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和所有人為敵) 文溪長恨殃池魚
林文溪醒來時,趙淵已經趴在桌上,響起微微的鼾聲。趙淵在冬天,依舊只是一件薄毛衣,一件外套,昨夜喝酒,夜來風寒,這樣他的身體再強健,又如何能受得住?
林文溪不免鼻子微微一酸,一行清淚奪眶而出。
我知道,你天生随性,什麽都能拿來開玩笑,可我,在你心裏,究竟又是一個玩笑嗎?我不怪你,也怪不了你,我此生殘軀一副,也不配你對我怎樣了。
桌面上滿滿一杯姜茶已經涼透,桌面還擺了幾個包子和蛋撻,還有一瓶豆奶,豆奶下壓了一張紙條。
“大溪溪,要開心噢,早飯記得吃噢——顧曦。”
林文溪稍稍收拾了衣物,走出校門。
趙淵伸個懶腰,打個呵欠,臉上微微地笑着。他淩晨五六點,才支持不住,趴着睡着了,誰想這一睡,倒是做了一個十足的好夢,夢裏林文溪美目盼兮,巧笑倩兮,羅賬紅燭,勾魂攝魄。
趙淵砸吧着嘴巴,朝林文溪床鋪望去,頓時驚出一身冷汗,床鋪空空如也。再看身上,林文溪常穿的那件藍白色棉襖,正罩在自己身上。趙淵摸了摸林文溪床鋪和棉襖的溫度,床鋪冰涼,棉襖熱乎,看來林文溪已然走了多時。
他忙打電話,手機關機。又聯系顧曦,王襄,舒小曼等人,得不到任何訊息。
趙淵讓王襄去輔導員那要到林文溪父母的聯系方式,理由是緊急聯系。
“為什麽要我去?”
“臉皮厚才吃的夠。”
王襄捶胸頓足地跑了。
不多時,王襄一臉挫敗回來。趙淵又讓王襄去要鄭凱父母的聯系方式,同樣的理由,王襄一臉欣喜地回來了。
趙淵皺眉片刻,拿着鄭凱父母聯系方式,進輔導員辦公室,再出來時想要的已經拿到手。
“你怎麽辦到的?”王襄好奇問。
“我只問為什麽能拿鄭凱家人的聯系方式,就不能拿林文溪的,難道林文溪爸媽有什麽特別的嗎?”趙淵笑着,卻是滿腹疑惑。認識至今,林文溪只說自己是本城的人,其餘的家世背景,趙淵全無所知。或者說,兩人從未刻意問過彼此,自己确是多方面的因素,也許亦會回避這個話題,那文溪呢?為何輕易拿不到他家裏人的聯系方式,為何他亦絕口不提?
趙淵在電話裏只覺得林文溪的父母其實還是很溫和慈祥的,對趙淵表示了充分感謝。趙淵得知林文溪已經回到家中,一顆心也放下一半。
林文溪的父親,林子偉,彼時正試圖給把自己鎖進屋子裏的兒子下最後通牒。這獨子自下午回家,便一聲不吭地把自己鎖在房間幾個小時,妻子黃夕雅的眼淚都要流幹了,這孽障亦不為所動。
林子偉又接了一通電話,輔導員的,這輔導員原是林子偉一個下屬的女朋友,被她丈夫告知,一旦林文溪在學校有任何明顯越矩的事,就及時通報。
老師上課點林文溪的名,一個女生答到了,那着急不行的女生就是舒小曼,她自認為任課老師是不知道林文溪的名號的。任課老師确實不知道林文溪的名號,只是班級花名冊那裏有一行備注欄——男。所以他聽見一個尖銳的女生答到時,不禁着了慌,還特意喚舒小曼上臺去比對,眼睛落在舒小曼無法遮擋的胸部線條時,臉色陰沉得要下雨。
林子偉憤怒了,他站在門前,沉呵一聲,一腳踹開房門——屋內空無一人。
林子偉喘起粗氣,将衣櫃打開,見到躲在裏面瑟瑟發抖的兒子,眼中的淚痕猶未幹涸。
兩天以後,林文溪終于從家裏回來了,只是,像是丢了魂,目光空洞,兩眼無神,他直挺挺地睡着,直挺挺地起身,卻不去上課。
趙淵從食堂帶了一整飯盒的菜,還有稀粥,見泡姜茶的杯子空着,趙淵嘴角揚起一絲微笑,走到林文溪桌前,放下飯盒,去沐浴間洗手,聞見洗手池裏一股若有若無的姜茶味,臉上的微笑又消失了。
“今天講的課程,是計算機的組成原理,我跟你講噢,一節課老師居然把一二章給講完了!那個發明計算機的人,叫圖靈,聽舒小曼她們說,圖靈是個gay。gay你知道是什麽意思嗎?就是喜歡男生的男生!好吧我說這些做什麽,我和你講什麽是浮點計數,還有二進制,八進制計數……”
趙淵将林文溪桌面上已經凍得堅硬的包子等拿去扔掉,不久又換了一晚滾燙的粥回來。林文溪起身穿好衣服,陰沉着臉離開。
“他是個男人,你何必這樣!”鄭凱不屑地說。
“他不是男人。”趙淵說。
“哈哈,連你都……”鄭凱笑着。
“他是男孩。”
鄭凱默然,嘆氣說:“男生就該有男生的樣子,有什麽事都要想辦法處理!你看看他,又是逃課又是絕食,像什麽話?”
