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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十大奇跡)趙淵奇謀逞天辯

“你只再回答有‘淵’的詩句,剩下的交給我。”趙淵俯身說。

林文溪點點頭,繼續回答:“高詠淵明句,吾将起九原……淵魚與林鳥,各得随所願……”一口氣背了七八句。

紅燈再度亮起,并配雙閃,這是在示意答題者立即離去。角落處的監考官已然有些不耐煩地站起來。

“我抗議!”趙淵高高舉手。

“說。”監考官的身影在微暗處,看不清身形,如同雕塑一般。

“我們是一個團隊,按規定可以大家一起答題。題目規定,寫下含答題者名字任意一字,現在答題者是我,文溪自己答了,又代替我答,有什麽不可以?”趙淵說得言辭鑿鑿,林文溪方恍然大悟,鄭凱愣了半天方反應過來,狠狠砸着趙淵的肩膀“好小子,真有你的啊!”

監考官沉默良久,綠燈亮起。

躲過一劫!林文溪深吸一口氣,頗覺胸間暢快許多。趙淵忙輕輕拍着他的胸口,說:“撐不住了,就說一聲,乖。”

鄭凱立時起了半身雞皮疙瘩,說:“趙淵,文溪是男生啊,你……”

“別打攪他答題,有本事你也代替!”趙淵頭也不回地說,慢慢地将林文溪扶起來:“文溪,你簡直是世界第十大奇跡!”

林文溪苦笑着說:“那第八第九大奇跡就是你和鄭凱了。”

“都好都好,你說什麽都好!”趙淵開心極了,一把将林文溪以公主抱的姿态抱起,大踏步走出去。林文溪不免驚呼一聲,欲掙紮,屋外陽光忽至,透過重重疊疊的翠葉,像是在趙淵的眸子中灑下盞盞繁星。林文溪忍不住擡起手,輕輕撫着趙淵的眼皮,漸漸地,看到趙淵變得很模糊,漸漸地,在一片輕松寧靜下,似乎某個地方緩緩奏起天音笙簫,林文溪含笑睡着了。

再醒來,林文溪卻已經躺在一個小房間裏,手中挂着吊水,他環顧四周,卻看到另一張床上的人,正是鄭凱。認識以來,鄭凱似乎從沒有這般安靜過,就像他身邊吊瓶裏的水滴,一滴一滴,緩緩落下,卻誰也聽不到聲音。鄭凱比林文溪更多的一層照料,卻是腳上雪白的繃帶,吊在床頭另一個支架上,林文溪尋思半天,想不透怎麽一直生龍活虎的鄭凱,忽然也成了要被人照料的病人了,印象中,除了趙淵,鄭凱還背着自己跑了很多山路。

趙淵和舒小曼很快進來,一個坐在林文溪床頭,一個坐在床尾,不用林文溪多問,舒小曼已經喜上眉梢把一切和盤托出。

鄭凱用自己的行動告訴所有人,什麽是爺們。林文溪受傷,他的傷只會更重,身上處處刮擦,尤其是膝蓋處,若再嚴重幾分,粉碎性骨折也是有可能。但自他見到陳婉馨,威武站起來那一刻,他裝得差點連自己都忘記自己的傷,一路急行軍,不曾落下。雨夜驚醒,鄭凱同樣發燒感冒,強撐起精神再次出發,甚至會幫趙淵分擔背林文溪的苦力活。他繃緊精神,勉力完成問答環節,終是在能通過第二補給站時,陡然放松,渾身的精氣豁然消散,便尋了一個僻靜的角落,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抵達補給站,鄭凱只說進去躺會,休息休息,站起身,人卻直接倒地不起。所有人都在關照擔架中的林文溪,鄭凱倒在門外,卻沒有人發現,直到後面跟上來的同學驚呼,大家才發現,這個看似最強壯的小猛男鄭凱,終于支撐不住,仰面倒地。

“你他媽地連暈倒都要倒在角落裏!死要面子!”趙淵尋到鄭凱之後,忍不住狠狠一拳打向旁邊的柱子,柱子铮然有聲。

他試圖抱起鄭凱,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趙淵,也委實累極了。

幾人忙一起将鄭凱扶往補給站的看護室,好在鄭凱只是勞累過度,加上外傷感染,感冒反而不是很嚴重,除卻腳傷,睡一覺休整休整就可以滿血複活。林文溪卻不一樣,傷口感染,外發風寒,病勢十分嚴重,恐怕沒有幾天的休整調理,是無法再繼續進行後面的奔波跋涉。

林文溪黯然地看看鄭凱,忽然問:“後續比賽?”

“趙淵,鄭凱還有婉馨姐可以繼續前進,什麽時候上路看你們自己。第二站下來,前三十的差不多倒下了,只有幾名男生女生休整完,已經出發,要趕上他們,已經很難。”舒小曼握住林文溪的手,試一試體溫,還好,燒已經降下來,她眉頭頓時展開。舒小曼才下眉頭,林文溪卻已經又上心頭了,舒小曼言談中,分明少了三人。

“還有四個呢?”林文溪依舊言簡意赅。

“都沒通過。”舒小曼說。

林文溪已然明白,自己已經被默許淘汰了,他神色黯然,跌坐下去。

“我的名額還沒有讓出去吧。我自己得做這個決定。”林文溪很堅決地說。

舒小曼輕咬貝齒,微微搖搖頭。

“走,還是不走。”張東忽然走進來,冷峻的目光落在鄭凱身上,短暫的停留後,看着林文溪,睫毛微微閃動,上下打量。

“走!”林文溪站起身,昂然回答。

“要,就快點出發!已經有不少人上路了,你們這樣磨蹭,是自己拿不到名次,還妨礙別人,不行就趁早放棄!”張東面目森然,不如說是在呵斥。

“你還有沒良心,沒見人都這樣了!”舒小曼沖到張東身前,雙手叉腰,張東不為所動。

“世界上有三種人,一種是良心被狗吃了,一種是良心沒被狗吃,還有一種你知不知道?”舒小曼怒氣騰騰說完,張東已經轉身走了。

舒小曼呆立在原地:“我靠!連答案都不想知道!”

