斷!”

林文溪臉上抽搐一下,舒小曼已經驚呼十分好吃,于是衆人坐得更近了些,眼睛看得更緊。舒小曼邊吃邊擰眉頭,老子我,噢不,老娘我,出娘胎以來第一次竟然臉紅了……

“不就是金櫻子,你們這些鄉巴佬。”鄭凱從石頭上抽完幾根煙,轉身回過神來,哭笑不得,又覺得不對,改口稱:“你們這些城裏人……”

“糖罐罐。”林文溪簡短地說。

“金櫻子。”鄭凱糾正。

“噢……”林文溪繼續剝果實,除了和趙淵鬥嘴,他實在不善于任何場面和形式上的争辯。

“都沒錯,城裏人叫金櫻子,鄉巴佬們,比如我老家那裏,也叫糖罐罐。”趙淵俯身蹲下,和林文溪別無二致地動作,很快将一堆糖罐罐處理幹淨。

林文溪聽了,聳然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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