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我怕是做夢)歡喜冤家再聚首
林文溪的心口陡然下沉,來不及看他的長相,拿起鏡子前的剪刀,沖那人擺出生死相搏的姿态。
剪刀砰然落地,林文溪就知道,區區校門,怎麽擋得住他。可是,他到底又是怎麽找上來的?
三個多月不見,半個世紀的久遠,豆苗的燈光中,趙淵一襲雨衣,正随着門口的風紛然揚起,身上穿着的,赫然便是初見時,他走入寝室的那件衣服,後來被林文溪鬼使神差偷偷拿了藏在自己的櫃子深處,離開寝室時,卻一時來不及找尋。下身,是那件黑色運動長褲,褲腳泥水占滿,一雙黑色的球鞋,已然濕透。
“想過我沒有?”趙淵伸開雙臂。
“沒有!”林文溪轉過臉去。
“讓我看看小騙子的鼻子變長沒有。”趙淵褪下雨衣,徑自上前,在林文溪面前站立。
粉面桃腮,吹彈欲破的肌膚,終是變得有些緊湊,上面亦是鍍了一層淡淡的古銅色的光澤,比軍訓時更顯了一分成熟的韻味。本是白衣白鞋,淺藍牛仔或者休閑服,看上去就像出塵仙人一般的可人兒,硬是穿着的确良短袖,亞麻手織短褲,足底,亦只是一雙打了補丁的橡膠涼鞋不過,他要是再臉紅,就好像不太明顯了。
趙淵捏住林文溪的下巴,讓他轉過臉來,看見一雙盈盈的淚眼,個中相思,趙淵如何能看不懂,一時所有想說的玩笑話,到了嘴邊,只變成了:“文溪,我想你了。”
“又淋雨了,是嗎?”趙淵的手在林文溪的背後反複游移:“你趕緊燒熱水洗澡,一有什麽事就這麽糟蹋自己,真不知道你這文化人,是不是懂得“身體發膚,受之父母”這幾個字的道理。”趙淵邊埋怨,邊要去拿挂在衣櫥側面的毛巾。林文溪卻緊緊地抱住他,不肯動彈。
“別動,我不想這是做夢。”林文溪喃喃自語,屁股卻被用力拍了一下:“你做什麽。”
“相信不是做夢了吧。”趙淵嘿嘿一笑。
林文溪頓時松開他,什麽情緒都沒了,可趙淵卻不肯松手了。
“又是為什麽?”林文溪沒好氣地問。
“我也怕是做夢……”趙淵笑着說。
林文溪伸手拍他的屁股,結結實實打了他一下,趙淵卻并不反抗。
林文溪問:“一般情況,你不是要伸手擋一下,顯得你戰勝了我嗎?”
“今天,你想怎樣就怎樣。”趙淵溫柔地在林文溪耳邊說。
林文溪吓得一跳:“你要幹嘛?”
“替你過生日啊。你今天,滿十八歲,成年了,總要有個像樣的—成——年——禮吧。”趙淵笑着眨了眨眼睛。
“你怎麽知道!”林文溪問。
“你身份證上寫的七月七,別人不知道,我是清楚的,咱們老家,不都興農歷生日麽?”趙淵頑皮地摸摸林文溪的腦袋,徑自去角落燒水。
火苗舔舐趙淵的面龐,他身上很快熱汗連綿,不一會,脫了上衣,繼續添加柴火。
林文溪遠遠地坐着, 林文溪側身見趙淵古銅色的肌膚,流淌着的熱汗,在火色的勾勒中,直直是一副極具藝術欣賞性的陽剛男子畫像,便拿出畫板,慢慢畫起來。
“你,怎麽找到我的?”林文溪問。
“得來全不費工夫!你居然就在我出生的老家支教!我聽我表弟說什麽林老師林老師的,下午過來接他,一眼就看到你了!”趙淵咧嘴一笑。
“真地是……緣分……”林文溪苦笑一聲。
趙淵終是被炙熱烤得不行,喚他:“冰塊兒,過來給我涼快涼快。”
“別亂動,不然把你畫成王襄。”林文溪說。
“王襄的膝蓋已經插了很多根箭了……”趙淵十分無語:“話說,王襄和安安差點分手了。”
“正常。”林文溪頭也不擡:“你花心花得太假,他花心,每次都像真地,能不出事麽?”