“第三種是什麽呢?”鄭凱醒轉,笑眯眯地問。

“第三種,就是良心連狗都不吃的!就像張東!”舒小曼大聲說,背過手指着教官遠去的背影,眼睛瞪着鄭凱,卻看見鄭凱仰頭正看着什麽笑。

“噢,我知道了。”張東不知何時又出現在她身後。舒小曼輕輕将手指移動十五度方向,指針指向剛進來的王襄。王襄彼時一愣:“我怎麽了?”

“還不快點來幫手,我只照應得過來文溪!”舒小曼說。

王襄撲向鄭凱:“德行啊!怎麽這麽能忍!都說能忍的孩子從小不被人疼,懂事得早,以後我和安安疼你吧!”說着端詳着鄭凱身上的傷,竟爾一時唏噓不能自己。

鄭凱微微看了一眼坐在一邊一言不發的,忽覺如遭重擊,玩味王襄的話良久,面色漸漸沉了下來。

自幼時起,鄭凱發覺自己和玩伴頗為不一樣。其他夥伴不是能玩泥巴,就有變形金剛,再不濟,總能和院子裏的小孩一起玩過家家。而自己卻是天天早晨六點需起床,由着父親鄭子恒帶自己去晨跑,一跑便是數公裏。

上學的午休時間,鄭凱能被允準午休半小時,剩下的兩個小時,将有一個半小時被勒令做俯卧撐,仰卧起坐,練習打籃球,不一而足。還有半小時留給他跑步上學放學。至晚下學,晚飯後,鄭凱能有兩個小時的自由時間,但是這段時間他必須完成自己的文化課業。若無法完成,便是一頓責打,鄭凱已經學會了不哭,因哭出聲來,父親會更嫌棄他,呵斥他沒有男兒相,皮帶劈頭蓋臉落下,直至他哭得淚水全無。那兩小時,是鄭凱最開心的時候,若能提前完成課業,便能去院子外和小夥伴一起戲耍片刻,可因自己的時間少,小夥伴們往往疏遠自己,一來二去,這兩小時,鄭凱只是獨自坐在院落裏看星星。

自由時間結束,便又是殘酷的兩小時負重訓練,背着被子在家裏蛙跳,腳下綁着沉重的沙袋,做引體向上,若是父親覺得自己未盡全力,皮帶便會無情地抽向屁股,大腿。晚上十點,鄭凱必須入睡,睡足八小時,明天一天,又是反複循環,只是訓練科目會不一樣,有擊劍,搏擊,散打,均是父親請的專門的老師。

但是他明白,父親絕不是苛責于他,因他的夥食極其豐富,饒是家裏并不甚富裕,餐餐有魚肉,頓頓喝牛奶,時不時還有山中野味,譬如野兔,蛇肉等。而且若鄭凱訓練得好,便有錢買自己心儀的衣服,玩具,只是往往不能允許在家裏玩。只是,他不懂何以父親如此,何以母親終日以淚洗面,何以夫妻二人相敬如冰,卻并不離婚。在隔壁讀高中的鄰居姐姐的引導下,他反對生物産生極濃厚的興趣,一切自己不可推斷的事,便從這角度出發,便也有了可堪一說的結果。譬如,父親這麽做,是因為交感神經興奮過度,若不然,夜裏何以經常聽見他的長籲短嘆?

時光一晃,數年過去。初中未畢業的鄭凱,因自幼殘酷的訓練,生得人高馬大,因着過人的膂力和強健的身體,在各項運動會拔得頭籌,後被綠野軍校看中,提前招入中學部。不料這一走,便是五年整,期間,母親每半年過來探望自己一次,小住幾天便即含淚而去,而父親,只在自己高二期間獲得軍校功勳獎勵,才來參加授勳典禮。

這般的過去,鄭凱從不願多想,卻被王襄一席話,說得心口憋悶不已。

“我是來提醒你們,補給在出門左拐第三間房間領,另外,有三十名教官分別一對一跟人,如果,你們沒人選我,我會去帶其他班的人。”張東說完瞟一眼林文溪:“要走就趕快,爬起來!動起來!別像個娘們!”

舒小曼氣不打一處來,挺胸叉腰:“像娘們又怎麽了?姐姐我不也照樣到了這裏!”

“記住,辱罵教官是要被開除出局的!”張東呆了片刻,見無人反應,沉聲說。

“噢,我已經出局了,是不是可以罵了?”舒小曼又将手指指向教官,嘴裏溢出一絲甜甜的笑容,微撅起嘴巴,揚起脖子,渾然什麽都不放在心上的挑釁挂在眉頭。林文溪忽然看得有些微微癡了,這般地桀骜不馴,這般傲視萬物的神情,林文溪忽然想起林青霞演的東方不敗。

“看吧……他被我吓住了,文溪不要擔心,你好好養着……”舒小曼拍拍手,非常開心倚靠在床邊。

張東一言不發地走了,舒小曼轉身,卻看到鄭凱和林文溪已經爬下床,正在收拾打點,趙淵沒也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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