趙淵正色說:“你就別瞎操心了,你按你部隊裏的那一套去操心只會往反方向走,活該單身一輩子。”
鄭凱郁悶地說:“你也這麽講!這和單身有毛關系!”
說話間,見林文溪垂頭走進寝室,手中提了一杯果汁,橙色的,不再是他最喜歡的櫻桃味。
下午林文溪依舊沒去上課。
趙淵又坐在他床邊念了足足一小時的《數字邏輯》,讀了不久,林文溪忽然扭過身子,滿臉漲紅。
咿?這是什麽反應?趙淵很好奇,忽然想起那天在帳篷裏自己拽林文溪起來,他就是這表情,趙淵心裏暗暗竊喜一下。
趙淵繼續讀下去,還讀得十分有神采,頗有老師在課堂上的行雲流水。
“趙淵!以後別往我家打電話!管好你自己的事!”林文溪炸雷一樣的聲音将趙淵唬得蒙了一下,一時沒想好怎麽反應,又大聲念起來。
“滾!”林文溪接下來的一句,讓趙淵十分不敢置信地如跌落谷底,他停止念書,直直看着林文溪,只看到他臉上若有若無的嘲諷和憤怒。趙淵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張了張嘴,鄭凱那邊的動感音樂瞬時放大數倍,整個寝室陷入一片嘈雜,趙淵無聲地走出寝室,一臉懊惱地自去打球發洩。
“吵死嗎?”林文溪半捂着耳朵,朝鄭凱吼去,聲音竟蓋過鄭凱播放的律動音樂。鄭凱一把摁掉音樂,從上鋪翻身跳下,大步跨到林文溪的床邊,眼看就要動手,王襄已經忙不疊沖下來死死抱住鄭凱。
“沖動是魔鬼,忍一時風平浪盡,退一步海闊天空。”王襄念念有詞。
林文溪卻忽然從床上蹦起來,直挺挺站起身,昂起頭看着鄭凱,一字一頓說:“吵死?”
鄭凱兩拳頭沉悶地錘在林文溪胸口,砰砰作響,林文溪抵受不住,重重摔在床上,後背撞在床邊的鋼鐵支架中,又爬起身保持剛才的動作,怒視着鄭凱。
王襄突然覺得林文溪是要作死了,忍不住捂着眼睛。
“不許你打他。”清脆的一聲叫喚,随後一個身影撲到林文溪身上,轉身張開雙臂,面朝已經暴怒的鄭凱。
鄭凱到底沒能再落下拳頭,氣鼓鼓提了衣服,轉身大步離去。
“大家對你,其實還是很好的。就算鄭凱,其實也是關心你,但是他這人笨的要死,只有提出問題,然後用拳頭解決問題的思路,你別怪他。”顧曦小聲地說。
林文溪默然無言,抽回手,嫌惡地看着顧曦。
“你何必,要和所有人為敵呢?”顧曦忍住心痛,顫聲說。
林文溪的眉頭驀地聳動,呢喃着說:“這樣,就沒有人再注意我了,六年前,我就不該存在在這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