“我怎麽就花心了?”趙淵抹了把漢,接過林文溪順手抛來的毛巾,直直擦了起來。
“王苓,胡語晨,張紫,張可……”林文溪放下畫筆,漫不經心地掰着手指頭。
“合着你冷眼旁觀,一清二楚嘛?那你怎麽不把你自己算在內?”趙淵笑呵呵地說。
“我和你……”林文溪一時失語。
“是麽,你怎麽能和那些凡夫俗子比,我的天仙寶寶。”趙淵咿呀地笑個不停,大夏天的,在這裏燒熱水,他自己都不禁覺得有些瘋狂。
“顧曦才是天仙寶寶。”林文溪暗暗一笑,問: “對了,說到顧曦,他和鄭凱如何了?”
“你趕緊,繼續畫,我和你說。”趙淵不免催促。
林文溪拿起筆,在上面左右勾勒幾筆,顯得十分耐心。
“他和鄭凱和好了,鄭凱給他買了全套廚具,又搞定了他所有舍友,幫他在寝室裏專門收拾塊地方好随時炒菜,連抽油煙機都能裝得上……”趙淵笑着說。
“太好收買了,這孩子,要是我,非得讓他把觀音像還給我,然後摔個粉碎!”林文溪說。
“那我會接住的。”趙淵說。
“你又不是鄭凱!”林文溪忽地有些惱了。
“我比鄭凱的活還好。”趙淵自得地說。
“什麽活?”林文溪問,只見趙淵神色迷離,在一片炙熱火焰的蒸汽中,伸出舌頭,輕輕舔自己的嘴唇,立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扔下畫板就往外跑。
“哎哎?我說你沒事生啥熊氣啊!”趙淵忙上前來看,林文溪轉身不語。
趙淵見到簡筆素描畫中,自己側臉對着火光,身上的線條在林文溪的筆觸下輪廓有致,雖不全像自己,卻是熟識的人一眼能看得出這邊是趙淵本人。只是,那兩只頂在頭上的,毛茸茸的耳朵,怎麽看,怎麽紮眼,那兩只圓圓地瞪着的眼睛,怎麽看,怎麽像只哈士奇!趙淵沉着臉說:“你是看犬夜叉入迷了吧!”
“犬夜叉有這麽醜麽?你有沒聽說過,哈士奇是最笨的狗。”林文溪說。
“我?笨麽?”趙淵促狹地笑着,手掌拂過林文溪微微發紅的面頰。
“是麽?你熱不熱呀?”林文溪笑着問。
趙淵抹了把汗:“你去那火爐邊烤一會試一試!熱不熱!”
“你累不累呀?”林文溪又問。
趙淵邀功般點點頭。
“把舌頭伸出來給我看看。”林文溪又是迷一般地笑着。
趙淵疑惑地伸出舌頭。
“哦,那上面有三大瓶熱水,早就燒好的——哈士奇先生!”林文溪指了指角落處的三個熱水瓶,咯咯地笑出聲來。
“林文溪!!你過分……”趙淵覺得方才的樣子,可不活生生成了一只哈士奇,頓時氣勢洶洶地沖過來,掐着林文溪的脖子:“先洗幹淨吧,準備好!。”
林文溪躊躇了很久,只是不肯動。林文溪的這個宿舍,卻并沒有另辟出房間來作為洗澡間,平時林文溪是挂好窗簾,緊鎖房門,獨自洗完,便出去看一會星空納涼,便即休息。
趙淵左右環視片刻,說:“你還是直接脫吧,反正你要是把我趕到外面去,你的窗戶就會破兩個洞。”
“不洗了。”林文溪說。
“聽話,別感冒。”趙淵走上前,輕輕拍着林文溪的肩膀,緩緩先将他的上衣脫去,正要動手解褲帶,林文溪說:“你背過去,我自己來,不許回頭!”
趙淵背過身,坐了片刻,轉過臉:“文溪,水燙不燙哇?”
一聲尖叫,直将宿舍撼得抖了抖。